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镇的镇民从来不指望这座小镇能发生什么新鲜事,但是这天同时发生了三件。
墓碑镇是有二百户的西部边陲小镇,一条被三百年前的传教士命名的名叫守誓河的河流从西部的山脉流下向东穿过小镇。
铁路轰轰烈烈地在十几年前铺设,让这个小镇曾经热闹非凡,但现在改线后重回落寞和闭塞。
科恩·布林斯特在这个镇上生活了十三年,随着火车铺设铁路的工作从南方城市来到墓碑镇,结识了镇上酒馆老板的女儿,与她结婚后,随着众人的祝福定居在这里。
作为外来人,他在这里干了一份令所有人眼红的工作,继承妻子家庭的酒馆。这座小镇闭塞偏远,若不是这座酒馆,镇民平淡的生活会更显得绝望。
早五点,寒冷的雾气尚未从这片大地上驱散,科恩就从床上爬起,亲吻了一旁熟睡的妻子,提着明灭闪烁油灯,挪着肥胖的身躯,缓步走到楼下酒馆的厨房,准备早上用来卖的炖菜。
酒馆在这个镇子上不仅提供酒饮,还提供三餐供应,而早间来酒馆用餐的不是放牛的劳工,就是准备下矿的劳工,这座小镇就是这样。
偶尔也会有邮递员在早间来,能让科恩感到新鲜,让他聊上几句,顺便买份前天的报纸打发打发时间。而这天早上,来了一个他想象不到的人物。
科恩正在厨房剁菜的时候,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他从厨房的窗口向大厅撇了一眼,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治安官的副手,桑尼走了进来。
这个上任没五个月的金发年轻人穿着别着警徽的黑色大衣和褐色衬衫,腰间别着一把保养不是很好的短管转轮手枪。
他坐到最靠近门的桌子前,将帽子放在桌子上。
科恩堆出虚假的笑容,掩饰住自己心里的厌恶,拿着小本和铅笔凑过来。
“您这么早来用餐还真少见,可能得稍等一会,炖菜还在做。”
桑尼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没办法,出案子了,守誓河昨晚飘下来口棺材。所以得早点到现场。而且,有件诡异的事情发生在那里。”
科恩凑近了些,生活在这个小镇没有什么娱乐,奇闻异事算是最好的消遣了。
“是什么事?警官大人?”
“从棺材里,爬出来一个活生生的女孩。”
桑尼这么接着说道。
随后,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最坏的情况,我们可能要登报纸,请驱魔人来了。”
桑尼这么接着说。
有句古话说,人生在世不称意常八九。
叶从小被教导,深知这个道理,一直尽最大努力避免厄运的发生,在人生规划上沿着父辈所定好绝对成功的路走。
叶从初中开始,各种数学英语竞赛一个不差,努力拿到名次。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没日没夜的读书,终于努力考上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在学校拉拢同学,联络导师,终于以优异的成果毕业,顺利的进入大公司。
很年轻的就当上人事部门负责人。照父母的话来说,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就算是完美了。
可惜,厄运骤然就发生了。
这天在便利店买便当的时候,一个抢劫犯拿着刀劫持店铺,叶本想当做没看见,但是那人将刀架在一个女孩脖子上,叶平生第一次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拦在了他前面。他放开了女孩,取而代之,叶自己腹部忽然剧烈疼痛,眼前突然一黑,倒在地上思考半天,叶这才弄明白,自己被刺了。
意外的,叶没有任何遗憾。走马灯最后闪过的,是最后一顿饭应该要吃的正式点,而不是到便利店买便当。
叶在黑暗中,听见一个自称什么神明的人,在对自己说些什么。但是意识模糊,听不清楚,只听见最后一句。
“为了给我们找点乐趣,因此,你还是再活一次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类似中世纪的王国时代出生了。凭借着自己赖以为生的务实主义和规划性思维,很轻易地就摆脱了贫民孤儿的身份,轻易地就学会了高阶魔法。
毕竟相比高等数学,还是魔法简单多。
差不多和前世入职的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叶就成为王国数一数二的魔法师,并且按照记忆搬来了一些跨世纪的发明,因此获得了可观的收入,足以在乡下买一栋豪宅,雇用七八个女仆,顺便再建个小牧场。
叶本以为自己能平稳的度过一生,但是厄运还是降临了。
王国惧怕魔法师的力量,毕竟一个大魔法师就拥有足以毁灭城市的能力。并且外在的威胁,龙族兽人之类,也随着人类科技的力量被清除,剩下最后一个威胁,就是魔法。
各国联合围剿狩猎法师,烧毁法术书。而叶也被拉到火刑架前。王国的审判官站在众人前宣读叶的罪状,善良的民众忽然都变成凶狠的野兽,怒吼着要让叶赶紧下地狱。
叶压抑的感情顿时断了一根弦,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叶两次人生已经尽足人事,为了微不足道的幸福倾尽一生。但为什么每次都无法触及?为什么神明要如此残酷?
理性迅速压制住了感性。叶知道任由感情宣泄无济于事,再次死亡可能没有这么好运有转世这种事了。
叶在烈火中,发动禁咒,诅咒所有神明的名字,用最后仅存的魔力,将灵魂封存,待到有合适的载体,就立马受肉,占据死者身体重生。
叶知道这是邪术,但唯一在这种情况下,能存活的方法只有这一个。
在亵渎神明的禁咒发动结束后,叶顿时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被抽出,直直往下坠落,叶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焚烧殆尽,世间万物越来越小。脚下是万丈烈火构成的世界,铁链从空中缠绕住叶的魂魄,将叶往火焰最深处拉扯,下方,无数罪人在烈火里嘶吼着,悲鸣着。
叶没想到,禁咒的代价是在重生之前,灵魂要堕落到地狱。毕竟没法实验这个法术的效果是什么,也不可能知道重生的代价是如此昂贵。
叶闭住眼,任由自己被地狱的业火吞噬。
可是,叶在迷离之际时想,第一世我勤勤恳恳,最后在事业成功的时候为救人突然丧命。我做错了什么?第二世我为国为民,带来了科技发展,最后还是被当做罪人送上死刑台。我做错了什么?
这世界确实存在神明的。叶不禁想到,他所遭遇的这一切,都是那些神明坐在圆桌前为了打发时间写的破剧本。尤其是让自己再一次重生,也是为了给他们找更多乐子吧。
叶保持理智,尚且在意识散尽前,确定了下一世的目标。
下一次,要让擅自决定自己命运,擅自让自己重生,擅自破坏自己微小的神明,付出代价。
在漫长的时间后,叶的意识重新开始运转,能感受到心脏再次跳动起来,睁开眼睛,虽然仍是黑暗,但叶大概明白了现状。
叶受肉重生了,占据了某个死者的身体。顿时有模糊的记忆闪过,叶仅仅认识到了,这个身体的名字好像叫邦妮娜特。
邦妮试着观察四周。耳旁是河流的声音,躺在一个四周闭塞狭窄的空间,邦妮试着向上推了推,但是好像被钉子封住了,推不开。
邦妮注意到这个身体没有魔力,也没有力气,她很快注意到这是个女孩子的身体,但叶也没有过多在意。
“唔...虽然是在世间随机寻找合适的载体,但异性的身体也太不方便了点。”
邦妮试着自言自语,听听自己的声音。意外的很少女,听起来很可爱。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着眼前的平原,得出结论。
“这才十五岁左右吧?”
邦妮发了会呆,才想起试着敲击面前的木板,试着期望外面有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