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非常的柔和,照在身上不会觉得热,只会觉得舒服,至少在折矛镇是这样子。
一个壮硕有力的身躯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他叫阿沃尔,谁都能一眼认出他的铁匠身份,因为那条发黑的皮围裙,边缘的各种烧焦、划痕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勤奋的人。
而他今天才满五岁的女儿麦尔茜就跟在他背后,在壮得和熊一样的父亲身旁,麦尔茜形同一只雏鸡,稍微不注意就会看不见她。
阿尔沃打算带她去划船——自从船夫去世后,村里唯一的船就如同一片落叶,在这片并不深的湖泊中来回摇曳,要不是有一条绳子拴着,肯定早随着水流飘远了。
平时在这条船上玩都是村里的男孩子,年幼的麦尔茜对一切都抱有好奇心,自然也想研究一下船是怎么漂在水上的,然而那些男孩都很抵触麦尔茜,可能因为她是村里唯一的女孩吧。
然而今天,那些男孩好像知道麦尔茜今天生日一般,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船上,船就在那条栈桥旁边左右晃动。
“来吧,我的宝贝。”
阿尔沃先一步上船,随后对麦尔茜伸出了他粗糙的手,而麦尔茜看着些许摇晃的船,还有船底不断扩散交织的波纹,不由得发出了害怕的声音。
不过她仍然抓住了父亲的手——或者说几根手指,她的手不够大。
“就是这样,慢慢来。。。”
随着父亲温和的鼓励,麦尔茜抓起了自己裙子的一角,接着俯下身,艰难的对小船伸出了右腿。
咚!麦尔茜没有站稳,另一只脚直接滑了下去,臀部在栈桥上轻轻的磕了一下。还好阿尔沃接住了她。
听着父亲打雷一般的笑声,麦尔茜只能憋住眼泪,轻揉被磕到的部位,祈祷着疼痛能够赶快消失。
不消一会,小船就划到了湖心,水很干净,甚至可以直接看到水里的鱼。水里的鱼大部分是鳟鱼和鲤鱼,只是麦尔茜不懂这些。
畅游的鱼群中有一条金色的鱼,好似掉入奶油的蚂蚁般显眼,于是她马上伸手去够。
可惜,她的手不够大,也不够长,别说抓到鱼,连水面都碰不到。看到这里,阿尔沃不由得又爆发出一阵大笑,麦尔茜也只能故作生气的撅起嘴,把双手抱在胸前。
虽然知道女儿没有真的生气,阿尔沃还是很快的止住了笑声,接着给她说起了故事。“知道这个湖为什么叫泪湖吗?”
麦尔茜当然不知道,她才五岁,于是她摇摇头。
“因为如果你在天上看这个湖,就会发现这个湖的形状就是一滴水,城里的神父说这是生育女神梅雅流下的泪。。。”
听着父亲讲述的故事,麦尔茜的脑海里开始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天上?人要怎么飞到天上呢?难道有会飞的驴?还有那个女神流的泪,神也会哭吗?她的眼泪也是咸的?
小小的脑瓜自然容不下如此上天入地的遐想,或者说瞎想,因为小孩对世界的了解不够多,想象自然也不受限制。所以父亲讲的故事还没讲完,麦尔茜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
“姐姐。。。”
没有回应。
“姐姐?”
突然,眼前的一切一闪而过,小船,湖面,父亲,水里的鱼。。。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家里的熔炉,连着熔炉的风箱,挂在墙上的火钳和一堆成品武器,手里握着的铁锤,做了几年的铁匠活,自己的手快和父亲一样粗糙了。
以及拉着自己衣角的弟弟。
该死,刚才又走神了。麦尔茜看着铁砧上烧得通红的铁块,抬手擦去了额头的汗珠。
这是父亲被王国征召的第二年,本来每个月家里都会收到他的一封信,可是就在上个月,信没有寄来,而这个月已经快到月底了,信依然没有寄来。
早在第一天开始麦尔茜就考虑过这种情况,而如今,她总是不可避免的往那个最坏的方面去想。“怎么了,莱恩?”她柔和的看向她的弟弟。
不论如何,都要在家人面前表现得坚强一点,这是麦尔茜打铁多年养成的品质,即使她不喜欢打铁。
“外面有个骑马的人找你,他还带着剑。”
莱恩的声音很小,在炉火发出的滋滋声中几乎弱不可闻,麦尔茜只听清了“外面”、“带着剑”,不过这就够了。“好孩子,去问一下妈妈要不要喝水,我出去见一下这位叔叔。”
她俯下身揉了揉莱恩的脸,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占满着炉灰,她刚想提醒弟弟去洗一下脸,免得让妈妈数落,
“莱恩——”她的弟弟已经跑进房间里了。
简直比我小时候还要腼腆,你可是男孩子啊。麦尔茜暗自吐槽着,同时利索的抹掉自己身上的炉灰,至于衣服。。。算了,一个打铁的村姑还能漂亮成什么样子。
于是她把围裙解开,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挤错位的内衣,就走出了铁匠铺。
上一次看见骑马的人,是本地的领主。这里的领主叫何塞·何科斯,他也响应了国王的征召,与家中的长子一起去了前线。
然而眼前这位骑着马的人不太一样,这匹马很大,体型远超领主骑乘的品种,在披上钢板马铠后更为明显,它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鸣,好像停下来是一件让它很不满意的事。
这个人的佩剑有一米长,就算被收纳在剑鞘中,也能看见些许剑刃上的豁口,想必是砍了不少人。他并没有穿着全套盔甲,只戴了一顶头盔。
“你好。”沉闷的声音从那顶覆面圆盔中发出,如同他胯下的马一样。
“你好,请问您是?”
“我只是一位爵士,姑娘。”简短的自我介绍后,这位爵士从腰间拿出了一封信。“我有一封来自前线的信要交给你,请问你是罗拉·西塞女士吗?”
“罗拉是我的母亲,她现在卧病在床,叫我麦尔茜就行了。”麦尔茜诧异的接过信封,什么信居然要一位爵士亲自送达?他还管妈妈叫女士,真有礼貌。“请问这封信是?”
“很不幸,你的父亲可能被俘了。”爵士似乎对这种报忧的事情感到很不自在。“这封信是一份名单,你们领主率领的部队被那些精灵野人俘虏,除了几位比较重要的人,包括你的铁匠父亲,其他普通的士兵全部被杀了。”
麦尔茜并没有很认真的听爵士说的话,她只是打开信封,反复确认自己的父亲是“被俘”而不是“阵亡”。爵士说的话并没有对她造成很大的冲击,因为各种最坏的结果她早已想过。
仔细想想,“被俘”确实比“阵亡”或者“失踪”好,而且好得多,人还活着就有被救回来的可能性,自己的父亲是很精湛的铁匠,与领主一家也是至交,领主的家人一定会为父亲出赎金的。
直到爵士的一句话把麦尔茜拉回了现实。
“所有人的人头都标上了赎金,但是那些精灵似乎不想把你父亲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