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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第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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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夕让全身早已负荷的细胞深陷被窝。
二十点四十一分。
通知栏不断弹出班级群的讯息。
大家互祷着中秋祝福,讨论着半小时前的聚餐,甚至已经开始了关于国庆节安排的话题。
客厅刺眼的灯光使得平躺的夕侧向床头。
连夜的冷雨夹杂着淡淡的夜来香,带来了一丝凉意。夕曾经深夜备考时十分中意这样的环境——不会让人太过沉浸而瞌睡。
「妈,水壶里还有热水吗?」
门外除了电视剧,还传来了圣子与伯母的交谈声,夕则被好友列表的一个账号所吸引。
夕的食指没来由地停在一位没有个性签名,仍用着LUMI客户端提供的初始头像,暱称为「小熊爱烤鱼℃」的离线好友上。
胸腔的一阵触动,揪起了盘踞于夕心底的那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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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白夕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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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什么什么?刚飞过去的,那是什么?」
暗恋已久的班长第一次主动与我搭话,并且是与我执行委员这个公务身份毫无关系的话题。
「扑克。」
「笨蛋,你不说我也看得出!」
似乎对我这个答复不甚满足的班长,一边竖起食指会意我「慢着」,一边潜入放学后的课桌堆下寻找着犯案现场的蛛丝马迹。
她单纯而又神秘,笨拙却又聪慧,在光鲜亮丽的升旗台前歌颂青春,也在周二放学打扫工作结束后,徘徊于教室一角。
「啊,有了有了!」
只见班长拍了拍裙褶,挺了挺身板,两指夹着那张中间凹陷的红桃A来到我的桌前。
少女高涨的兴致告诉我,她并非要向我兴师问罪。
「都初一了,居然还有女生对飞卡片感兴趣的。」
面对我的试探,少女似乎更在乎卡片如何飞出又能回转这件事。
「这样飞出去的扑克,只要控制好力度是可以做到回到手心。」
第二张扑克成功回旋,在一阵惊呼后少女霸占了我的座位。
乌黑披散的直发,高挑的身姿与一双探本溯源的明眸,瞬间俘获我的心。
令我讶异的是与心仪的对象独处时,自己并没有幻想中那般尴尬紧张。
与之相反,为数不多的对话自然而又温馨。
——嗯,这一定会成为美好的回忆。
这是我当时最直白,最单纯的想法。
我再一次从纸盒内抽出一张崭新的扑克,在少女的面前示范着纸片的捏法,可少女僵硬的手指略显笨拙。
「好复杂喔~」
确实,与回旋扑克相较,常见的直线快速投掷手法,是将其嵌于食指与中指两指间,内敛牌身,利用手臂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实现抛出。前者对手腕以上的指法有一定要求,而后者仅需控制好切面角度与力度。
少女身后被吸出教室外的窗帘轻轻飘起,如池塘边的蜻蜓般悬停。
她相较于暗恋者,拥有着更多的追求者,而我仅仅是其中一员,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不过我还是依旧无可救药地想去了解她。
她心仪与鱼相关的任何事物,喜欢那些晦涩难懂的图书,中意紫红石斛兰封面的素描本。
眼前的少女正用困惑的眼神注视着我,示意我进行确认。
在得到了我的肯定下,少女埋头再次尝试。
少女右侧固定侧发的蓝色烤鱼发卡,格外引人注目。
凉爽的白衬衫,弥散着一股薰衣草的芳香,意外地与初开纸牌的气味很搭。
仔细观察便可在少女右手发现秘密——无名指、小拇指上分别涂有高彩度的灿亮色系与充满珍珠质感的太空色系指甲油。
「手背朝上,食指在下,随同大拇指、中指夹住长边。」
「是这样哦。」
少女未曾打断我的话语,悉心倾听。我尽量用温和顺畅的话语引导着她,不会太过突兀也不会破坏氛围。
紧接着我握住梅花6的另一边。
「食指与中指向后拉住纸面,食指顶住中间那朵梅花。动作稍微轻一点……」
「有没有感受到纸片本身的弹力?」
伴随少女发出「哇」的一声,纸牌应声飞出,在空荡荡的教室划出一道长长的休止符。
那是去年暑假前我与少女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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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第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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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妈,夕又关着灯玩手机啦!」
圣子扶着门栏,恶狠狠地蹙眉斜视着夕。
——嗒、
「才没有!」
夕左臂撑在开关处,与圣子剑拔弩张。
收拾好换洗衣物的伯母经过卧室门前,静候着闹剧的结束。
手握澡巾的圣子「哼」的一声后,大步迈向浴室。
夕从伯母手中接过充满栀子花香味的衣服。
「夕,别忘了好好叠进衣柜哦。」
「知道了。」
伯母将围裙顺势挂在手边木椅上,坐回了客厅沙发。
横躺在床上的粉色手机闪烁着未读信号。
可以确定的是圣子并不会真的因为夕使用了她的手机而生气,否则当初十岁的自己也不会被这个家所容纳。
客厅里的伯母,正将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放入盘中。银白色的丝发并非伯母年龄所带来的的痕迹——据伯母本人所述,她是土生土长的芬兰人。
「妈,有没有见到我的浴花球?」
盘起的发束的圣子从浴室中探出脑袋,腾腾热气顺由门缝向外扩散,留意到靠在卧室门口的夕后,夸张地摆出一副鬼脸。
夕将卧室门轻轻合上,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二十一点差三分。
她应该还没睡吧?
进入聊天界面。
距离那一次邂逅已经迎来第五个季节。
没有她的九月,是那么地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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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时间线·视角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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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星白省东侧的柴谷市,依业月湖而栖。以星沪线,湖岸线为界,南部集中三个市区,沿界而上则为北侧市中心与坐拥大学城的第五新区。
湖岸线形似一弯新月,星师附中第五新区依岸而立,正门的校徽理所当然地在月牙图案上,点缀着一枚星辰。
沿北二环路,自正门北上一里地,便可岔入漫长的029乡道。圣子将其视为求学路上的「修罗之道」。一望无际的田野,乡道两侧毫无树荫可言,对于午休归家的圣子与夕来说无疑是种折磨。
九月初的正阳倾泻着光与热,融化了沥青,蒸焉了芥菜。
午间小憩却将水杯落在床头,先行的夕这次不得不选择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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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时间线·视角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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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学两个学期的你为何现在出现在这里?」
这是遮阳帽下的圣子,给予久违挚友的第一句慰问。
「……」
面对圣子近乎责备的口吻,紫发少女显然没有做好准备,提前准备好的寒暄消散在了圣子的喷壶口。
身着稍大一号的围裙,圣子握住栓柄向壶内打两下气,继续对著书店橱窗角落的鹅掌柴喷洒一天一份的甘露。
「你变了呢。」
圣子似乎不愿看到少女如今这般模样,越过肩头向后面出声回话。
「是么?从你口中说出稍显讽刺。」
「噗……」
「干嘛?」
「没……哈哈,圣子果然还是出了名的嘴笨。」
抱蹲在盆栽前的圣子,似乎是为了隐藏表情,将遮阳帽向下压了压,起身加了三下气。
「……嗯?呀!好冰,衣服全湿啦!」
圣子紧追着紫发少女,对准上衣领口,发泄着自己的压抑许久的情绪。
「嘿!」
——哗啦、
「呜哇!」
少女拾起了一旁铁桶里放水的细管,抵住半边管口,一道长长的水柱划过了淡蓝的天际。
「圣子?」
伯母从店门口望向早已跑远的两人。
锈迹斑斑的护栏,布满杂草的裂缝,紧贴后背的衬衫。
两名湿漉漉的少女晾在道口边的阶梯上。
「大概……再晒半小时就干了。」
少女在一旁安慰。圣子抱膝赌气地埋怨着,下午两点半还有英语课。
「这是在去年就应该给你的插画,直到第五章,还是在第二个图示的档夹内。」
少女从唯一没湿的包包中取出物件,递给圣子。
望着手心状似烤鱼的U盘,圣子轻声问道。
「你是芋娜吗?」
「是呦。」
「怎么会想着去染发?」
「突然想这么做。」
「去年暑假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
「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你指的是我休学的事,还是为何不继续为你免费画插画的事?」
芋娜一副「不要继续问下去」的眼神与圣子四目相会。
静静流淌的河道,呼啸而过的列车,横穿袖口的暖风。
芋娜沉下了眼睑,将浅蓝色的发圈套于手腕。
「爸爸不在了。」
圣子眼中的芋娜,正以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平静,简单回应。
「抱歉。」
为了控制住眼角即将涌出的情感,以及阻止圣子继续询问,芋娜少见地终止了话题,至少圣子的记忆里没有过。
地面传来了一次次列车碾过铁轨缝隙的震动,直起身扳的圣子似乎能在某个瞬间听到芋娜的心跳。
话题的沉重,以至于圣子无法再从芋娜口中确认有关紫发、插画、休学以及芋娜如何看待夕的信息。
「我最近找到适合做我男友的人选了。」
突如其来的告知让圣子未曾出口的问题得以答复。
「已经……开始交往了吗?」
身坐石阶中段的芋娜起身面向圣子,反问一句「怎么了」后靠在与圣子同阶的栏杆处。
「差不多六个月了吧。」
「我认识吗?」
「应该没见过。」
「他非常体贴哦,帅气,有魅力,又有年长独有的体味,遗憾的一点是……」
「是?」
「钓鱼时总会瞌睡啦!」
「那算什么?」
——那我至今为止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圣子尽量附和着芋娜,并且掩盖着内心的焦躁。
「你呢?」
「诶?」
「那个小林,跟你还在交往的吧?」
「是……没错。」
「闹矛盾啦?」
圣子移开了视线。
「没,挺好的。」
「哪天我们约出去,国庆吧?就四人一起。」
芋娜不断比划着自己设想的出游。
圣子的空虚感渗透进了汗腺,紧握的双手,画圈的拇指。
「那他算什么?」
「嗯?」
芋娜睁大双眼,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讶异地注视着未曾见过的气愤的面孔。
圣子紧抓芋娜身后的护栏。铁锈与掉漆的混杂物随着震动应声散落,溅起水花。
「你不是还没跟夕分手吗?」
瞳孔收缩。
「谑,可以呀,把他也带上。五人一起……」
「请别扯开话题!」
圣子的敬语冰融了两人之间残留的积雪。
「我可不曾记起同他有交往。」
芋娜晃了晃手,嘴角露出最真实的笑容。
「那当初为何又接受他的告白!?」
「与友人同居的同班男生,我还是希望多多了解。」
圣子开始尽量避开另一层语义所导向的话题,但动摇的双手早已握不紧扶手。
「如果你是介意同居的话,那大可不必。夕仅仅是因家庭原因暂时借住在这个家的客人。况且我也有自己的男友,并不会影响你俩的关系。」
无论话题如何回避,最终只会无力地回到起点。
圣子也察觉了。事先准备好的对话台词,当作为演员念出时却显得欲盖弥彰。
「那家伙仅仅是入学无聊消遣用的小丑。」
芋娜的话语精准地绕过防线刺穿了圣子的心室。
芋娜绕过圣子来到阶梯的顶端。
「学校里那家伙的目光就只会聚集在我这。」
「每次被我叫住时,小心脏是不是在『扑通扑通』乱跳呢?」
「每天放学直到我被爸爸接走前,那家伙都会在跑道上假装运动。」
「午休只要我说忘记带钱包,那家伙就会用着笨拙的借口请我吃饭。」
便道上响起了一声声规律的警示铃,令人烦躁。
「对了对了,听说我的志愿高中时那家伙居然一副『哎呀,我也要去』的神情。」
「我所遇到的追求者中还是第一次见有那么稚气青涩的家伙,真是无法理解呢。」
——咣!
「因为你是那个笨蛋的初恋啊!」
圣子一拳砸在一侧的围栏上,恶狠狠地怒视着位于阶梯之上的芋娜。
铁锈味随着第二辆列车的驶过,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芋娜一句话都没有说错,正是因为每一句都正确到连一直陪在夕身边的自己都无法反驳。这令圣子完全无法认同。
已被怒气填满的圣子,气愤到丝毫没有发觉到芋娜不在意的情况下,如何如此了解夕。
也没注意到芋娜并未提及任何触及真心的事物——包括那场扑克邂逅,圣子不曾知晓,至少夕也没提过。
因为芋娜认为这是深藏于两人过去,专属的宝物。
「芋娜?」
「诶?」
阶梯下的圣子顺着芋娜的视线找到了声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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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时间线·视角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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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夕与少女在四个季节后的相遇。
浅紫色的秀发,披散在黑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显瘦的高腰拉长下半身比例,身后疾驰的列车煽动着垂坠的碎花裙摆。即便凭借第一直觉念出那个名字,视觉上的冲击还是让夕愣在原地。
「好相似喔。」
面前这位成熟到不匹配其实际年龄的少女这么说道。
「……什么?」
「好像执行委员第一次见到班长的表情,哦不对,应该是原班长耶。」
夕深吸一口,内心的酸涩感百分百确认了眼前的少女。
「芋娜。」
「好久不见呢」
当列车最后一节车型驶向远方,午阳再次透过铁丝网沐浴着铁路旁的蒲公英丛。
芋娜背着手,悬在退后的银色提包随其主人向夕靠近,如同出门觅食的猫咪一般在夕周围打量了一圈。
「哼?离别似乎让你成熟了许多嘛。」
这番说辞使得夕迅速收住了自己的感情,祈祷再一次的相遇不会毁于自己的稚嫩。
「刚才你在和谁说话吗?」
靠近阶梯的芋娜转身确认后微笑抬手示意「没有哦」。
望着阶梯下狭长的河道旁,空无一人的小道,夕似乎回想起此行目的。
「糟糕,午休时间快过了。」
纵使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情感,短暂的时间总让人畅想着来日方长,夕坚信着这仅仅是故事的开始。
夕告别了芋娜,两步并一步地向下迈进。
「吶!夕——」
「怎么?」
「接住!」
应声飞出的黑点命运般地被十公尺外的夕接住。
那是一卷用浅蓝色发圈捆扎在一起的零钱。
「中秋——聚餐费——」
远处小小的身影正在挥舞着手臂。令人着迷的笑容,回荡在立秋后的闷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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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第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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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点二十二分。
夕来到桌前坐下,实木质感从背脊传来。淅淅沥沥的雨水拍击着窗台,点点水花作为音符溅到五线谱上。
整理书桌也算圣子分给夕的『分内工作』之一,纵使夕对眼前一片狼藉的书堆毫无头绪。
小说稿纸、乐谱、书刊杂志、插画集与测试卷紊乱零散地躺在一起。假若夕不熟知其所有者,大概会认为此人精通琴棋书画,是位食人间烟火却不失格雅的『隐士』。
自一个月前夏令营的结束,拿到柴大附中保送名额的夕,有一段时间没像现在这般正坐。收拾整齐后的书桌总能让人心情舒畅。木节断面的纹理在乌亮的涂层下蜿蜒流转,倘若抛去圣子那些少女粉色系的文具用品,这样的一体桌将展现出其独有的古典庄重。
待房间稍稍褪去热度,夕探身将半掩的拉窗移至闭合,拾起手机,打开LUMI,对芋娜传送了一则问候。
六点的中秋聚会上芋娜并没有出现。两周前与夕的那次重逢后,芋娜再次处于杳无音讯的状态。递交给夕的那卷零钱,面额参差不一,充足的仅仅是钱的张数而非金额,剩下不够的部分由白皙垫付。
五分钟过去,讯息显示未读。望着手中浅蓝色的发圈,夕决定再一次按下发送键。
「芋娜同学,关于今晚的聚餐,名单上显示你并未出席。如果可以的话请与我商讨一下,相关的费用可以申请退回。」
短信或者LUMI等通讯方式与电话相比,发送的讯息可以持续至对方已读为止,却无法与对方进行实时交流。如同评论某条视频弹幕一般,自己与发出者无法构成对话闭环,徒增感伤。
又过去十分钟,讯息仍显示未读。每发一次讯息,夕便会相信下一条讯息发出时,对方的手机震动一定可以成功提醒本人。意识到自己行径的夕默默删去了斟酌良久的文字,比起暂时得不到回复,夕更不愿见到厌恶自己的芋娜。
身后传来了拧把手的声响。
「连敲门都做不到吗?」
「这次我可挂牌子了,你不会说没看见吧?」
在家里唯一一道无法上锁的门上,赫然挂着『请先敲门』的卡通提示牌。
「对吧?我就说水獭很可爱嘛。」
刚洗完澡的圣子氤氲着浴室特有的雾气,指着来回摆动的提示牌,腼腆笑着。
空气中瀰漫着沐浴露的甜蜜的栀子花香。
「可爱个锤子,你第几次不敲门就进来了?」
圣子丝毫没有理会夕,自顾自陶醉于中秋前夕网购来的『古堡三宠』。
沐浴后的闷热使得圣子不断煽动着纯白短袖的衣角,领口棱线分明的锁骨清晰可见。
「哥哥,用我的小黑来换你的小灰呗。」
小黑和小灰是出现在每周连载于柴谷卫视,名为『遗落古堡』动漫里的卡通角色之一。对于每周三黄金时段都会浪费七十分钟复习时间来增加电视台收视率的圣子,夕开始敬佩其持之以恒的精神。
未见答复的圣子将披肩的毛巾盖在头上,楚楚动人的双眸恳求着『哥哥』这一角色前来擦拭。
不过哥哥是什么?还有这奇怪的语调。夕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次是兄妹么?
「哥哥,我是希尔格里妮哦!」
「今天的疗程药好好吃了吗?」
夕一边像模像样地擦拭着圣子的脑袋瓜,一边思索着下一句话。
「嗯嗯。」
圣子清澈的眼眸告诉夕她仅仅在故作坚强,使得夕不愿直视。
「哥哥,请看着我。」
「希尔格里妮……」
「从今天开始,就剩我们兄妹俩在这颗卫星上相依为命了。所以……」
还没等圣子反应过来,夕早已瘫倒在一旁的床上。
「哥哥!」
「对了,附近应该还有药厂额外生产的试验药……」
「一定……要坚持住啊!」
圣子翻箱倒柜地寻找着原本就不存在的物品。
——咚!
「好疼……干嘛?」
「在我洗完澡前没将地上的东西收拾进抽屉的话,以后你就演独角戏吧。」
这场笨拙的即兴表演,最初由圣子以寻找小说桥段的灵感为目的提出。先前持反对态度的夕在圣子的无尽纠缠下妥协。但对于圣子经常过分入戏的情况,只要好好遵守【约定】,夕并不会深究。
「水壶里应该还有一半热水哦。」
「我冲凉就行。」
夕从还未放入衣柜的换洗衣物中抽出平时居家穿的那一套。
「米色那块澡巾是用来擦头的哦,你敢用错我会进来把你宰了。」
「不用你说。」
圣子如同老妈一般的腔调,让夕深感不快,交出手机后便快步离开卧室。
当夕套上便装走出浴室,客厅的灯早已熄灭,电视残留着余温,仅剩自己的卧室门缝漏出一道光。
夕推开房门,口含棒棒糖的圣子,正趴在床上将纸质文稿录入手机中,白嫩的小腿如同钟摆一般前后摇摆。
「伯母呢?今晚睡得好早。」
「连敲门都做不到吗?」
不等出声,圣子模仿夕的第二句接踵而至。
「这次我可挂牌子了,你不会说没看见吧?」
「为何我进自己的房间都要敲门?」
头也没回的圣子用奇怪的语调出声反问。
「泥 摘 想 甚 么?」
「这原本是我的房间嘛!」
关于这个话题,站不住脚的夕望着圣子手中啃去半截的糖果,只好随便应付几句「我的错」。
夕一拉出座椅,圣子便瞥视着他的动作,一坐下,她又「哼」的一声重新叼起棒棒糖,简直和洗澡前的态度一模一样。
「我道歉,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哪啦?」
望向枕头前皱巴巴的小说稿纸,夕开始怀疑面前的圣子有着明知故问的癖好。
「男孩子就应该……」
「出门忘关窗真的很抱歉!」
这次夕成功地让余下的棒棒糖待在圣子口中。虽然度过了七个春秋,圣子仍然对后来者住进自己房间,自己却被调至储物室这件事耿耿于怀。虽然称作『储物间』,实际大小也足够放下新床等一系列必备家具。
唯一的不足主要还是采光不足。由于该房间身处十字形居住楼的拐角处,一年四季不见天日,还需提防着隔壁饭点的油烟。
这片位于冬日车的老小区,大部分房龄超过其寿命一半多。伯母跨越四十多个纬度来到这座城镇,相中这套房的理由不仅仅是工作回家只需上下三层楼的时间,也不是靠近二环内的学区,更多的是希望圣子能够得到一个普通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
伯母并没有跟随夕与圣子一同参加今晚的中秋聚会,一是怕破坏同学间的气氛,二是书店需要人看。纵使第二个理由在中秋时节过于牵强,两人最终还是让同了伯母的说法,但条件是伯母也要尝一尝打包好的饭菜。
聚会后回家的第二次聚餐——中秋的一家三口,同样十分顺利地举办。此时的圣子正好从伯母那得知关于下午稿纸被窗外雨水浸湿的消息。
「话说回来,你的网文写得怎麽样了?」
「是轻小说!」
圣子爬起身,扭头瞪向挠头苦笑的夕。
「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就别较真了吧。」
说完这句话的夕预感自己又一脚踏进了雷区。
「听好了!」
「所谓轻小说,就是一个拥有生命的世界,而轻小说作家便是创造世界的神。」
盘坐在床上的圣子又从裤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包装的同时接着拉回正题。
「世界树上囚禁的女友,一个硬币便可使作磁道砲,留学生被迫成为杀手,夜空中神秘……不管是一类人物、一件武器、一种悲剧或是一条内……」
橙红色的包装顽强地粘附在糖果上,圣子正用右侧虎牙撕咬着糖纸一角。似乎是放弃了,圣子将留有牙印的棒棒糖递给夕。
「无数新鲜有趣的neta周密地排列在时间轴上,不,不止是排列,还会互相包含,根据剧情节奏决定其所占比重,丰满人物感情,审视夺度地透露设定内容或者埋下伏笔。」
「这些仅仅算大纲初设,由我这个三流轻小说家说出来可能不太閤适,在我狭隘的视野范围内还没见到有网文能够达到这种水平。」
「这不过是因为两者的侧重点不同罢了。」
夕出声反驳道。
「你说的没错,轻小说和网文在大体架构上差别不大。轻小说侧重于人物的刻画,相比于作品名或作者,读者最先联想到的一定是某个他最中意的角色。」
「而网文更注重于故事主体,单主角剧情,很多时候女主仅仅是男主的陪衬,而反派们仅仅作为主角成长路上小小的一块垫脚石。」
「对于最后一点,作为轻小说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
「每个人都有感情,有自己的思念之人,也有善良的一面。包括反派小卒,他们也是拥有独立思考能力与权力的,有着心跳会呼吸的人吶!」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难道你感受不到那种被无形命运操控的无奈与悲伤吗!?」
「整个世界里他们仅仅充当一个丑角,简简单单出场后便永远消失,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圣子握紧了拳头,倒映着夕的眼眸里怒火慢慢冷却为哀伤。这时夕才注意到刚才的自己被她强烈的感情所同化,后悔着没有早点转移话题。
「嘛,别人有自己的想法,圣子也有圣子的道理。」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圣子撇开了目光。
「对不起……一不留神就偏激了。」
尽管不知这是否便是让圣子动笔写轻小说的媒介,但从圣子眼角折射出的决心里,夕看到了当初开始自称『圣子』励志出道的热血少女。
『圣子』并非真名,她有着和夕同样的名,姓墨。
「墨夕。」
橙子口味的棒棒糖正一丝不挂地横躺在夕的手心,墨夕停顿片刻,又一把将其夺了回去。
「都说别叫我那个名字了,被同名的人叫出口果然还是太奇怪了。」
现在圣子闹别扭的样子若能出现在校园内,一天便可将其推向风口浪尖,成为男生们校花排名的黑马选手。
如此推测的夕很快便打消了念头。如今的圣子早已名花有主,夕相信小林应该不会接受这样的提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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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白夕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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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几点?」
「快十一点了。」
「所以呢?」
「什么所以?」
「你不会想说你要在这里通宵誊稿吧?」
「再过半小时。」
「去你房间想怎么搞都是你的自由,我要睡了。」
圣子又回到了进门前的姿势,霸占着我的床铺。圣子无视了我的催促,不停歇地进行着纸质档与电子档的转化。本该完成工作的OCR电子设备,被她无情地取代了岗位,是不是也会感到悲伤呢?说出口一定会被揍的话我还是忍住吧。
「我现在真的很睏,明天我俩还要陪伯母去蓝兰呢。」
抓不住重点的圣子丢出一句「聊会儿天就不睏了」,便埋头打字。
「话说你找到新的插画师了么?」
敲击屏幕的拇指放缓了速度,圣子摇头示意。
「现在大部分约稿的价格虚高,况且能够做到线稿就让我称心目前还没有。」
「有试过检索一些出名的平台或者app么?」
「我说的也包含它们。」
「那重新和前插画师处好关系不行么?」
我尽量不提到『芋娜』这个敏感词,曾互为密友的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分歧。以至于现在关于她的话题都会被圣子一笔带过,不愿多说。
对于我来说,圣子在我与芋娜间有着中间人的身份,是为我的恋情牵桥搭线的重要存在。芋娜消失后,带给我希望的便是圣子与她之间仍未终止的轻小说合作关系。
虽然芋娜状态似乎很不好,回复的消息十分简短,但是能够确定其身体康健,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但是自从去年圣诞节之后,我再也没有从圣子那里打听到关于芋娜的任何讯息。若不是我悄悄登陆了她的账号,可能至今依旧相信着圣子编造的谎言,代价便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两人互不搭理。
「是人家不愿继续合作,我总不能强迫她吧?」
「嘛,话是这么说……插画一事暂放一边,都已经半年了……」
确认了一下眼神,后面的话我没说出口,只见一旁的圣子短叹长吁。
「为何你对芋娜那么执着?你身边不是还有个低年级的学妹一直倒贴么?」
「怎么会扯到她?」
发现自己走偏了的圣子「啊啊」两声拉回正题。
——早知道不提醒了……
「难道你俩前世有什么姻缘?」
「没有。」
「芋娜比我还早就认识你,是从小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没有。」
「你背负氏族命运,为了血源的正统?」
「不无聊么?」
「难道就因为偶然见个面后就一见钟情了?」
「嗯……」
「这才是最无聊的吧!轻小说里敢这么写的只有三流作家了吧。」
「跟你一星半点关系都没有吧?」
圣子先是一愣,然后避开了我的视线。
「对不起,啊……」
在我没整理好情绪前道歉早已说出,这与常人所说的『女生说什么都对』无关,从小对于受伤的女孩子我不具备抵抗力,总会与她们感同身受,即便元凶就是自己……
——发泄是人们情感最简单的表达方式。
「笨蛋。」
圣子整理了一下衣着,梭至床尾,换上凉鞋,与我互道晚安后走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卧室内弥散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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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白夕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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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清水含入口中,我鼓动两腮,让其不断穿梭于自己的牙隙之间。
——噗。
拧开水龙头,经过凉水撩洗面部后,镜子中的自己焕发不少。圣子与伯母已在楼下,赖床五分钟后的我现在得加快手脚。
首先需要留意的,是放置在餐桌上的不锈钢旅行杯,里面盛着圣子的最爱。淡薄的热气透露出杯内水温,我将倒在一旁的密封内塞旋入,盖上杯盖,置于显眼的位置。
避免犯同样的失误,我将卧室连同客厅阳台的窗子控制在合适的开合状态,未雨绸缪。
确认通风正常后,我拧开了身后的门把手。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扑鼻而来,我如同走进了酿造花蜜的工房。窗帘的存在令本就暗淡的卧室更加昏暗,同时也使得室温高于门外。吸入胸腔的香甜气息让现在的我呼吸费力,口干舌燥。随后醉醺醺的感觉如约而至,顿时令我心跳加速,头昏脑涨。从小我就对同龄女生卧室丧失兴趣,圣子功不可没。
拉去帘子,推开窗户,我探头向着屋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早晨的凉风轻轻拂过我发烫的双颊,症状有所缓解。不知为何这次的反应比之前更加剧烈,是因为很久没来了么?
此地我片刻都不想停留,屏住呼吸,合上窗,走向床头,顺着插线板从圣子堆收纳箱上的脏衣物中回收本次的任务目标——充电中的手机。
「呼……」
——终于出来了。
轻触荧幕,电源显示仅有63%,难道那家伙昨晚回来又继续熬夜誊写吗?
不过这家伙真不听劝,不管是提醒她今早有事别熬夜,还是手机充电时好好放在比较安全的地方,至少别压在易燃物下面吧?目前的手机正以难以想象的温度透过外壳向我讲述它的过去。我懂我懂,我将它贴在右侧脸颊上,它似乎也体会到了我的苦,传来了阵阵响铃。
——嗯?
2016年9月16日
星期五
上午8:26
名为『嘟嘟噜!现在你是不是刚拿到手机,是的话请……』的备忘闹钟响起。
——那家伙……是小学生么?
我没有多想,找到昨日的外套,提上旅行杯,将门反锁后快步下楼。
我拉开『罗瓦涅米』的后门,与圣子卧室形成鲜明对比,迎面而来的是令人惬意的书香味。
『罗瓦涅米』是间由房东转手给伯母来经营的二手书店,这里可能有些不准确,因为伯母实际想照顾的是橱窗外的那坛苦丁香,而不是书店。伯母从搬来冬日车这个城镇那天开始便着迷于摆弄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除去圣子这个傻女儿和久我夫妇赠与的那盆铃兰,伯母最钟情的事物非百合莫属。
毕竟柴谷有着闻名全国乃至亚洲的花卉市场——蓝兰花卉市场。对于伯母来说,在『顾笨女儿上学而定居冬日车』与『在蓝兰花市悠闲养老』的抉择上或许当初应该多多斟酌一番。大概『罗瓦涅米』橱窗外的那片苦丁香便是伯母留给后者的一丝慰藉吧。
『罗瓦涅米』与其说是书店,从店外来看更象是花店,与其说是花店,更象是属于我、圣子与伯母的家。店主是伯母,而我与圣子负责打下手。工作内容并不繁重——收购,整理,出售以及照顾花草。
来到柜台前的我,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绿植后的『小老板娘』正端详着一次性木筷。当筷子的潮湿度较低,圣子会向盆中浇水,偶尔也会看看底垫的积水情况。在这里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一脸认真的圣子,未尝不是一种乐趣。我似乎感受到了平时伯母在店内的快乐了。
门外的圣子「啊」地长大了嘴,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气冲冲地推开了店门。
「看见我在外面忙活着,你竟然不来搭把手!」
燕麦色的无袖围裙加上交叉背带,芋娜穿在身上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嗯。」
「嗯,你个头喔~」
圣子态度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抿住了唇瓣,俯身仰望着我,脸上写满了期待。「嘿」的一声将手伸进我的裤包,接着是外套,苦寻无果后又转到了我的左边,开始入侵仅剩的两个口袋。
「Bingo!」
圣子幸运地从最后一个口袋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并开始确认某些东西。
「诶?为何你没有留言?」
「留言?」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似乎感觉柜子太碍事,放下手机后从前台小跑了出来。
——身后的视线里带有杀意……
「有事直接告……唔」
这个暴力女忽然从身后扑向了我,掐住我的脖颈。
「哼~」
我被她扑到了柜台上,与其说是扑,不如说是她将全身力量压在我背上。
「你不会什么都没看就关掉闹钟了吧?」
「你是……咳」
纤细却有劲的十指在我的后颈发力,她越是想压制我,就会越贴紧我的后背。圣子的体态称不上丰腴,使得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后腰,正被圣子的两侧髋骨用力顶住。
作为男生我不认为她这样的蛮力会起到实际作用,但我却无法象是对待男性朋友一般起身反抗。这样的互动在我俩小时候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但随着年龄增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但现在的情形却十分微妙,整个空间内只有我与圣子。身后的圣子突然沉默了,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完全不知她在干嘛,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整个空间寂静了下来,圣子的体温透过衬衫传到我这里。
吸气——呼气——
扩张……收缩……
随着圣子主导的胸腔起伏,
吸气——呼气——
扩张……收缩……
两遍,三遍,四遍,五遍……
最终我适应了她的呼吸节奏,两具身体不快不慢地保持一致的步调。
我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我会继续趴在这里?为什么我不制止?我觉得……舒服?
因为异性的肢体接触吗?还是因为圣子的肢体接触?第一次这样的体验让我大脑一片空白,因为舒服……所以做不到反抗?
还不够吗……?我还在……期待着什么?
不知不觉中圣子的手指没了力气,待我认识到此事时,她的手更像是在触摸……
那股栀子花香再次出现,一股更加浓郁的香甜从身后溢出,从我的尾骨顺着脊柱扩散至整个后背,随后将我紧紧裹住,如同落入湿热的沼泽一般。它不会放过身体上的任何一处部位,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细胞。而我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其玩弄,直至无力感席卷全身。
这样的感觉,快要让我受不了,马上就要……
这样的感觉,快要让我……
这样的感觉……
——好恶心。
——嗡嗡嗡……
柜台采用了全木构造,使得台面上的手机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圣子藉由这次来电率先打破了近乎暧昧的氛围,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啊,妈……夕?已经下来了呦,嗯……」
圣子瞥了我一眼,将手搭在我的肩头,似乎感觉不太舒适,又顺势杵在柜台。
「嗯,了解……嗯。」
「这次没忘记关窗吧?门锁好了吧?」
圣子轻轻戳了戳我,看来是向我确认,我颔首以对。
「五分钟吧大概,嗯……」
「嗯,知道啦……嗯,就这样,我挂啦我挂啦,妈你太啰嗦了。」
随着最后一声「拜拜」,圣子切断了电话,像个没事人一般拍了拍我的背。
「在外面等我,我去内室换套衣服。」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去到柜台口,推开一侧的木门。
书店再次归于平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后背残留的触感,余温以及淡淡的栀子花香可以让我认清现实。
伯母的白色轿车很快停在岔路口,我选择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后视镜上的布娃娃左右摇摆着。
——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
圣子有着自己的男友,而我有着一直暗恋的女生。
——无论如何……
我是圣子的家人,圣子是伯母的女儿。
——都要隐瞒起来!
这简直就像一个秘密,嗯,这需要作为秘密,不,它只能是秘密。
——但在这之前,那家伙【过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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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第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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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将『罗瓦涅米』的前后门反锁后,跑到夕身旁,略带脾气地夺过旅行杯,向岔路口迈进。
半掩在工作围裙下的秋款背带裙,这才映入夕的眼帘。以纯白为衬底的复古格纹,勾勒出圣子仍处发育的体形曲线。漆黑油亮的皮靴配上洁白的长袜,在修长的裙摆下展露出一位文艺淑女未曾体验过的奔放。
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夕追上圣子,展现出对留言一事的歉意,并请求再一次查看手机。
「喏。」
整个交接过程太过平淡顺畅以至于夕略感违和。对视片刻后,夕点进闹钟软件,翻找着答案。
「想知道我后半段写了什么吗?」
换做平时的夕,一定会摆出毫不关心的姿态,今天却停下动作,扭捏地吐了一声「嗯」,这令一旁的圣子心情愉悦。
「但现在我有点小失落喔~ 该怎么办呢?」
她以揶揄的口吻掷出问题,观察着夕的一举一动。
「你想要买什么?」
「呼呼,三条碎花裙!」
「一条。」
「两条,立马下单!」
「然后呢?记录似乎被你删了,后半句提到的留言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想做个小试验罢了。」
「一个可以预测男主未来的美少女,这样的设定!很有趣吧?」
圣子重复一边又一遍「是不是嘛」,兴奋地摇晃着夕的胳膊,以求认同。
「哦。」
「谁知道你这个笨蛋连备注都没看完!没有留言我根本就无法核对时间嘛。」
圣子边走边等待着夕的回应,
「但是看在你认错诚恳的份上,原谅你了。」
「没了?」
「不然还有什么?」
圣子歪着脑袋,眨了两下眼。
整件事的原委几乎都被圣子和盘托出,但作为裹尿布时起便相识,又在同一屋檐下共度七年的家人,彼此了解对方的程度不亚于其本人。两人早已习惯了在看破不说破的窘境下忖度彼此之间的距离,继续争执下去对双方都没有任何意义。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
一首流行曲的截取部分,那是圣子在家偶尔外放的曲目,但比起这类节奏感较强的青春流行曲,夕更倾向于听一些以『悲怆而又激昂』作为主旋律的音乐。
铃声仅仅持续了几秒便安静了下来。夕向圣子展示荧幕上的联系人,两人便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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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白夕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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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车牌后,圣子同我坐进一辆白色欧尚。
「怎么了?两人一副苦相。」
见我与圣子不语,伯母来回扫视着我俩。
「不过,圣子终于注意自己的打扮了。」
后视镜里的圣子瞪大了双眼,从后座蹦到了我的视野内。
「没,那是,是……」
我平缓地拉出安全带,从颈根与肩之间穿过,对准插座,「喀」地进去了,卷收器顺畅地回收多余部分。
而此时的圣子却如同卷带异常的录音带卡顿着,说出半句却又不情愿地咽进肚里,想继续解释却……看向我?
「确实。」
听到答复,圣子又回到了后视镜内的世界,依在车窗若有所思。
伯母调正了后视镜,将手剎放下,开启转向灯。伴随着清脆的哒哒声,车头驶向行车道,待方向盘回正,声音戛然而止。窗外日常街景早已司空见惯,不过在这个时间段我还是第一次乘车外出,别有一番滋味。
驶过火车道口,空中电车从头顶呼啸而过,伯母加了一个档位,汽车向下一个红绿灯口驶去。正处中秋佳节,自驾游不失为一个诱人的选择,当然考虑到这一点的家庭也会回忆起被堵车支配的恐惧。
大概得益于人们的思考习惯,这次出行到目前为止一路顺风。
为了解闷,伯母打开了车载电台,刷过几则毫无营养的广告推销,旋钮停在了讲述关于星之偶像nova出道,以及最近发表新专辑的频道上。
很快,信号灯由红变绿,我们随同前车从待转区进入北二环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好可以在右侧行车道上一览平日少见的学校外景。
对于我与圣子来说,顺着河边小道进入菜市场,从铁门钻出,再穿过田野,这一路径才是正道——节省我俩不少睡眠时间。
「夕,帮我开一下导航。」
「嗯。」
回想阳春三月的那次赏花,我不免有几分忧虑,倒霉的圣子是否会让自己重蹈覆辙。保险起见,这次电话由我来保管。
——前方200米处经过校园区,请减速慢行。
排风口前的支架牢牢卡住了语言播报的手机。
当车轮碾过黄色网状区域时,星师附中的西侧校门赫然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内。
「你们上学是从那片田地穿梭过来的吗?」
「嗯,再往前面走点就有条小道可以拐进去了。」
伯母似乎对我与圣子的求学之路感兴趣,不过很快前方便出现下一个交叉路口。
——为何这次圣子那么乖?安分地窝在后排。
从后视镜得不到结果的我扭头回去,往日闹腾的圣子,此刻化身为一只紧抱毛线球的小奶猫,在座椅上翻来覆去,寻找着某个恰到好处的睡姿。
似乎侧躺不太舒适,搓下黑靴,圣子又将小腿伸向右侧空位。迷迷糊糊之中,圣子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干……干嘛!?」
受惊的小猫睡意全无,踡缩在角落,向我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携带猫薄荷,望着手足无措的圣子,我能做的只有隐瞒昨晚熬夜玩手机的事实,不让伯母察觉。
「圣子,你属猫的吗?」
「猫?哼哼,挺恰当的。」
「妈~」
伯母认同了我的看法,打趣地与我一起捉弄着圣子。从夜猫子这一点来看确实恰当,希望伯母不要注意到。
——我合十祈祷。
待后方直行车驶过,伯母微松离合器,并入右侧单行道。
「夕,你还记得这条路吗?」
「有点印象,是送考那次吧?」
「果然男孩子的脑筋转得就是快。」
伯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转而将话题的箭头指向另一位。
「哎,那个傻丫头为何没有遗传到我的学习基因呢?」
「妈,我有很认真地在学耶!」
「圣子,这才是悲哀的地方。」
我捂着嘴,越过座椅向圣子投出了怜悯的目光。
「啊……我受不了了。」
「哈哈,我也受……啊哈哈!」
这家伙在……哈哈哈!在挠我的,好痒!哈哈……咯吱窝!
差点……这家伙哈哈,别……咳咳咳,停不下来!哈哈哈……
——啊呼……
我交叉的双手终于抓住了两只爪子。
——决不能放手!我的身体如此说道。
我的心脏正奋力地跳动着,全身仅存的力气全用在缠紧圣子的手指上了。指间纤细冰凉的触感,让我重新认识了一遍圣子手部的形状。
我的喘息慢慢减缓,而圣子的手汗也渐渐让我的抓合力变弱。
——啊,让她逃走了。
右边车窗呼呼作响,而凉风却吹到后座去了。虽说早已入秋,但夏末的燥热并未完全褪去,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你俩别闹了,出来玩就多看看风景嘛。」
伯母的一句话让整个旅行回到了正题上,我斜靠在头枕上望着飞速流逝的绿化带。在人行道后是一片广阔的原野。一排排看错日历的薰衣草,在九月的小镇里失了色。
「那里原本是一个薰衣草养殖基地哦。」
身旁的伯母如此说道。
「原本?」
「前两年就荒废了……那群只认票子的蠢货……」
尽管伯母以戏腔调侃地道出,倒车镜里那双眼睛却是失望夹杂着些许愤怒。
果然圣子和伯母很像,在关乎某种特定的事与物上绝不让步,即便无法改变也不会去认可。这与其说是一种底线,更象是一种偏执,在母女俩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执念令我着迷。
——名为守护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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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白夕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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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皐月』作为nova酱复出第一首发行的单曲,是否在很大程度上预定了下次巡演在日本了呢?」
另一位电台播音员继续接着前一位女性后,兴奋地说道。
「不只是这样哦!据相关人士推测这里的『皐月』原是五月的旧称,这是连日期消息也一同放出了吗?耐人寻味呢~」
「咦?那真是让人期待啊!」
『皐月』?
似乎从黑猫那里听说过,不明含义的词,陌生的月亮。
活用浮夸有趣的腔调或许是播音员本职工作的卖点,但在音乐频道里,这或许与听众真正想听的内容恰恰相反,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乏味的电台终于开始放送nova的其他专辑。
伯母将别在遮阳板上的墨镜取下,踏下离合退下一档,车头前仰,很快便从匝道汇入立交。
当戴上墨镜的这一刻,手握方向盘的伯母早已不是那个平日亲近温柔的母亲,而是一位来自遥远的冰封雪国,常人本该无法企及,不存在于我所在世界的,异乡人。
——眼前的伯母仿佛踏入雪地,背对着我走向雪原的尽头。
「夕,怎么了?」
伯母对待身边的人都一样,每次对话前都会念出对方的名字,像是需要对方确认自己一般。原本属于圣子的『夕』,从『妈妈』与伯母认识的那天起便成为了我第二个名字。直到那个『鐣灭敓』将母亲『鏉瀹』之后……我来到了这个家,『夕』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我的名字。
「身体哪里不舒服?」
伯母压低眼眶,越过镜片与我四目相交,这使我安心不少。
「没事没事。」
平复心情的我再一次望向窗外。靠近冬日车郊区的几座大厦,与西侧的双子塔将整片蓝天拔地撑起,直至远方的地平线再次将其缝合。
——唔?
圣子冷不丁地向我嘴边送东西,在确认好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后,成功地对我进行喂食。八仙果吗?虽然不知道为何受潮了,但在一定程度上圣子还是给予了我些许帮助。
伯母摇了摇头,示意后座伸出来的手,自己不需要。
——前方200米处匝道下行,请提前靠右侧车道行驶。
伯母提前开启转向灯,跟随导航指示从驶离立交桥,进入环湖西路。
空气开始澄澈清爽,阵阵横风灌入车内,潮湿寒冷的气息渗透全身。但在缕缕阳光的加持下却能将其中和,不冷不热,让我整个人从头到脚麻酥酥的。
干枯的水草附着在防波堤的石垣上,享受着层层浪花。湖面上碧波荡漾,轻舟摇曳,而湖的对岸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要是能直接游过去就好了。」
后排的圣子给出了设计师都想不到的方案。
「如果我穿泳衣来就好了。」
「圣子,这句话可一点都不吉利。」
一旁的伯母似乎明白了我的话,向身后的圣子又传达了一遍。
一脸疑惑的圣子摸了摸下巴,怀有敌意地盯着我,看样子可怜的圣子连自己倒霉的过去都忘了。作为提示,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提示,三月的油菜花田里,某个滑进水沟的泥娃向人们这么说,如果她穿泳……」
「疼疼疼……」
「这叫提示?全都说出来啦!」
「哈哈,避免滑进水沟,明年三月别忘了穿……疼疼疼,别掐啦!」
对于嘴笨这点,伯母的的确确将基因传给了圣子。
「妈!夕昨晚熬夜玩手机,刚才就一直打盹。」
——什么?!这家伙!
我扭过头,这家伙竟在吐着舌头,左右摇晃...
——好想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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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第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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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慢走,祝您旅途愉快。」
没办ETC的白色欧尚,终于在3号通道熬到了头。
伯母轰起油门,在升降杆拉起的一剎那便松开左脚。一家三口享受着廉价车特有的背推感,踏上旅程。
进入雨浦高速就意味着下一个站便是蓝兰花卉市场。混泥土围栏后的世界,早已失去了城市那般喧嚣,转而被乡土韵味的白瓷、瓦房、田园与大黄狗所占据。
圣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八仙果放入嘴中,斜靠座套,旋转着虎口的圆珠笔。偶尔想到什么好点子,清脆的三下按压,圣子将其记下,灵感枯竭时又将尾塞抵住酒窝,不时在意着副驾驶的位置。
察觉视线的夕回头确认,圣子此时脚踩坐垫,依附在右腿上执笔写书。半边格纹裙堆积在腰间,一条纯白打底裤不自觉地闯入了夕的眼眶,映上一层一层的花边。
「刚才你看见了是吧!?」
紧握裙褶的圣子探出身子,不知是不是嘴里含着的八仙果的缘故,两边脸颊鼓了起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什么?」
「你不是……又给我装傻!」
在意到一旁的伯母,圣子还没有勇气在两人独处以外将这句话说完。
「抱歉,我对你的打扮一点都没兴趣。」
「圣子,夕,在车里不要胡闹。」
遭到训斥的两人,马上老实了下来。
——前方300米处转入右侧岔口。
——前方800米处驶入业海隧道。
业海隧道横穿业月湖湖底,西起雨浦高速中段的隧道接地点,东至梯明路与蓝兰路交叉口,全线长约2.7公里。
两岸从外景直观来看并不算遥远,但实际穿梭于十几公尺深的湖底淤泥下时,却显得格外漫长。
夕侧头斜靠在护颈枕上,一声不发。伯母见此情景,轻轻将车载电台关闭,随后将四扇车窗一齐关上,避免夕受凉。
毫无预兆的宁静将微微入睡的夕唤醒。
「嗯?」
夕发出的疑问,有点让伯母不知所措。
「夕,你没睡么?需要打开窗吗?」
「啊,不用,我也觉得风声吵得有点让我心烦意乱。」
「热吗?我开空调吹一会而吧。」
「没事。」
伯母还是动手将空调打开。置于身前的送风口,开始呼呼地运作,夕将直对的风向调向右侧。
伯母从遮阳板内侧摸出一张冷色系封面的光盘,推入CD机,一首圣子熟悉的『Relasolme』回荡在车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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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圣子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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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是不是又吃多了……感觉这个月腰那块有点紧。」
摸着自己腰间的累赘,我就会忍不住犯嘀咕。
男生真好,每天蹦蹦跳跳的都不用担心卡路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真羡慕。
……越摸越气,真想把肉一把抓下来!
本想久违的出行穿一次比较贵的连衣裙,『确实』是什么意思嘛!?哪有这样评价人的……还是说他察觉到我发福了?要不……再去试探试探?
那家伙在干嘛?从进隧道开始就撇着头。
我尽量不搞出动静,从左边慢慢摸到副驾驶靠椅后,贴近窗边与头枕的夹缝。
嗯?轻轻的鼾声……这家伙睡着了么?
嗷,我还更困呢!刚才我一瞌睡就来烦我,现在自己却先睡了,不过……稍微有点怀念,以前还在一起睡午觉,长大了之后很少近距离观察夕的睡相。
咕……极限了,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小片侧脸。
要是关上窗户的话,或许可以……咦?
似乎听见了我的心声,车窗缓缓上升……全都合上了。
啊!醒了,他翻动了一下。
「夕,你没睡么?需要打开窗吗?」
「啊,不用……我也觉得风声有点吵。」
「热吗?我开空调吹一会而吧。」
「没事。」
前面传来了夕和老妈的声音。
哎,算了,就这样吧……
坐回左边,我拾起压在身后的抱枕——『古堡三宠』里的小灰,当初买车载用品时连带的赠品。沾了点灰,拍拍就好,那接下来干嘛呢?
一段熟悉的前奏扰乱了我的思绪。
……诶?
……是『Relasolme』么?
隧道外景重现的那刻,下雨了。
雨滴拍击着灰色调的玻璃,滑下一道道泪痕……
——那天也是下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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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圣子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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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拍打着落地窗,渗透的寒意不用触摸我也清楚。
呜……
妈妈还没来么?
鼻子好酸……
头发又开始滑下水珠,流入眼角,呜、好讨厌的感觉……
我捋起浸湿的袖口,揉了揉眼。
还好包包里的小黑没有被弄湿,我舒了一口气,将磁扣搭上。
湿衬衫紧紧贴附在我的上身,不停地夺走热量。
好冷……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将膝头并拢,跪在沙发一角,希望能获取一点热量。
抱歉,保洁阿姨、感觉好一点了……
妈妈……
妈妈、还是第一次迟到那么久……不会、发生什么了吧……
我拍了拍脸,深呼吸了几下,再等五分钟!五分钟后妈妈一定就会出现了。
我紧缩在大厅一角,即便这样,正门的冷风仍能找到我的位置。
一阵阵寒颤催促着我快点回家。
我轻轻对玻璃哈气,再用指尖画上一个圈,那是平日妈妈接我的地方。
脑袋有点痛、好想泡热水澡喔……
空无一人的一楼大厅昏沉沉的,我趴伏在椅背上,透过窗户望向路口。
妈妈,今天好晚……
「喂!」
额……什么、诶?保洁阿姨?
我赶紧从长椅上站到地板,沙发湿了……
「你不回家吗?你母亲今天没来接你耶……」
眼前直爽的男孩将斜挎包扣上,理了理连帽衫,等待着我的回复。
「嗯……是这样……」
他是我同期报名兴趣班的男生,似乎年级也一样。
今天还被老师表扬了的男生,我记得、名字叫……
「噢!」
呀……我接住了飞来的小方块。
打开手心。
—— 纸巾。
「赶紧擦擦吧。」
当我抬头准备道谢时,他只留下一个背身给我。
「谢谢 ~」
聊胜于无,我平铺开几张纸巾,叠齐,先把恼人的头发蘸干。
「刚才下雨为啥你还一直呆在外面?」
「诶……?」
难道、他之前就在这里了么?
「像个傻子一样。」
咳!?
「那我也在这里,和你一起等吧。」
诶?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后脑勺走到另一个沙发旁,如同中年大叔一般仰头躺在靠背上。
「墨夕,你不坐吗?」
望着先前被自己弄湿了的坐垫,没人的时候我确实可以……
好纠结……
——嘀嘀、
妈妈?
我丢下那位少年,护住包包朝迟来的母亲奔去……
—— 嘭、
车门拉回了我的思绪,彻底告别了雨的世界以及多余的纠结……暖气真舒服 ~
「妈!你怎么……现……诶?」
直接拉开后门的我,现在才注意到副驾驶上的不速之客。
「夕……」
他似乎没有听见,沉默地低着头,我想用他原本的名字再次呼喊他时,母亲摇了摇头,示意我别管他。
我坐到了能看见夕的对角,想从其中自寻线索。
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要去哪?要干嘛?
为何他会出现在这?
为何他全身也湿了?
夕,在哭吗……?
在现场只有母亲和当事人,我的问题只能掖在心里。
我摸索着口袋……啊,有了 ~
我正想把用了半包的纸巾递给夕,妈妈却先一步拿给我一块毛巾。
半干半湿的毛巾上残留男孩子的气味,以及暗红色的凝结物……
夕,好久不见……没有说出口的话。
为何我会对现在的状况怀有一丝期待呢……?
果然事情的发展如我所想,夕来到了我家。
***************
回忆·圣子视角
***************
妈妈不会让他用了我的澡巾吧……?
头发还有一点湿……
虽然关了灯,但我还没睡,靠在床头柜,整理着手机荧幕上的细纲。
『暗恋少年已久的少女终于在那天……』
这里、这里的情节.……大概过不了审吧……
上午写的时候自我陶醉,唔……好害羞。
——嗅嗅、
母亲的被窝好好闻 ~ 好柔软 ~
我摸了摸右手边
嗯?我的小熊呢?
额,在我的卧室……
夕要在我家过夜……
嗯……心情好奇怪。
睡在我的床上……
像我闻着妈妈的被子,夕也会嗅着我的……
呜哇!
完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好紧张……什么准备……?唔、唔……
心跳好快……
——咔、
嗯!?
门被轻轻推开……
我赶忙把手机塞进被窝。
「圣子,还醒着吗?」
妈妈?
母亲打开灯,来到我身旁侧坐床边。
梅红色的手织毛衣散发着妈妈栀子花的香味。
「夕可能从今……啊没,夕从今天起就成为我们的家人了。」
诶……诶?
这算什么展开?
「不是说只是暂住吗?」
「啊,我对夕是这么说的。为了方便,妈妈现在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这次没有过问我的意见,似乎想让我默认这一现实。
「嗯……我知道了。」
母亲微笑着抚摸着我的肩膀。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有什么要问的吗?」
「小笙阿姨呢?」
「……」
「妈妈?」
母亲像是后悔开始这个话题,眼神游离不定,片刻后摸向我的脑袋。
「圣子,等下我就要去找阿姨哦,现在关于阿姨的事就只能问到这。」
「那我以后都要和母亲睡了吗?」
「这倒不会,你暂时就睡在妈妈的房间,」
「夕现在洗完澡住在你的卧室,关于住宿安排的事儿,过后再调整。」
「嗯……」
「要和夕好好相处呦,等下妈妈要外出一下,早点乖乖睡哦。」
「啊……?」
不等我询问,母亲早已起身走向客厅。
「别玩手机了哦。」
——嗯!?
「圣子,晚安。」
周遭再次陷入了黑暗。
窗外似乎下得更大了,我的卧室有没有关好窗呢……
随着玄关传来的关门声,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确认……
我掀开被子,套上毛绒拖鞋,走出卧室。
街道路灯似乎坏了,阳台外只传来了倾盆大雨的冲刷声。
藉助手机荧幕微弱的光线,穿过客厅,我来到了正对餐桌的那道门前。
他睡了么……敲门么?万一他睡着了呢?这样不太好吧……但是、
窗子……不关不行的嘛,嗯!是这样……
我小心翼翼地拧动着门把,以这样的方式进自己卧室……奇怪的感觉。
轻轻推开一丝门缝,好黑……什么都看不清嘛。
抽泣声?
我踮起脚尖慢慢向前推进。
直至门完全闭合,我缓缓松开了握把。
打扰了……
熟悉的卧室还残留着一丝沐浴露的香气,闹钟的指针正一拍一拍地走动着,一片祥和。
我再次点开屏幕照明,他在干嘛?
诶?这算什么……
皱巴巴的枕头,安逸地躺在裹成一团的被子上方。就像社区大妈为圣诞节做的雪人一样难看。
而那位创作者似乎因为没能赋予它生命,一个人失落地缩在床角面壁思过呢。
我的小熊趴在他的身旁。
「吶,你醒着的吧?」
尽量微笑着……
漆黑的房间,淅淅沥沥的雨声,小小的背影。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好压抑……
「那个……嗯,这次的手稿再帮我看一下呗。」
夕……
转过身来……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
…………
……
——咔嗒、
我选择离开了,顺带拿走了床边的小熊玩偶。
啊,应该道声晚安。
……算了。
***************
回忆·圣子视角
***************
他到底怎么了?
今天早上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什么变化也没有。
哦,要说唯一的变化,大概只有垃圾桶里多了一些纸团。
妈妈买了一包全麦吐司,为我煎了一份荷包蛋便再次出门,似乎知道多弄一份也不会有人起来吃。
我吃了两片吐司后便扎袋放到卧室里,似乎男孩子食量都挺大。
应该……够吧?
「墨夕,到你了哦。」
「啊啊啊,抱歉抱歉!」
我急忙将餐盘递到食堂阿姨手里,吐了吐舌……
「梨花,我们就坐这里吧?」
梨花坐在我正对面,先是举起汤抿了一下,看她表情多半很烫。
「啊……好累呀。」
「怎么啦?」
「你也看见了吧?早读我狼狈的样子。」
「嗯。」
梨花边说边迁怒于可怜的莴笋片。
「国庆节补课可真痛苦,唉~ 不过真羡慕你们离学校近的。」
「你不就住在雨花路那边么?好像是……2号线来着吧?」
「我也想呀,可是我爸怎么也不同意,非要开车送我,你说……咳咳。」
我赶忙递上我的水杯,梨花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继续说道。
「你说送就送吧,结果呢?还得每次先等送完我哥才来送我,你说气不气?」
我连忙点头示意。
「家里什么事都是那货优先,我本来上个假期想报名拉丁舞,你猜怎么着?」
梨花似乎对一家四口的男性成员意见很大。
「爸爸说问下妈妈,结果传到妈妈那里时却变成了我哥想报兴趣班?」
我轻轻舀了一勺鸡蛋羹,与米饭搅拌在一起,十分满足地放入口中,呣~ 口感比母亲做得好吃!
「全家觉得我是个烦人精,现在对我都是爱答不理的,好气!」
再来一口……
「你在听么?」
该点头了么?
「打住。」
嗯?梨花用手抵住了我的脑门。
「在听哦,我挺羡慕的。」
「啊……抱歉」
咕……我嘴真笨。
「那个,梨花,你别在意,我没有认为你在数落我。」
「最近我妈对我还不是一样爱管不管的,一直外出有事。」
为表诚意,我特意舀一勺宝贵的鸡蛋羹,放在梨花的饭头上。
「尝一下嘛。」
「像这样?」
梨花有模有样地学着我搅拌,然后一嘴含住,咀嚼,咽下。
「怎么样?」
「墨夕。」
「嗯?」
「你最近口重了吧。」
「诶?不会吧~」
梨花与我畅快地笑出声,这大概是只有女孩子才会懂的笑点吧?嘿嘿......
很快我们将粮食一扫而尽,午休的时光正式开始。
「吶!」
「咋啦?」
我与梨花肩并肩走向小卖铺。
「今天你的『达令』似乎请假了哦?」
「……?」
梨花瞇着眼对我坏笑。
「你俩不会周末私奔去了吧?」
「梨花,你在说些什么呀?」
「装傻可不是好孩子呦。」
「如果我和他私奔,我老妈不得宰了我?」
我苦笑道,面对我的反问,梨花皱了皱眉头。
「刚才好像你说过你妈最近不在家诶?」
「诶……?是、是这样啊。」
梨花突然瞇起眼,不祥的预感……
「噢噢,有猫腻耶 ~」
「有……有什么嘛?」
「你偷偷把他藏在你家了!」
「才没有!」
「你把他绑在你家了!反正你母亲又不在。」
「……」
「诶?真的吗?」
「梨花,你不去当编剧真的可惜了。」
为啥我要跟着梨花一起激动……明明一开始否定男女关系就结束话题了。
不过……母亲暂时不在呢……
***************
回忆·圣子视角
***************
母亲为了供我读书,特地买了这一套靠近学区的老房子。
虽然房龄早已超过其寿命的一半,但稍加装饰一下,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比梨花所描述的高档房差到哪去。
确实如妈妈所说,她这段时间会一直外出有事,为我做好早餐,留下晚餐钱便离去。
不过果然我不忍心像母亲说的,让夕先饿两天肚子。那样的方式让他恢复正常,身体也会出问题的。
回到家,我轻轻关上门,家里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卸下书包,摆在餐桌上,我习惯性地扭开了自己的卧室。
啊……
当我注意到时,早已踏入房门,不过遗憾的是什么变化也没有。
他依旧躺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哦,除了一点,吐司连同整个面包袋一同消失了。
我走过床边,拉开椅子,弯腰。果然,垃圾袋内除了纸团又多了一个新伙伴。
似乎现在垃圾桶成了我与夕唯一的沟通方式。
诶……?好点子。
我赶紧掏出小本本,记下。
就这样,我的小本本上开始了日常饲养管理日记。
唔……从明天开始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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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1日 天气:多云 心情:郁闷
三片吐司、一杯牛奶、两颗水果糖
不喜欢吃甜甜的东西、>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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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2日 天气:晴朗 心情:开心
四片吐司、一杯白开水、两颗葡萄
嘟嘟噜~ 全都吃完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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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3日 天气:晴转阴 心情:开心
四片吐司、一杯酸奶、三颗葡萄
好乖好乖!嘴上不说话,身体倒是很诚实!
明天拿什么呢?嘿嘿嘿、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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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4日 天气:阴天 心情:伤心
五片吐司、一罐可乐、一根香蕉
为什么呀?什么都没动……
明明我还特地花自己的零花钱…… (T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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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5日 天气:中雨 心情:生气
无
好讨厌雨天,打着雨伞靴子也会湿。
(*白夕*`皿´*白夕*)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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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6日 天气:小雨 心情:
…… ……
***************
回忆·圣子视角
***************
今天写些什么好呢?
哼!那个白眼狼就尽情享受饿肚子吧,谁叫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我可是他唯一获取食物的对象,妈妈从知道我偷偷给他送吃的开始,便更加安心地外出了,而多出来的那份饭钱我先暂时保管。
平时只要好好在妈妈短暂的回家时间表现,便能将这样的状态延续下去。
诶?这样的状态……?
我想把这样的状态维持下去……?
我……
「呀——!」
「梨花!你干嘛!把我手机还给我!」
没抓住。
「略略~ 我看看我看看,最近是哪位帅哥把你迷住了?」
梨花快速地穿过桌椅,向教室门口跑去。不行,绝不能让她看见!
我立马冲出教室,楼梯口?
不能让她发现我跟夕的事!
没下二楼,去卫生间了么?
梨花早已没了身影,但从二楼走廊向下扫视篮球场,没有。
唯一可以在那么短时间内藏身的地点只有一个……
找到了我又能怎样?
她能看出什么来吗?
我该如何面对知道真相的梨花?
怀着疑问,我推开了厕所门板,只见梨花一脸愁容地走向我。
「最近看你心不在焉,还以为你趁他不在出轨了呢,没想到……」
「什……什么?」
如果她知道的话……我可能……
梨花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家养宠物了啊?」
「诶?」
「看刚才你表现地那么激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伯母不在家,会很难养吧?看你的日记是最近才开始养的吧?」
「嘛……确实」
「哎,好久没去你家了,都不知道什么样了。猫咪?」
「诶……嗯,嗯……」
「看样子最近不听话了,我家小林,啊……不是我老哥啦!拉布拉多,之前它食欲不振我跟你提到过的。小林不听话的时候,我就好好饿它几顿,养宠物可千万记住别去天天向着它,得好好调教!」
梨花边说边拍了两下我的屁股。
「调教!?」
「是哦,让它长点记性。对了,养猫咪的话记得好好将窗子封起来哦,新闻里出现好多喵星人跳出窗外,运气好还能踩踩空调箱,运气不好的话……」
「的话……?」
「咔……」
梨花摆出了一副很可怕的鬼脸,随后捂起抠鼻摇摇手。
「就这样。咳,厕所气味太重了,出去说吧」
「啊,快窒息了,亏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还好啦……」
「不过吶,一只猫真的能吃那么多吗?」
「……?」
「梨花,那是一天的食物量了哦。」
——诶?
说出口我才发现一个问题——那点量真的够夕吃一天吗?
***************
回忆·圣子视角
***************
放学后我特地绕远路,破费在菜馆打包了三道平时经常点的菜。
那家伙是木头做的么?肚子饿都不说一声。
虽然那点量对于平时的我来说大概够一天吃了……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嘛……一个男孩子突然住进家这种事。
妈妈她每天只有早上回来会看两眼,也不去照顾一下……
对呀,这本来就是大人的事,为何来麻烦我呢?
……
对不起……
夕……希望你能原谅我。
回到家后,天色已晚,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卧室。
「夕,我……」
夕依旧静静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好闷……好难受……
为什么啊?
明明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家和学校都没去……
你不想回家吗?
不想回学校嘛?
你不饿吗?
为何明明我一直让你受饿,也不来责怪我?
明明把你当做宠物一样对待,为何你没有生气?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啊!」
「母亲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也一样。」
「明明你就在我前面,我却找不到你……」
「好冷啊!」
「好冷啊……夕。」
纵使我将话语全都倾泻出来,留下的也仅仅是无力感,什么也改变不了。
仿佛我正对着一块冰自言自语。
每次进入卧室就会回想起与他的回忆,鼻子里好酸……不知为何好想哭……
甚至有点可笑,毕竟这些台词可全是轻小说里男主对女主的告白——是你让我接触的轻小说。
如果男主一个人就这么消沉下去,这样的轻小说哪里会有人看吶?明明那么简单的道理,身为男主角的你为何不懂呢……
我摸了摸塑料袋,饭菜还热乎着,放下走人吗?
「……」
可怜的我还幻想着他会有所反应。
夕在生我的气麽?
现在的夕,我没有办法理解,也没有办法改变……
其他人呢?大概可以吧,可能仅仅是我不够格……
呜……不敢哭出声……
是我没有能够让他重新振作的资格……
或许让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来……我以外的女孩子……
女孩子……他说过有一位与他十分交好的女生……
隔壁班的一位女生……
她已经和夕在一起了吗……?
由她来安抚,安慰现在的夕,情况是否就不一样了呢?
到现在我连关于她的事都没问出口过,唔……
鼻子好酸……心好痛……
「呜……」
啊……不小心哭出声了……
为何我还要留在这里?明明没有任何意义……
可、可是……我不想就此离开……
我……
***************
回忆·圣子视角
***************
我从身后抱住了小熊玩偶……
啊……软软的绒绒的……
原来它抱起来那么舒服……
——蹭蹭、
呼……我轻轻吹着它的小耳朵。
『好痒哦……』
它如此抱怨道?
嘿嘿,咯叽咯叽 ~
我不放过它任何地方,一吋一吋地感受着它的肌肤,尽情地揉捏着……
它似乎也在静静享受着我时强时弱的力道,我好开心喔 ~
我又对着它的小耳朵吹气,呼……
嘻嘻 ~ 好可爱的反应!
与其去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跨越心与心之间的鸿沟,不如先用身体去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缩短……再缩短……
让全身细胞都投入进缠绵这一行为之中,去感受……
去感受彼此的存在……
——蹭蹭、
「怎么啦?今天这么调皮,坏孩子可要受到惩罚的呦~」
它在不断摇头。不行的哦 ~
「太迟啦 ~」
我尝试用着夸张的姿势从正面压住它,紧紧握住它的手腕。
嗯?……不抵抗了麽?
人造纤质感的丝发没受到湿热体液的影响,在我的指间仍能表现出细腻柔滑的触感。
好舒服……
我用拇指轻轻抹去它前额溢出的汗珠,随后将左手五指满满塞入嘴中,用备有唾液的舌尖尽情享受。
噢……呣、嗯呣……咸咸中带有一丝苦涩,还有淡淡的一股栀子花香。
直至将食指与中指完全浸湿,接下来便是每日的小奖励喽 ~
我先用右手将小熊玩偶的长发捋至一边,捧起后脑勺,伏下身子。
趁热将双指深入玩偶的嘴内,置于下颚的拇指发力,我对准牙痕,用犬齿在它的脖颈上再次刻上标记。
身下小熊侧着头,生无可恋地平躺在垫子上。
「这是今日份喽~」
啊啦,撇开脑袋的样子也好可爱喔!
真让我……
话说回来,今天是几号啦?
好久没拉开窗帘通过风了。
我看了一旁的手机,啊,快没电啦。
夕的手机电量好不经用啊。
话说夕现在睡了幺?
找到房间一角的电源插座,我安上充电器。屏幕再次恢复原本的暖色调,界面仍然停留在上周五,这也并不奇怪,夕的智能机手感果然没有我的按键舒服。
是我错怪夕了,那时他并非出自本愿不理我。不过呢,一直戴着耳机,不听别人说话也不太礼貌,对吧?
进度『 1:03 』
我将播放条拉至左端,附和着旋律轻轻哼声,走出储藏间,天色已晚。
自从母亲买来新的布娃娃,我总会不经意间玩过头,忘了时间,该出去帮夕买饭了。
随意提起碎花裙,套上一件夹克衫,我从餐桌抓起一把零钱便推门外出。
傍晚早已没了十月初的闷热,萧萧凉风让本就冷清的街道早早响起了卷帘门的噪音,嘛,现在也不算早了吧。
我低头快步经过河边小道,爬上阶梯,穿过道口后沿着与车道相同的方向前行。
空中电车从头顶驶过,大概是末班车了吧。
平时上兴趣班都是坐那辆吧?话说最近我都没怎么碰古琴。
算了,等妈妈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早知道多加点衣服了,好冷喔……
哈……
我不太喜欢喜庆的颜色,黄昏的橘红,路口的红灯,上身的皮夹克。
这件原本是作为过年新衣,不过今年嘛……大概以后我和母亲都不用再去小笙阿姨家过新年了。
这些框框套套的东西,如果想念之人早已不在,那它本身的意义也将不复存在。即便我独善其身,也始终仅为一种形式罢了。
小笙阿……夕的妈妈逝世的消息,想必夕早已从我与妈妈的眼神中……
唔……大概他比任何人都先预感到这样的结局,很早很早之前……
我立起领口,便于将拉鍊提至最高。
『 24h营业 』
啊,到了。
我简单挑选几个新口味的方便麪,便踏上了归程。
对了,回去之后还得把昨晚藏起来的垃圾袋处理掉……明天早上妈妈又要回来了,唔……好麻烦。
今天就红烧牛肉混搭蘑菇鸡汤吧……不过两个味道会不会都太淡了吧?还是换个味道重点的,连同中午小卖铺买的干脆面一起放进去煮了吧。
哼……不知合不合夕的胃口。
那家伙,多半还在那里躺着,大概吧。
诶?
楼梯间亮着灯?
妈妈已经回来了!?
糟糕……不是说好这久还没处理完吗?难道……应该不会……
跑进楼梯间的我瞬间松了一口气,一声声的敲门至少证明了那人不是妈妈。
一,妈妈不可能没钥匙开门,备用钥匙仍藏在信报箱内。
二,清脆且规律的敲击声,象是访客而非熟人,至于我们家……访客已经不存在了。
是对门邻居的客人吗?
带着疑惑,我从二层楼梯口探头望去。
她是谁?
由于家门正对楼梯口,可以确定的仅仅只是一个女学生的背影。
不认识。
——哒哒、
女生跺了两下脚,三层重新亮起。
双肩包一侧的恐龙公仔基本就确定她的年龄段了嘛 ~
灰白色的羽绒服尺寸略大,对于这样的冷天十分应季。
肉色裤袜再搭上……海系伦的马丁靴!
哇哦!我一直很想要这款厚底石榴纹的耶!
唔……应季的石榴……
大概是不经常穿的缘故,身为少女却觉得裤袜很冷的我果然很奇怪吧……?
抛去那双做工并不精细的彩虹手套……嗯,总体来说还是十分应季!
慢着……我、我在想些什么喔?
她究竟是谁?!
「打扰一下,我是来找**的,请问他在吗?」
「——!」
她认识夕。
片刻,我的内心先于大脑一步察觉到此人的身份。
那是酸涩、苦涩的味道。
「你找他有事吗?」
「……」
转身开口的少女似乎先被我的着装所吸引,反复打量着我,让我十分不爽。
不过……果然是学校里常见的面孔。
「你是谁?」
女生警觉地脱下彩虹手套,一手拿出电话。
一般来说不应该自己先介绍吗?
作为同龄少女,我没想到有被当作猥琐大叔的一天……果然还是因为这不吉庆的夹克吧?
「啊、啊……我」
迟迟不见回复的少女低头开始拨号,好险……
「我是墨夕,在你隔壁班……」
「我知道。」
——啧、
「并且我还知道一个星期多没来上学的男生暂住在你家。」
妈妈跟学校联系了么?还是她发觉了电话异常?
不管怎么,现在她是在试探我。
——那是一对清澈无垢的眼眸。
「嘶……有点冷呀,吶~ 我们进屋再说吧?」
我抱起手肘,跺着小碎步,展现着拙劣的演技。
眼神开始游离不定,先前强硬的气势烟消云散。
——她迟疑了。
这才对嘛,赶紧回家吧。
「也、也对……哈哈,还请容我入屋稍作歇息。」
——啧、
我拧开门锁先一步进屋,嗯?
「干嘛?」
「请问……你们家入屋鞋柜在门背后么?」
这个傻女人在想啥?
「那是厕所哦,还是干湿并用的那种。」
「那、那……」
啊!好啰嗦,好麻烦啊!这样显得自己很可爱吗?
当然,我没有说出口。
「大小姐,我们家没有玄关,也就没有鞋柜,请直接穿着鞋进来。」
「嗯……」
那是一双令我生气的靴子,没有恨,也没有嫉妒,更没有羡慕。
我甩开了女生一段距离,快步走向客厅,按下开关。
「好好把门关上呦,大小姐。」
少女轻轻合上门后发现根本无法关闭,几次尝试后才最终决定使劲,天哪!
她居然还在回头确认我的表情,噢!这算哪门子轻小说的青涩少女啊?!
她蹑手蹑脚地绕过餐桌,留意了一眼储藏室,向我走来,随后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说道。
「谁是大小姐啦!?你这个痴女!」
「咳……痴女?」
少女似乎也为自己说出来的话吃惊,捂住嘴。
算了……事先说明,这不是默认。
我一把将塑料袋甩到一边,瘫倒在沙发上。
今天感觉好累啊,现在还得伺候这个大小姐,让我休息会儿吧。
忧愁的少女伸出手,似乎想好好整理一番,但在我温柔的注视下缓缓坐下,将那双彩虹手套脱在了茶几上。
果然不搭调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搭调。
「没想到进来那么容易。」
「嗯……?」
少女退下书包,将拉链扯开一道口子,开始翻找某样东西。
………………
…………
……
好慢……
她在干嘛啊?有够磨蹭的。
客厅的白炽灯开始『呲哩呲哩』作响。
什么情况?
额……
她在干嘛……怎么还没掏出来?
小区里传来了阵阵犬吠,接下来陷入了一片寂静。
——话说……刚才大门究竟关上了没有、
一丝丝冷风穿过我的小腿,流向了哪里……?
汗毛竖起来了。
现在包括妈妈在内的卧室,所有的门都应该合上了!那风又是哪来的?
少女还在翻找着……
——话说……少女是不是从刚才就保持着那个转身的姿势没变过?
我看不见她的脸……
口腔好干,怎么感觉发不出声?
啊……喊不出来。
我动弹不了!
哈……哈……哈……
「墨夕?」
哈呼……哈呼……哈呼……
——呀!
好痛!
头好痛……
「啊,看见你脸了。」
「呜……哇啊……」
「啊啊啊?别哭别哭,怎么了?哪里疼吗?」
我赶紧起身扶住泪哭满面的少女,我与她都捂住了额头,不会吧……?
难道我睡着了吗?
咕……我先让少女坐下,我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她。
不过这鬼压床的体验,我可真的承受不住。惊魂未定的我现在很想待在拥有唯一光源的客厅。
但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
过去时间线·圣子视角
**********************
「对不起啦,喏,就当赔礼。这是我从厨房拿来的好吃的,尝一点呗。」
我将还剩半袋的八仙果捧在手心。
我的抚胸摸背终于有了成效,此时的少女过度到了吸鼻子的阶段,甚是欣慰。
「喏。」
我再次示意手心开口的密封袋。
少女先是嗅了一下,察觉自己鼻子不灵后,又假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从袋内摸出一粒带柚皮的八仙果。
「这是 呃 么?」
似乎刚才哭后喉咙不太舒畅,我赶忙用自己的专属杯给她接水递上。
大小姐大概是脑袋哭昏了,按照半小时前的状态她一定会介意我。现在的她毫无顾虑地大口大口灌进肚中,似乎还有一点生气……
缓过神来,大小姐便将八仙果送入口中。
「怎么样?很好吃对吧?这可是清凉的喔~」
对于容易上火的大小姐来说再合适不过啦。很显然,后半句被我吞了下去。
「……?」
面对我的微笑,大小姐直勾勾地望着我,恢复为进门前的表情。
「**就在这里吧?」
「他是谁?我不认识哦。」
少女并没有急着反驳我,而是将刚才那张掏了许久的片状物拍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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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亲假申请书
尊敬的老师:
本学生家住在星白省 柴谷市 第五新区 冬日车小镇,与已经有故缺勤一周且无法联系监护人的同年级1班**同学住于同一小区。由于1班副班长与执行委员有务缠身且离家较远,我任二年级2班执行委员代1班进行学校方面各项事宜的传达工作。遵守学校关于探亲假的有关规定,我拟于2009年10月19日周一下午在监护人的陪同下探假半天,请给予批准!
特此申请!
班主任签名:###
年级主任签名:##
申请人:芋娜
申请日期:2009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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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人陪同……?
这家伙……不会是背着家人来的吧?
况且探亲……这算探亲麽?
打着探亲的旗帜跑到我家来找我们班的男生?
虽然我还没傻到会轻信这张白纸,但学校的公章红印确确实实盖在落款处。
不过,这也成不了进我家『探亲』的理由。
「他在哪里?」
见我抬头,芋娜毫不客气地直奔主题。
「我不知道哦。」
我将申请书失望地摆在她的手套边,这张白纸对我来说什么都证明不了哦。
「那间是谁的房间?」
少女指向靠近阳台的那间卧室,唉……
「我老妈的。」
——啧、
这家伙四处张望,随后起身玩起了侦探游戏。
「这又是谁的房间?」
「我妹和我的卧室哦」
「那这个呢?」
「储藏室呦。」
「可以打开给我看看吗?」
啊,果然会在意这个房间吶。
「恕我拒绝!」
「里面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吗?」
得寸进尺的女生大概只会让我觉得厌烦。
「话别说得那麽难听,况且我也没有义务奉陪你。」
「**,你在里面吗?我是芋娜,我来接你了。」
果然娇生惯养的女生运动能力就是不行,没跑几步就被我从身后逮住。
「好疼!放开我!」
少女放低了重心,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小臂上的束缚,可这样不是会更痛吗?
「啧,大晚上的能别乱吵吗?!我跟你说明了,你想要找的人并不在我家,我为什么要把同班同学藏到家里?」
怒火牵动着神经,只要她别再触及我的底线,大概我还能保持理智。
「可……」
芋娜在我的怒气下结巴了。
「可……我没办法了呀,上周约好周六上午一起……一起出去约会,可一直等到午饭都没有见他人来,明明、明明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无我无关。」
「电话也打不通,蛋糕店……小笙阿姨也不见了,我去了……呜、我去他家里找他,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好多……呜、好多警察……」
「跟我有何关系?」
「电话……他在前天接通过我一次电话!」
「这与我无关,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起码让我再见小饼干一面吧……求求你了……」
少女紧抓着我的衣袖不放,扭曲的皮夹克已经发出了脱线的声音。
啊……这个女人……
周六?
约会……
接受你?
再见一面?
小饼干……居然敢……
你男人跑去哪问我干嘛!?
「就最后一……」
「好烦哪!」
「呀——!」
芋娜瘦小的身体一下就被我狠狠甩到地面,一动不动地趴在冷冰冰的瓷砖上。
世界终于安静啦!
可惜这些仅仅是我的想象,皮夹克早已破开一个大口子,而元凶则若无其事地瞪着大眼睛,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芋娜咳嗽了两声,抽泣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部充满少女气息的手机——毛绒绒的挂坠,手机壳上酣睡在小床上的阿狸……
「请让我现在打一个电话给他。」
明智地在将其放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她拨通了通讯记录最顶端的『小饼干』。
——嘟、嘟、
啊啦?真遗憾。直到显示『无人接听』为止,她所期望的『Happy End』并没有出现。
她再次尝试,结果可想而知,似乎还不愿意放弃……
难道她想聋拉着脑袋在这一晚上吗?
嗯?
结束了吗?
芋娜拉近距离,握住了我的双肩,看样子并没有。
大豆般大小的泪珠晶莹剔透,婉转于眼角,随着她前后摇晃着我,泪水啪嗒啪嗒打到我腿上。
「……」
——我大致理解了……
「那家伙果然对你这种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呢。」
「呜……」
那双哭得红肿的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脆弱,好美丽,好想去守护她。
蓬松的羽绒服与不谙世事的表现更能加强这一印象,她仿佛温室内柔嫩娇羞的花骨朵,受到一点风吹雨打便会柳折花残,令人生怜。
她用过镜子么?
对自己会不会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呢?
待在她的身边,总会冒出一种『不能放着她不管』的亢奋,类似一种守护公主殿下的骑士梦?遗憾的是我的身心都为女性,不论她这样的行为习惯是否出自其本意,或者这些想法是否掺杂了我个人因素,我能从中感受到的仅仅只有做作与恶心。
对于我来说,所导向的结果恰恰与守护相反——想去毁掉她……
「可以哦~ 毕竟你是客人嘛,我会带你参观参观。不过……有一个条件。」
少女吸了两下鼻子,眼神里很快明亮了起来,又一个被糖果哄骗的小孩。
「你想要什么?」
唔……最近有点在意格纹裙,有点想买条连衣裙,校园风的那种啦。
虽然还想用碎花裙跟她讨价还价,不过想想算了。
「条件一,别吵醒我妹妹!条件二嘛……等下必须,在我陪同下回家。」
「啊!?这不两个条件啦!」
「所以呢?」
「呜……好、好嘛。」
哭红的眸子写满了委屈,这么一看其实她还挺可爱的。
芋娜跟在我的身后,推开妈妈的房间,我按下开关。
单调乏味的卧室很快便劝退了芋娜的兴致。
接下来顺着墻边走到第二件卧室门口。
「嘘!」
我对着芋娜示意小声,不过给别人看自己睡觉的家人,果然还是太奇怪了对吧?
随着拧开把手,光线微微射入黑暗之中。
芋娜随我轻轻踏入卧室,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不到十步便走到了尽头,我斜靠在书桌边缘,摊开手向少女表示。
「呼……」
妹妹罕见地传出了微微的鼻息声,似乎这几天作息规律不太稳定的缘故,身体十分劳累。
——好可爱 ~
我先帮妹妹盖好被子。
妹妹真是的,那么喜欢穿我的连衣裙么?穿衣睡觉,真是坏习惯!不过客人在一旁,帮她脱衣这样的家事还是等她走了吧。
这时的客人似乎也发现了妹妹的可爱之处,入了迷一般地盯着人家,我挥了挥手。
客人没有理会我,由于背光,我看不太清客人的表情,她只是木讷地注视着床上,缓缓走过我身边。
「喂——!」
……这家伙居然!
「放手!快从床上下来!啧……鞋子脏死了!」
「……」
这家伙在做什么?
来我家就是为了抱我妹妹?
我扯住羽绒服的一角,没敢用力,果然还是下不了狠手。
「喂,差不多了。」
贪睡的妹妹就这么倒在芋娜的怀中,两人正维持着这种诡异的拥抱,将我晾在一边。
似乎芋娜还小声碎碎念着什么,不过我可以打赌,
疲 惫 的 妹 妹 什 幺 也 听 不 到 ~
虽然很对不起客人,不过给外人爬到床上抱自己家人,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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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时间线·圣子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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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对吧?」
「嗯……确实很可爱……」
我领着大小姐走出老小区,不过啊……为何自己找的路现在却忘了如何出去?
「那个……对不起……谢谢」
「嗯?」
「抱歉……擅自作主跑去你家里找人,结果还……还有就是谢谢……可能……我一个人走不了夜路,谢谢你陪我……」
哼嗯?抱妹妹的事不用道歉了麽?
芋娜十分正式地向我鞠躬道歉,即便她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打开最后一扇门,里面仅有几个姿态各异的小熊玩偶趴在一块旧床垫上,不甘心的芋娜还特意走近体验了一把童年的乐趣,这才完结了整场闹剧。
其实妹妹比玩偶更舒服,对吧?
高架桥下呼啸而过的空电这次应该算是末班车了。
我递过一粒八仙果。
「刚才忘了说,这是用来口含而不是嚼。」
「诶……?原来是这样。」
「总感觉这味道好熟悉耶~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毕竟这是小笙阿姨生前爱吃的一种凉果,经常分发给我和夕。作为外人的你即便将它吞入腹中也不会明白它最初的味道。
红绿灯再次亮起,终于远离了路口杂乱的烧烤摊与闹市区。转角空荡荡的街道反而能让我感到轻松自在,毕竟这位大小姐的打扮实在太过招人耳目,简直就像告诉别人『快来照顾我』一般。
嘛,也可能她本来就是这么打算。
24小时营业的超市还没关门,我带芋娜进去买了一个手电,并嘱咐她别太依赖手机,向家人告平安后便不必握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终究我还是成了守护她的骑士。
快到约定好分离的路口了,在确认安全后我准备向她进行最后的挥手工作。
「吶,墨夕。」
嗯?
「伸手,快点……伸直啦!」
在芋娜的催促下,我将十指摊开,只见她脱下那两只彩虹手套。
「你要干嘛!?我才不要呢。」
「别动嘛,哎呦,掏出你的爪爪!」
「不要,太土了!」
「这可是我亲手针织出来的,充满爱意的!你就拿着嘛。」
「说不要就不要!」
「你可真矫情,谁说我要给你的?」
哼嗯?
「这从一开始就为了送你妹妹!快接住,圣子!」
「喔……」
彩虹划过了夜空,命运般地落到我的手心。
「拜托你喽——」
抬头望去,红灯亮起,芋娜早已消失在了下一个交叉路口。
戴彩虹手套的妹妹……再配上那条粉色向日葵的碎花裙。
哎~ 分值应该挺高!
今晚试试嘛?嘿嘿……
不过诶……那个女人、
——竟然!竟敢用『小饼干』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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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白夕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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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柔软亲和的弦音从上行滑奏间潺潺流出,夹杂着沿岸的哀思与希望,注入黑白琴键。
『悲怆而又激昂』,这是目前我对这首歌最恰当的形容。
如同一位身着厚重铠甲的圣女,为了自身而不是宗教,守护着自己的信仰。撑起整副钢铁躯壳的并不是魁梧结实的后背,而是白皙细嫩的胳膊。在极北的北国异乡,这位圣女咏唱着科森德拉堡的教义,与脚下尸横遍野的冰川一同被暴风雪所埋藏……
「还没到么?」
似乎受到了窗外灰暗色调的影响,百无聊赖的圣子将埋怨挂到嘴边。
我瞥了一眼导航。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啊啊啊……好无聊,好烦呀,外面的雨怎么还没停。」
不过确实,从隧道驶出到现在,前窗的雨刮就没不停歇过。
若没有前车尾灯的指引,在这样能见度的暴雨天气下,我都无法辨识五十公尺开外山路的走向。好在操控驾驶盘的是伯母这样的存在——让我能够安枕无忧地继续享受着车内的暖气。
山间特有的寒气总能让人感到刺骨,不知从某条细小缝隙渗入车内,我收了收袖口,对着指关节哈气。
「啊,我不……」
还没等我回绝,怀里便多出一团薄被。
「我不用……」
「我这还有一个呦~」
圣子说着便将另一个两用抱枕举在脸旁摇晃,像分享完糖果的孩子一般傻笑着。
我与圣子在实际年龄上算是兄妹,但大多数伯母不在家的情况下,悉心照料另一方的都是圣子,或许是女性要比男性成熟早一些的缘故吧?
即便是圣子充当年长的一方,我也并未产生不甘或者嫉妒之类的负面情绪,可能是陌生感与新鲜感起到了一定的抑制作用。
在『那』之前,原本对圣子的认知仅划分为:
同学,喜欢奇怪裙子的女生,喜欢轻小说的书友,
母亲朋友家的女儿,母亲用来与我攀比的对象,伯母家的独生女,
……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都没能很好地再次找到自己的位置——自己与圣子的位置。
嗯……不对,应该说是所有人与我的位置。只是那段时间我的身边只有圣子……
我将捂热乎的薄被凑到脸旁,水晶绒的触感十分舒适,有一股令我安心的栀子花香。
「夕,你拿抹布把我擦一下后视镜。」
我从伯母手中接过那块深蓝色的棉布,沉下车窗。
雨势渐小,深深林木从视野中浮现出了原始的样貌。
不同于城市的泥土芬香,雨后山林透出的是一股木质香,既混入了薄荷的清凉,又掺入无名之花的淡雅。
不过由不得我继续感受,身后传来了抱怨的噜噜声。
我对着镜面从内测向外侧一横一横地擦拭,直到清晰地看见圣子冷到发抖的样子。
完成任务后,我将车窗关上,顺带把车门上的雨水抹去。
「伯母,这边好了。」
伯母退下一个档位后,将抹布塞回了车座缝隙。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伯母沿着弯道转动着方向盘。由于惯性,我的身体朝着车门靠去。
前方出现了一辆重卡,跟随其后的前车在下一个弯道前进行了超车。伯母打起转向灯,试探性地向左偏去,确认有对向车后又打回方向。
待再次尝试超车,后座响起了轻快的铃声,伯母只好再次并回车道。
「圣子,你脚边,在妈妈提包的内侧哦。」
铃声由沉闷变为嘹亮,手机从后排递了过来。
「喂?」
——有点口渴……
在伯母接电话的空挡,我开始四处寻找饮用水。
储存箱,车门内侧,手剎旁的凹槽,扶手箱……
忘带水了……
转身看向后排打瞌睡的圣子,我戳了戳她的大腿。
「干嘛?」
「嘘……」
注意到通话中的伯母,圣子将脖子伸了过来。
「……戳我干嘛?」
「有没有水?」
「哼哼,出门不带水,一口渴就花钱。」
「……所以我才来问你呀!」
我尽量压住声调,向一脸嫌弃的圣子双手合十。
「哼嗯……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你别说,你一提我也渴了。」
我点头示意女士优先。
圣子不急不慢地从后窗垫上拖下背包,拉开拉鍊,从中拎出我带来的旅行杯……
——这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圣子拧下杯盖,夹在腿间。
「嗒」地弹起卡槽,圣子将杯盖置于出水口,苹果芦荟茶顺着倾斜的瓶身汩汩流出。
不得不承认,圣子在这类家居餐饮上深得伯母真传,杯内芦荟茶琥珀般的色泽,便是其实力的证明。
当初圣子似乎仅仅想找一些关于果汁的素材,大概是刚入学那会儿吧?
「哪有女主不会榨果汁」成了她向伯母学习芦荟茶的动机,结果圣子便从买不起榨汁机一步步快进到了向砂锅妥协,成了继承伯母炖煮手艺的一把手。
圣子先是轻轻抿了一口,确认水温后,举起盖子便咕咚咕咚往下喝着。
似乎遇到比较大块的芦荟片,圣子用舌头扒拉了两下,一抬杯盖,芦荟便滑入嘴中。
明明身着文艺淑女的格纹裙,却丝毫没有身为淑女的自知。话说学校里有知道她的这一面的同学麽?
「喏!」
圣子早早帮我倒好一份,不情愿地递到我手中。
就因为我要了她一点点芦荟茶?
果然,杯盖里只有一半,杯底还有一些碎块。
「车里摇晃,接半杯,为你好。」
这算借口麽?好敷衍。
「那请你再倒半杯。」
「……你、你这就喝完了吗?」
「是哦。」
我将杯底亮给她看。
「那……那……」
「你不会想说不给我喝了吧?」
这样便从圣子心心念念的芦荟茶里成功地分到一羹。
伯母似乎结束了通话。
「夕,圣子,明天就你俩自己去市中心吧?妈妈明天有点事,工作上的。」
「诶?妈,那我们没车咋去?」
圣子忧愁地趴在座椅上,无助地摸着脑门。
「圣子,听话,我记得……2号线可以直达,对吧?夕。」
「哦……嗯。」
「圣子,妈妈会算好,明早会把费用给夕,一定要好好听他的话哦,别像上次端……」
「妈!你好烦吶,我又不是小孩,我也就比夕小两三天嘛。」
小两三天?
「你比我小一百三十一天,嗷,你戊时生的,准确来说……啊!别掐我肾!疼!好疼!为啥只掐我那里!?啊?!」
……
啊……结束了吗?腰子快没了。早晚一天我会被她搞没。
啊¥$%¥@#卧¥@#¥##$槽*白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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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第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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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夕从卡槽内取出手机,高速休息区距离目的地仅剩十九公里,不过现在已是午时。
「几点?」
「十一点二十八分。」
「喔~ 怪不得好饿。」
如同一棵浇焉的豆芽,圣子摊在座椅上,歪着脑袋看着车外与加油站员工攀谈的伯母。
原本导航预计两小时十二分到达,人算不如天算,糟糕的天气耽误了整个行程。
平日里准时开饭的圣子,早已受不了前心贴后背的折磨。
「妈……还没好么?」
伯母对员工打了一声招呼,拉开了后车门。
「快好啦,我先去那边开张票,顺便带点吃的。」
伯母指了指远处的便利站,接着说道。
「午饭前先买些零食垫垫肚子。大概还要五分钟,你们先去上厕所吧。」
圣子下车,朝伯母抬手的方向望去。
「看见了吗?那对母女,嗯……」
「是拉着手的那个小孩?」
「啊对,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走到那里,左手边有片荒地,靠着便利店的小道走过去就到了。」
点头示意后,圣子钻回车厢。
「夕,尿尿吗?」
「……」
「尿不尿?」
「等下……我在发消息。」
夕降下左肩,微微翘起荧幕,为身后的圣子留点空间。
「你 好 我 是 与 墨 夕 同 居 的……这算什么?」
圣子望了望夕,无奈地指着聊天框右侧的头像。
「为啥你不用我的账号?用我的身份跟他聊多方便。」
「他是你男友,跟我又不熟。」
「他可是与你在同一个教室相处两年之久的男生。况且只是你不熟他,他对你……」
「嗯,我发出去了。」
夕利索地将邀请发出,正好撇开圣子男友的话题,果然听同龄异性聊同性的话题,谁都不会感兴趣吧?至少夕深感不爽。
夕下车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脚踝。
郊区加油站的空气并不如夕所想的新鲜,有一股橡胶烧焦的气味。
「走吧。」
两人相伴沿着立柱,绕过加油岛,在排队加油的车辆间穿梭。
三三两两的游客们汇聚在便利店门前,而一旁的垃圾箱内塞满了饭盒与残羹。似乎午间的暴雨能为这家郊区便利店提供不少客源,只是饭菜有些许不合口味。
转过拐角,屋檐下的一条小道直直通向公厕。
「给点卫生纸……两张就够啦!等我哦。」
圣子将纸塞给夕,两人走进不同的隔间。
两分钟后。
夕拧紧水龙头,甩干手,便离开了盥洗池。
走下台阶,见圣子还没出来,夕便走向伯母所说的那片荒地。
与其说是荒地,这里更像一片废墟,杂草丛生,残垣断壁,远处依稀浮现出唯一幸存的墙角。
一鲸落,万物生。老宅倒塌,大大小小的墙体碎块重新成了小动物的新家。
自然将砖墙吞噬,又与其融为一体,这副光景让夕误以为自己身处『赤朽叶』,不过回到现实,夕的周围仅仅只是断瓦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