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没有学业也没有任务的叶思晨，平日里究竟在做些什么？
答案是锻炼身体。
相比起成为觉醒者时，更加勤快地锻炼身体。
没有心武对身体能力的增幅，再度沿着那条曾测试体能用的公路长跑，他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只感觉自己制定的目标远到无法到达。
“哈……呼……果然……普通人的极限……很容易就能触碰啊。”
穿着运动服的叶思晨，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一口气喝光在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矿泉水，结束今早的锻炼，朝家的方向走去。
叶思晨的身体状况依然正常，但是精神方面却很反常。
那挥之不去的杂音响得越来越频繁，还有那银发女孩不再造访他的梦境，而是在他清醒时作为幻觉出现。
“哥哥！”
刚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道没多久，银发女孩天籁般的声音便在他耳畔响起。
“这边哦，哥哥！”
叶思晨抬头，看见那女孩在道路中间朝他挥手，此时正好一辆汽车驶过，他的心脏不由紧张地漏跳了一拍。
“喂！”
他朝前方伸手，周围的行人都诧异地看着他，颇有几分看神经病的味道。
“这边，哥哥。”
那女孩不愧是幻影，现实的车辆完全无法伤害到她，此时已经站到马路对面，跳着朝叶思晨挥手。
叶思晨找了一条人行道走到马路对面，那女孩又闪现到更远的地方，像是指引着少年前往某处一般。
她真的只是幻觉吗？
叶思晨心底不由冒出这样的疑问。
银发女孩赤着脚，蹦蹦跳跳地走在前方，穿梭在人潮之中，周围的人对她毫无知觉，唯有叶思晨能听到她的声音，看见她的身影，并跟随她来到一座天桥上。
“哥哥，漂亮吗？”
银发女孩在卖花的摊位前拾起一支天蓝色的花，伸出双手做着递出的动作。
叶思晨终于得以靠近，他蹲在女孩的面前接过那支花，正欲开口询问女孩的名字，却发现她已经凭空消失。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缕苦笑，心想自己竟然企图和幻影对话，真是已经病入膏肓。
“哎呀哎呀，小伙子要买花吗？是想送给心仪的女孩吗？”卖花的老婆婆笑着开口。
叶思晨愣在当场，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他僵硬地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握着一支天蓝色的花。
幻影……能影响现实？
这不可能！
“婆婆，这支花……是怎么到我手中的？”
叶思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老婆子我也没注意，难道不是你自己挑的吗？”
婆婆的回答让叶思晨陷入更大的困惑当中，他本以为自己的意志，足以抵挡怪异的耳鸣和偶尔出现的幻觉，但是现实告诉他，他的行动已经开始被幻觉影响。
他摇了摇头，将那支花放回摊位，正准备起身离开时，猛然注意到卖花婆婆的手掌有着几道黑色纹路。
“婆婆，您的手？”
“唉，被注意到了么，小伙子，能麻烦你帮我联系医院吗？这大概是黑雪病发作了。”
黑雪病的发作对常人来说是必死的病症，但是婆婆却表现得很平静，或许是年事已高，无论何时去世都已做好心理准备。
叶思晨抿了抿嘴唇，取出终端机向风灵发了一条短信。
近期有新的觉醒者被派来驻守19号庭院，但是他并没有那些人的号码，对他来说，还是直接联系风灵方便一些。
“稍后会有人来接您，我陪您等一会儿吧。”叶思晨说道。
婆婆见他没有拨打电话，也没有提及救护车，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原来你是那边的人啊。”
“诶？”
“呵呵，不必惊讶，我出生的时候，这座庭院都还没建成呢。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我都差不多知道了。”婆婆说道，“既然你是那边的人，就换个地方吧，我想回去看看我养的花。”
叶思晨犹豫了一会儿，但是考虑到这相当于老人的遗愿，于是再度取出终端机，问道：“地址呢？”
婆婆报了一个地址，并保证那里没有外人，不会为难叶思晨他们的工作。
叶思晨将新的地址发给风灵，见风灵回复没问题后，帮婆婆收拾好摊位。
见婆婆拄着拐杖艰难起身，他蹲下身子，说道：“婆婆，我背您吧。”
老婆婆很轻，以叶思晨的力气背她，完全感觉不到吃力。
“真是好孩子，年纪轻轻就做这份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而且也才刚刚开始。”
“多亏了你们呀，你是不知道我们小时候过得多么提心吊胆。”
老婆婆在叶思晨的背上回忆往昔，越是知道大限将近，越是想要多说说自己的事情，好在叶思晨比较面瘫，耐心也是极好，听这些陈年往事不会露出不耐的神情。
叶思晨背着老婆婆朝她家走去，听老婆婆说起他们过去只能挤在地下基地生活，每天都要担心自己或者周围的人堕化，物资都是按额分配，多一点都没有。
基地外面更是混乱得不得了，觉醒者和堕者，觉醒者和觉醒者，普通军人和觉醒者，好像永远有打不完的仗。
“……现在的时代好啊，我这样的老婆子，还能自己养花，还能每天到天桥来卖花哩。咳咳……”
许是说得激动了，老婆婆在叶思晨背上咳嗽起来，好在并没有什么大碍。
遵循着老婆婆的指示，叶思晨背着她来到一座温室前，这里就是老婆婆口中的花棚，也是她的家。
温室内到处开满色彩缤纷的鲜花，老人的居所只有温室中间的一所小屋，她似乎愿意将所有能让出来的土地，都让给花儿们生长。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走。”
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在花海当中，她的苍老和鲜花的娇艳形成鲜明对比，但是叶思晨却觉得这幅画面分外和谐，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叶思晨一直注视着老婆婆，站在花海之外，每隔一段时间便点亮终端机屏幕，确认现在的时间。
或许是走累了，老婆婆最终选择坐下，
时间缓缓流逝，老婆婆沉浸在花的海洋当中，鼻尖嗅着花香，明明是在等待死亡，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身上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身体表面甚至已经开始溢出黑气。
虽说堕化过程的时间长短没有一个定值，但是相比起叶思晨知道的几例，这一次确实称得上快速。
他不免有些焦急，确认时间的次数变得频繁。
老婆婆看到他的异样，笑着安慰道：“不用太过担心，堕化的成功率只有一半，想我这样的老婆子，是没法变成堕者为祸人间的。”
叶思晨知道，眼前这位老人经历过很多很多堕化事件，清楚堕化的最终结果，反倒是他自己从来没见过堕化失败化为飞灰的场景。
想到这点，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体质莫非真的如此不祥，这次是不是躲远些才好。
“我走以后，这里还会保留吗？”
这些花儿似乎是老人最后关心的事情。
叶思晨并不知道联盟对惨遭堕化之人的财产如何处理，但还是宽慰道：“我想，应该会交给另一位爱花之人手中吧。”
“是吗？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老婆婆闭上双眼，反复念叨着四个字，似乎可以安心离去。
无论如何祈祷，某些结果都是无法改变的，最终结果也没有老婆婆想象的那么美好，她的堕化最终还是顺利完成。
花海当中腾起一团黑雾，与这处鲜艳的世界格格不入。
黑雾散去，一只堕者矗立在花海当中，赤色的双瞳只余暴戾，再无法欣赏眼前的美景。
叶思晨小心翼翼地后退，在当值的觉醒者赶来以前，他只能锁住温室的门。只是一想到，这一片花海可能会被这只堕者糟蹋，他就对没有力量的自己感到懊恼。
“顺利赶到！顺利赶到！”
爽朗嘹亮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叶思晨松了一口气，会说顺利赶到的，当然只有受命赶来的觉醒者，现任驻19号庭院执行官。
“心武解放！”
一道年轻的身影越过叶思晨，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只看见被心念光模糊成轮廓的背影。
“吼！”
新生的堕者感受到心武的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喂！等等……”
叶思晨突然想起某个关键，想要阻止那位觉醒者。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要想！全部都交给我吧！”
和叶思晨不同，那位觉醒者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张扬以及自信。
他没有听叶思晨的劝阻，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美，右手挥动一柄剑刃状的心武，将堕者力劈为两半。
瞬间秒杀！
深蓝色的鲜血喷洒而出，浇灌着周围的鲜花，它的身躯缓缓倒下，死在自己亲手种植的花海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