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芳弥]

作者:水过村头一枝妖 更新时间:2025/1/25 11:31:49 字数:4636

在芳弥已经谈论过三个同伴仍未谈及她自己的时候,我们强烈想要得知芳弥对于自身的想法。然而,当我们要谈论她自身的时候,她说她已经用文字写好了这一切。

那是三张字迹工整的稿纸,我们笑言这比社内些许撰稿人写的还要正式时,芳弥以一种超乎我们想象的严肃说:“当然如此。”

这令我们感到芳弥对此相当正视的态度,于是我们只略略看了看它的开头,而些许内容其实并不适宜作为报道内容。

在简单洽谈之后,芳弥决定让我们用提问的方式进行采访,并且报道内容由她自己来书写,而非先前以她的口头问答为主的情况。我们保证了不会随意篡改内容,她才最终将稿纸交于了我们。

以下内容由芳弥自主编写:

[我不是一个会写日记的人。

尽管我总是写些有的没的,并且总有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有意义的时候。不过我会忘记那些质疑,忘记那些“是否有意义”的猜测,忘记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自我怀疑,但那不代表我不会重新将他们记起来。

我不想把这些恼人的东西留存下来,所以我不写日记。

这不一样,这只是一次记录,用于明日或下周的采访,所以我只是简单的写作。

首先,很明确的一点,我是芳弥,但我也不是“芳弥”。

我的真实姓名并非“芳弥”,那只是个艺名,如果你有足够的联想能力,你就应该推测出来。

一,我上过通缉令,所以我不能用我自己的本名——至少在逃亡途中。

二,“芳”是个少数姓,姓“芳”的人大多也早已改为了同音他词,“芳”字大多出现于艺名当中。“芳”在艺名的大部队里,使用率位居前排。

三,“芳弥”,很显然,是“芳香弥漫”的缩写。我希望自己能拥有足够好的名声,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被愚蠢的人通缉。

如果你不知道,没关系,其实我的几位同伴也不知道,毕竟我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我有许多的艺名,其中包括芙璐、芙莱、芙莱尔,那些算是我过去常使用的艺名。不过,很显然的一件事,我大概率不会再使用它们了。

奥罗拉曾经为翼猫取名时提到过“flyer”,因为我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所以我猜测,他们仍旧不记得或不知道我过去使用的名字。

通缉令上提到的名字是“■■”[划去]。不过在深水城,有谁会为了那点赏金,顶着风险,把我杀害后拖到■■■[划去],再找那位“领主”领赏呢?

我向来不做令人后悔的事情。就算有,我也不会后悔我做过的事情。

因为后悔没有用,也因为没有人能真正预知到自己未来的所有命运。

——————————

命运?我喜欢这个词。

我可以滔滔不绝的为这一个词讲上数十天,讲出许多个有关“命运”的故事。

为了窥探命运,我甚至特意请求了我的老师教我预言——那种在一些人看来完全是弄虚作假的东西。

的确,命运时常被曲解,预言也时常出错。这不影响什么,我是说,在未来真正到来之前,一切对未来的猜测都只是猜测而已,直到它变成现实,明白了——那是预言。

在此以前,预言只是胡言乱语的一部分。

总之,我是个预言学派的人。或者说,我是个三流子的法师,毕竟我只拥有过一位老师,拥有过一位真正用心传授我知识的老师。

不是在什么有名的地方,我的老师也不是什么有名的角色。但是他是个好老师,倾囊相助,仅仅因为他看出了我的天赋,仅仅因为他被我的口才打动。

我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对书本与故事所持有的迷一般的追求力,我从未如此庆幸过我的爷爷从事传统行业工作。

这些事情注定了我能得到一位对我无私付出的老师,尽管只是短暂相见。

尽管,人世事无常。

——————————

我已经六年没收到过老师的消息了,自成年那年起,我再也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我也不会料想,在放弃继续追寻无望的法师职业后,我会在逃亡的旅程当中重新拾起它。

说起来,我已经有许久没有和家里联系。原谅我的任性和独立,恐怕他们一致认为我已经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了,还给我举办了葬礼。

对此,我毫不意外。

死亡实在是常见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它可以被忽视。

我们都是生活在此的人,我的父亲在他的父亲离世时告诉我,死亡的意义不在于埋葬,而是回顾。我们无法真正代替死去的人存在,拥有类似“代替谁活下去”的想法,才是真的在抹杀“一个人存在的证明”。

“尊重”。这个理念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们传承着前人的记忆和经验,演绎它们、宣传它们,只是为了不让他人忘记;只是为了,不让他们毫无意义的消失。

这很徒劳。在我发现这一显然的事实时,我很颓丧。

我的父亲是小镇上的教师,我的母亲是小镇上一间茶馆的管理者。他们相当忙碌,以至于我的童年是在剧台不被人瞩目的阴影处度过。最初,我并不知晓人们追求表演的原因,不知晓人们将故事当作娱乐的意义何在。以至于我深切的抓住这个纠结,东询西访、向上攀寻。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阅读那些故事许久,即使是最为古板老旧的故事也能拨动我的心弦。

我突然明白了我存在于此的意义,我突然明白了人们存在于此的意义,那便是我们的存在本身,也是我们所要做的唯一事情——活着。

历史不过是记录人存在于世界上的史书而已,我们向来讨论的不是那书本身,而是里面记录的人与事,那一件件故事,那一个个不该消失的人过去所存在的意义本身。

在爷爷去世时,我对着我的父亲问了一个相当白痴的问题。

“爸爸,爷爷的一生也能拿到台前去表演吗? ”。

我说出这句话时才感觉不对,我以为他会给我一巴掌,但是没有。有一段时间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挥出那一巴掌,后来我才记起一件相当浅显的事情,我是他的女儿,死去的人是他的父亲,我的爷爷。

没有谁的一生应该拿来演绎和供人娱乐,但是如果这样可以赚钱,那便也是可被允许的了。

我的父亲沉默许久,他后来说:“也许吧。”

——也许吧,我的女儿,如果你愿意的话。

能去叙述这件事的人,除去爷爷的亲戚朋友,大抵是不会有其他人了。

我的父亲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剧台内部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但是大抵也不会有人敢拿死者在台上开玩笑,自然是不会有谁主动提起他的。

突然有一天,我惊恐地发现:

能干这件事的只有我了。

我上台表演是家人共同的意思,但能做到这么久,以及我能乐意于上台这件事,他们是不确定的。事实是,我有这样一份血脉,我拥有这样一份天赋,我能够做好这件事。

但是在我的爷爷死之前,我从未想过创作故事。

谁知道那些老套的故事有多少改編呢?梁山伯与祝英台不可能真的化作蝴蝶双双飞去,这是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事情。

而且很多事情在真正降临于自己身上以前,人是不会体会到那份重量的。

确实,没有谁能够真正的代替谁,尽管很多人做这种事;但记忆是会消弭的,我们拥有相同的能力——遗忘。

我们确实可以回顾记忆当中的所有事情,我们也确实无法记住现实里的所有事情。这是史书存在的原因,也是人自我保护的一种权利。

人会去记录的一大原因是:人们总会忘记。而我们总是会低估“遗忘”的危险性。

所以,明白为什么故事会存在了吗?

说书人知道,比起生平被人遗忘,哪怕可能要承受篡改真相的罪孽,也需要将真实传递出去。

因为我们不是都能知晓故事的所有情况的,有太多的事展露出来的只有那么多,只剩那么多,在市井巷间的残言里仅仅留下的那一点点,只言片语。

不过,哪怕仅仅只是真相的一部分,在那受人喜爱或厌恶的一部分在被传播出去时,它就已经永久的落在所有听戏之人的心里,不会再被轻易的遗忘。

我们所要做的是传播,去吸引人的注意,至少对于我来说,为了那些故事而非我自己,我都要做到最好。

人们害怕忘记,有些东西需要刻骨铭心。所以人们发明了“故事”,用以概括幻想和现实的结合体。

剧台上的人们只是在演绎故事,演绎被改编的历史,以及讲述故事的原作者最想讲述的东西。

或许已经不图得什么真实,只是怕了,渴求着无关紧要的其他人——求求你们,记得那些不该忘记的事情。

——————————

当然,这仍然是徒劳的事情,只因为原本的现实或许已然被我们在不经意间改得面目全非,只因为人仅能记住自己最想关注的东西,像是表演者的容貌,今日茶馆一杯的价钱,哪位吟游者的歌声好听——而不总是故事本身。

我开始创作,在我失去了一位亲人以后。

我开始书写,我眼中的,他们的故事。

只因为我无法代表他们说出任何话,只因为我是那做记录的人,只因为我想要让他们流传的久点——再久点。

我总是希望有人能够理解,永远只有少许人明白,寥寥无几。

后来我不再希望。

我幸运,有一位教我识字念书的父亲,有一位教我弹奏三弦和传统风俗的爷爷,有一位愿意挖掘与理解我的老师,还有一位母亲愿意给我带来生命。

然而生命实在脆弱且易于消逝,我猜测我的老师在和我断绝联系时已经死去,戏台班子或许因为我的流亡而遭遇不幸。我从剑湾逃窜至深水城的途中屡遭意外,时至重伤也无以休憩。

纵使我暂得安宁,我也难以在相隔数万里的地方毫无顾忌地发出信件,让我的家人明白我现在平安。我无法抱怨,只因为我在故事里见识过更多的痛苦和绝望,而那些小说的主角最后总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我向来不盲信什么。在使用“芳弥”这一名字之后,我最后的希望和梦想都压在了一个未知的宏伟故事上。我渴求、我渴望、我幻想有一个故事的主角能带上我,在TA达成最终目标时,我也许能在场。

我会高歌TA的一切,我所看见的TA的一切,却不夸大任何细节。我将以此得到一个由我书写的故事,一个包含了我的艺名(或是笔名)的故事,借以说书人的身份。让我流传下去。

我想,我会爱这个故事更过自己。

我想,或许我已经遇到了。

或许因为命运,就像所有老套的故事开端,几个人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聚在一起,又因为“缘分”,相互难以割舍。然而这些故事之所以经典,向来不是因为“老套”,而是因为它们总是在这个世界上发生。

我无法忘记那些名字——我怎么可以允许自己忘记那些名字?他们历历在目,我和他们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这不是吟游诗人所唱的歌谣,也不是古旧残页上的一角,这是最引人注目,也最容易令人忽视的正在发生的现实!活生生的、没有完结的史诗!

我们是一部“群像剧”,不仅仅由我一人描述。是我们所有人!汇聚在一起的所有人都在参与这篇史诗!参与创作这篇史诗的每一个字符、每一个情感的跃动!

请原谅,这份故事最终只能用贫瘠的文字传播,而文字远无法让我抒发所有情感。这也是我坚持说书事业的主要理由,就当是自私的、为了我自己。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次精准的预言, 正如同我不知道我会在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我不知道我正在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我只是在做好我自己,记录好自己的故事而已。

直到最终——我迎来我自己的结局。]

我们还发现在稿纸背后有一段小字,询问芳弥过后我们决定将它放出来。

芳弥,吟游诗人(划掉)吟游法师(划掉)说书人,法师施法

现年龄24岁,在■■■■[划掉]处偏僻的小镇长大,有良好的家庭条件(相较奥罗拉和骸博拉而言),童年没有遭受虐待,父母感情至深,她的爷爷是一位传统艺术行业从事者。所以她在她的爷爷那里习得了三弦技艺,并在故乡的小镇中跟随戏团演出。熟读历史后,可以流利的演出故事,后取得说书人职业,并延续至今。

她渴望得到一个足够宏伟的故事,或者一个足够长的有意思的故事,但是还没有,所以她有时会对“说书”事业不够着迷。面对传统说书项目时,她更钟情于在说书途中穿插三弦表演,因此她的说书极具个人特色,最常见到她穿着传统藏青色长袍进行说书。曾经有人追求她,赠与了她三弦拨片以此表达对她的喜爱。

因为芳弥的说书往往能取得良好的成效,因此芳弥面对身份地位差异极大的角色也能从容应对,这给她带来了好运,也给她带来了不幸。

她在说书途中结识了她的魔法老师,老师看出了她的魔法天赋,并且在说书途中被芳弥的口才折服,从而自发对她教授了法术。但是她对待所有人都是一副相等的态度,没有足够的尊重。在一次难得的外出表演时,她是在无意间得罪的■■·■■■■·■[划掉],现在(推测)仍在本地通缉名单之上。

因得罪贵族被通缉了大约一年多后逃至深水城,期间以卖艺和弹唱为主要维生手段,同时加强了自身的施法,到达哈欠门时,她已经有了一定的施法意识。

目前以“芳弥”之名,在深水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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