从南边的贵族区到北边的贫民窟一个来回，回来已经太晚了，感觉完全没有睡够。
在洗过脸后总算清醒了些，吃早餐时向在身边服侍的管家询问：“她们呢？”
管家一下就明白我指的谁，走上前，腰弯到与我视线平齐。
“还在休息。她们衣服太破旧，宅中也没有合她们尺寸的女仆服，我打算上午去定制一身，换好衣服后再开始工作。”
“嗯，她们的身体状况不好，不要给太多工作。而且我想让她们以服侍我为主，我在家的时候就不要安排工作了。”
“少爷，她们能力不够，请不要因为一时兴起做出错误决定。”
“是不是错误我自行判断。”
我把早餐吃完，带着管家出门。马车早已牵到门口，管家打开侧门迎我上车，出发去学园。
在路上颠簸的马车里，本以为消失的睡意再次袭来。我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至少下车时不要被管家看出，要是他坚持让我回家休息，那今天的计划就要被打乱。
“少爷，请慢走。”
“中午我想在校内用餐，不用来接我了。”
“是。”
总算坚持到了学园，从停在路边的马车上下来的大部分都是贵族，剩下的是富商和官僚的子女。他们看到身为侯爵继承人的我都会问好，平常我会对子爵以上的贵族回个招呼，即使有些我连名字都记不住。
今天实在是不行了，管家每次都在后面看着我进入学园大门才驾车离去，我不理睬任何人，快速走进大门。
进来后，我没有和其他学生一样去教室上课，反正内容早就学过一遍了，再听一遍也没意义。
幸好大部分课都不会查人，虽然记不清今天是什么课，就赌我缺席不会被发现吧！
我的目的地是学园图书馆，上课时间没什么人来，是个翘课的好去处。进门后发现，今天的管理员不是上次那个，对我并不关注。我尽量不惹人注意，上了楼。
图书馆每层都有供人看书的桌椅，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趴在桌子上。
广阔的图书室被书架分割成了数个区域，被塞满书籍的书架包围的我就像是处在一个小小世界，耳边没有任何声音，眼前没有任何人，早晨的空气有种清凉感。我任由睡意占据我的大脑，眼皮在毫无察觉时闭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忆过小时候曾发生过的事，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和布莱希洛的第一次决斗，手中的木剑被打飞，屈辱地认输，成为他的手下败将；在学园的野外实践中遭遇魔物，被他所救，他成了公认的我的恩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拼命练习，又听说他协助骑士团摧毁了邪教据点，受到国王表彰。那一刻，我第一次产生了怀疑，怀疑是否天注定。
实力的差距越来越大，我怎么都追不上。地位和声望也远远不及，他成了圣女的朋友，王国的恩人，第一骑士看重，国王赏识。最后，他被圣剑选中，成为勇者。
众人惊讶之余纷纷送上祝福，只有我毫不意外。就像太阳每日升起，普照万物，他一定会成为勇者，击败魔王。
但我不认可，为什么是成为勇者击败魔王，不是击败魔王成为勇者。
我想摧毁他，摧毁众人塑造的神话，执念压倒一切。回过神来，我失去了一切，成了魔王的爪牙，被强行注入撑爆身体的魔力，还是无法取胜。
被魔王支配的那一刻，我就坠入了万劫深渊。打败布莱希洛会被魔王废弃杀死，坐视他击败魔王无疑是告诉世人，他正是天选的勇者，完成使命后再摧毁他已无意义。
我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不对，还有一条路。
只要我——
啪！
我被一声巨响惊醒，茫然地环顾四周。
上次那个叫海莉的女孩正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放在桌上，从封面上看是关于仪式魔法的著作……联系刚才的那声巨响，她应该是把手上的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在报复我？”
如果是出于对我的讨厌，特意来打扰我的睡眠，那未免太幼稚了。不过，回溯前的我倒是真的会发怒。
“图书馆不是睡午觉的地方，再不去上课就来不及了。”
“多管闲事……等下，你说睡午觉，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时候，当然是中午。”
海莉傻眼地回答。
居然睡了一上午，我急急忙忙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图书馆内禁止奔跑。”
我没有理会她的提醒，一溜烟跑出了图书馆。
白白浪费了半天都时间，这个时候的餐厅已经不供应午餐了，就算还有，我也不能在上课时间去吃，太显眼了。幸好上午都在睡觉，还不怎么饿。
我一边注意不被人看见，一边跑到学园围墙边无人的区域。在魔力的强化下，我一跃而起，直接跳过了围墙。
但那一瞬，视野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滞空的时间只够看一眼。仅仅一瞥，我看到了，和我相距五十米左右的地方，从外面爬上围墙，刚要跳进校园的布莱希洛。
虽然有些疑惑，但凭我和他的关系，就算去问，感觉也不会告诉我。或许和之后发生的重大事件有关，也可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姑且注意一下。
眼下还是收集情报要紧。剩下半天时间，似乎不怎么够。我不能像晚上一样在屋顶上飞奔，只能沿着昨晚的记忆在大街和小巷里穿梭。正常小孩的奔跑速度实在说不上快，好在我用魔力强化了身体，这种速度根本不会累，不需要休息。
不减速不间断地奔跑，直到街上看不到一辆马车，行人数量锐减，房屋从高大变得矮小，空气里传来污水和垃圾的味道，我到达了目的地。
贫民窟不小，就算我是上午来也不能一天之内搜查完。今天来得晚，就先掌握一下这片区域建筑粗略的分布情况。
嗯？是昨晚躲起来的那个孩子。
我刚开始搜查，就发现有人躲起来在观察我，不过很快就跑远了。
我没放在心上，进入狭窄的通道，观察边上的建筑整体大小，再从窗户瞥一眼内部，就能清楚内部大致的构造。大部分窗户都只是从内部钉上木板，木板的大小厚度并不统一，是捡来或是从家具上拆下来的吗？我猜测钉木板是为了防窃贼，达到人钻不进去的目的就行了，所以有不少空隙，可以窥见房间里面。
邪教徒是要召唤恶魔，不仅要在地上画好魔法阵，还要围着魔法阵举行仪式。那就需要在一个宽阔的房间里进行，用来居住的民房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房间。虽然不排除有地下室的可能，但每栋建筑都要检查显然不现实。找找有没有独栋的仓库之类的，优先排查那些建筑。
今天开始晚上宅邸会有守卫在院子警戒，瞒过他们对我来说不成问题，唯一担心的就是管家半夜会不会进我房间确认我的状况，还是不要再半夜偷溜出来了，要是被父亲知道就麻烦了。
这可真是作茧自缚。
我抬头望天，边上建筑的屋顶进入我的视线。虽然有引起骚动的风险，但去屋顶上搜查是不是更好。
在我权衡利弊时，发现有一群人在靠近，大概七八个人，奇怪的是有一个小孩混在里面，听脚步声不容易察觉。
这伙人很快就和我相遇，其中没有小孩。一看到我，他们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逐渐逼近。
“找我有事？”
这伙人中间是一个佝偻腰，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眼神像是看到肥肉的饿犬，咧嘴笑个不停。
“别怕，我们是看你迷路了，想帮你找父母的好心人，乖乖听话。”
“你们是人贩子，还是勒索犯？和绑架贫民窟小孩的那伙人有关系吗？”
没有一个人回答我，估计是觉得已经靠得足够近，不担心我会跑掉。一男子快步上前，想绕到我后面。
经过我身边时，我随手切开他的脖子，并后退一步，避开喷涌而出的鲜血。
看着男子流血倒下，其他人完全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
其实我只是把魔力从手指出释放，形成尖刃，用手刀在一瞬间朝他的脖子划了一下，没有一个人看清我的动作。
胡子男大喝一声，喊道：“别管其他的，先抓住这小鬼再说。”
手下的小弟们从惊吓中回过神，向我蜂拥而来，刚才悠哉悠哉的态度连一丝都不剩了。
没搞清楚状况就贸然行动，真是一点头脑都没有。我伸出食指，按由近到远的顺序，将冲过来的混混用魔力弹射杀。
胡子男看着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双腿一软，因为我的食指指向了剩下的他。没愣住太久，他哀嚎一声，手脚并用，转身爬走，沿着原路落荒而逃。
我没有将他杀死，本来只是打算射穿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反抗再拷问一番。现在改主意了，原因是之前出现过的小孩的气息又回来了，还带着杀意。
就在胡子男的逃跑路线上，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阴影处袭来，一把小刀直接扎在他的大腿上。一下子失去平衡的胡子男摔了个狗啃泥，小刀被顺势拔出来。待回过头看清来人时，袭击者跳上了他的背部，锋利的小刀猛地刺入他的脖子。
确定胡子男没有任何气息后，袭击者站起来面向我，毫不犹豫地扔掉小刀，掏出一块破布把手擦干净，缓缓地走到我面前，双膝跪地，两手握在胸前，仿佛在向神祈祷。
“请允许我追随你。”
脸上沾染血污的少女如此说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