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混混就算不学无术,老师也不敢轻易得罪,只好由着他们去,爱干啥干啥,只要别严重违反校规就行。
在这儿就读的都是权贵富人的子嗣居多,家教是家庭的事,养尊处优惯了的“贵人”们,素质自然良莠不齐,很快就各自拉群结社,组成一个个错综复杂的交际圈子。
彼此都是贵族,孩提时期就耳濡目染了家长们的趋炎附势,最大的爱好就是巴结上层势力,最熟练的技术就是探查对方的家底。
丝诺贝儿这只奇异的小动物,很不幸地引起了注意,尽管她什么也没做。不问世事,东躲西藏,孤僻竟能被当成高冷,还以为是谁家大小姐,这一查,才是她灾难的开始。
她居然每天都会通过大升降机赶上来。
哦哟!坐在身边的人中居然出了个下层来的卑贱家伙。
平常在家就对下人颐指气使的贵族们,到了学校就没人伺候了,真走运有了个临时公共撒气包。
贵族们可是很有教养的,他们的霸凌手段可不会动手动脚,脏了自己就不好了,也不会搞一些小孩子才做的把戏。看上去还像是相安无事。
丝诺贝儿在班上被认定为年纪最小,长得很可爱,有的人可能就好这一口,一些男生对其起了些龌龊想法。
好在男生之中还是有品行与身份同等高贵的正人君子,制止了他们。
可在女生之中就没办法了,她们可不愿轻易放过这一玩物。
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对美丽事物的破坏欲,亦或只是单纯为图一乐,女生们变着花样地欺负她,做了什么又找不出证据来,就算有伤,那也是诱导她一步步自己弄的,真若是别人造成的话,也能轻松威胁她承认是自己搞的。
她们还喜欢从人格上侮辱,以彰显自身优越。即便是丝诺贝儿这样低自尊的孩子,偶尔也很难忍受,毕竟又不是真的动物。
从来都只会忍气吞声,逼急了也只会当场哭出来。单单就只是她一个孩子能做到的程度。
她也朝母亲哭诉过,那个唯一的避风湾给予的答复却是——为什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之后,丝诺贝儿学会了保护自己,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行动上。
譬如现在,因为时间早,她会在学院里瞎晃好一阵,一定要等到踩着点进教室,下课时又以最快速度开逃,和某些饿殍转世的家伙冲食堂的迅捷不相上下。
提到食堂,丝诺贝儿骗了母亲,说她会自己在学院解决早餐问题,实际她根本就没这一餐。
早晨到早课之间,食堂都断断续续有人,所以她必不会去。
中午那顿也不太想去的,考虑到如果母亲夜不归,不就连晚餐也没了,那样就多少有点撑不下去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世上不还有那么多人吃不饱饭吗?」丝诺贝儿劝告自己。
「但学院食堂的东西真好吃呀......绝对不是妈妈做的东西比不上,绝对不是!」
不想还好,一想过之后就愈觉得肚子饿了。
「小去一趟不算什么的。」她还是被嘴馋占了上风。
一直要等到食堂都快收工了,几乎没人的时候,她才可能有机会拾到点残羹剩饭。
......
正午过去大半,到这个点食堂基本也不会有什么来客了,员工们都在做最后的收整工作,而有一个掌勺的中年妇女还守在窗口处。教职工连同学生们在内,大家都会亲切地叫她玛丽大婶。
她在身边人中积累了不错的人望,虽然只是类似伙夫的阶级,但她坚实的体型让她看上去更像是武者。
“玛丽大婶能随手扳倒一头力水牛。”有学生这样传言。
“但她再壮又敌不过法术。”
“我看未必,我打赌她光靠意志力都能豁免你的定身术。”
“哈哈,小少爷们说笑了,我怎么配和魔法对上架呢?”玛丽大婶爽朗的笑声如此传来。
几个学生惊得够呛,这么个魁梧身躯的女壮士是怎么悄然出现在众人身后的?并且还知道是在小声谈论她。
人们猜测她肯定有过什么英雄过往。
不过她在学院中确实有段有趣事迹。
曾经有条流浪狗迷路了,误打误撞闯进学院,玛丽大婶收留了它,但教务处可不乐意了,勒令立即将它赶走,玛丽大婶拒绝,有史以来头一次有人敢跟教务的人对着干,于是很多学生职工都向着她。
事情闹挺大,最后连院长都出马了,才平息了此事。
是这边的胜利,小狗得以留了下来,帮食堂抓耗子呢(不是),它被喂得肥肥胖胖的,食堂收班也是它开饭的时候。
“来了。”玛丽大婶敏锐的目光穿过食堂,别人几乎都注意不到,与狗狗一同的食伴——丝诺贝儿偷溜进来。
“抱歉让您久等了,玛丽大婶!”
“不算晚,不算晚。”玛丽大婶一边笑说着一边摆好了餐盘和刀叉,她每天都会为这个令人怜爱的小客人单独留一份。一道用餐的狗狗用碗也顺道,没摆在餐桌上,虽然丝诺贝儿看上去像只流浪小猫,但总不能她也爬地上吃吧。
今天的主食是红烩香肠通心面蘸板烧肉酱汁料;配一碗鲜翠蘑菇浓汤,甜点还有一小块三角形的慕斯蛋糕。
“趁热吃吧,孩子...瞧你瘦成什么样了。”玛丽大婶眼里流露出怜婉。
“那我就不客气啦。”
不用叮嘱她慢慢吃,今天中午的餐食是相对接地气的面条,那些所谓优雅的贵族大多吃得滋溜滋溜的,一些矫作的小姐们又面露难色,磨磨唧唧,看了真叫玛丽这种粗人火大。
而丝诺贝儿吃得不紧不慢,她用叉子插住面条的一端,旋转几周,然后小心翼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行为上也像只异类小白猫呢。」玛丽大婶这么想,看她每天独来独往,谨小慎微,满世界仿佛都没她的同类。
“多谢款待!”丝诺贝儿双手合十。
“用不着谢我,这都是学院的路子。”
“那,谢谢...院长?”
“呵,他老人家也听不到。”
玛丽大婶看向她的空盘,基本上干净了,也就有两棵西蓝花擀到了一边。
问题不大,玛丽看过太多学生一整份餐食还剩个大半就扔了,多精的粮食啊,就这么浪费了。
见玛丽大婶害盯着西蓝花看,丝诺贝儿只好重新拿起叉子,把其中一颗菜面无表情地吃下。
“对嘛!挑食可不好。”
紧接着,玛丽又观赏起她挑起另一棵西蓝花。
“其实你真正尝试后才会发现,吃着还不错,对吧!”
丝诺贝儿满脸泛出苦涩地把菜咽了下去。
好吧,不对,难为人家了。
......
中午余下的时间要怎么度过?午休时间,午睡算得上是贵族们的专利,不过还是有少部分上进学生,利用这个时间在图书馆提升自己。
一名图书馆管理员闲来无事走到大厅巡视。
看过之后却开始叹气:“现在人呀,功利心一个个都太强了,我看读书的本质都早已经被抛了个干净。”图书馆内禁止喧哗,这位老伯管得了茫茫多的书,却老总管不了自己的嘴,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惹别人嫌。
「所以你个老头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名,一事无成后只能任由衰老逐步吞噬。」傲慢的学生可能给出这样的回复反击。没说出来只是敬重他的年迈,他也清楚自己古怪的脾性到哪哪儿不受待见,识趣地返回前台,同他那张专座老椅子一同腐朽。
近来没什么书想看,他便呆呆地望着人们进进出出,消磨时间。
一个满是灵气的小女孩,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像雪飘了进来。
在如此安静的场合,那对金色铃铛的出现,让人心都悬了起来,她到底是怎么走动,才平稳得一点声音也不会发出的呢?
行将就木的老人被朝气勃勃的小生命吸引了去,他把刚转过来的牌子又调成“暂离”,从后面跟着她,穿过层层书架。
果然还是来到的文学区,图书馆最无人问津的地方,小女孩抬头仰望着,奇幻类的书籍更是被放在书架高层。
“还是那一本书吗?”老管理员都已熟络这名小女孩了。
眼前小女孩食指贴唇竖起,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微微颔首。
图书管理员手一招,那本书随辉光缓缓降到丝诺贝儿手里,他继而调动光点,组成一行文字:“这本书拿好多遍了,为什么不借回去看?”
丝诺贝儿摇了摇头,只是打了一个表示谢谢的手语。妈妈可不会允许家里出现课外书籍。
手语她也就只会这一个,其它表述要怎么通过肢体表达就不知道了,捉弄她的女同学告诉她,道歉要露出肚子来,她居然信了。
老管理员从不关心女孩叫什么,也不知道那本书名,就像所有人都不会在乎他的名字一样。
不过这一次,他观察了一眼书名:《老人与风》,猜测很可能是个同样固执老东西的故事。
好,他找到感兴趣的书读了。
......
读书是丝诺贝儿难得的放松活动,至于睡觉,放到上课时间不就好了。
她一闭眼就睡得死死的,怎么折腾都没什么有意思的反应,坏女人们觉得没劲,作罢。
而快到了下课,她都会准时醒来,预备跑。
除非有人铁了心的要拦她,不然她都能成功逃脱。
今天放学丝诺贝儿刚要走,一只手从背后拉住了她。
“嘿,你别急着走呀,薇奥莱小姐想找你。”一个脸上长雀斑的女同学说。
「谁...来着?」丝诺贝儿连经常欺负她的这些人名字,都没去记。
她被雀斑女推嚷到一个座位前,一个红发女生坐在那儿,另外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学,也是一伙的。
“哎呀,我们有一阵子没亲近过了呢!你说是吧,小铃铛。”薇奥莱带着点戏谑语气说。守在旁边的两个女生跟着嬉笑起来。
嘴角沾粘,欲言又止。丝诺贝儿痛恨并厌恶自己的怯懦,面前三人组任意一点举动都能引起她的惊慌。
低头逃避,不想面对。丝诺贝儿只顾着摆弄自己的手指,不要说反抗,她连转身逃走的勇气都没有。
“喂,你们是想做什么?”一名同班男子站了出来。
“噢,瞧瞧是谁?这不是铎林伯爵家长子de小跟班吗?”薇奥莱专门强调了那几个字眼,“又要给那位先生打小报告了吗?”
“并非如此,我只是希望你,作为雪环山伯爵家的千金大小姐,能停止这样的霸凌行为。”
“霸凌?你肯定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想邀请贝儿小姐一起参加研讨会而已,毕竟期末测试在即,想帮帮她学习方面的事,而她也欣然同意了。”
“是这样吗?”男子看向身后的女孩。
女孩目光躲闪,在几个视线之间来回穿梭,红发小姐瞪着自己,眼神相比较母亲倒逊色不少,小哥多次想帮自己解围了,自觉惭愧自己从来没向他表达过感谢。
丝诺贝儿用力闭眼让自己定下决心。
回答:“是......”
她竟相信薇奥莱小姐可能真会与自己和解。
红发荡漾着,起身宣告胜利:“麻烦你告知那位先生,我们班的事,一个别班的人不要管太多了。”
薇奥莱知道,那另一个伯爵家的长子喜欢这个小姑娘,他甚至定了个新条件,谁能让贝儿露出生动的表情,谁也可以入场他的圈子。
生动表情肯定指的是笑了,不知道哭算不算,那倒是薇奥莱屡见不鲜的,不过,她还好奇,小家伙愤怒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很高兴你那么信任我,小铃铛,跟我一起走吧。”她牵起丝诺贝儿的手,动作比以往轻柔了些。
“嗯......”丝诺贝儿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
小姐们一同在庭院里喝下午茶,丝诺贝儿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感到无所适从。她紧张地双手捧起精致的骨瓷茶杯,一饮而尽。
旁边三位贵族小姐自然是鄙夷这个不懂礼仪,连杯柄该怎样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都不知的下等人,她们笑而不露。
看坐一起的小姑娘一口气喝完,嘴巴周边多了一圈沫子,可爱确实是很天然的可爱啊,可爱得想一爪捏死她。
“好妹妹,觉得怎么样呢?”
“诶?唔......好喝?”
“既然如此,那就多喝一点吧。”
薇奥莱诱导着她,灌下的茶水一杯又一杯。
丝诺贝儿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劲。
“请问我可以稍微失陪一下吗?我想去...那个......”
“再喝一杯。”薇奥莱不动声色,话语像是命令。
“真的喝不下了,我已经很饱了......”
“你可不能辜负我们的一片好意啊。”雀斑女凑过来小声说。
丝诺贝儿只好硬着头皮,艰难又喝进去半杯。
“我真的得......”丝诺贝儿说着,正欲起身,眼镜女抬起手指施了个魔法,把她缚在座椅上。
丝诺贝儿终于反应过来,她们这半天都在等什么了。
在等一出好戏,等看她的笑话。
“呜...我......”
“擅自离席可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哦,小铃铛。”薇奥莱托起下巴,“别一开始学习就想逃呀,不然怎么补得回来,你课上打瞌睡落下的功课。”
她们装模作样地翻起了书本,是可以长等下去的。「你还是别忍了,早点投降吧。」
丝诺贝儿屈辱地泄了气。
“哎呀,好脏。”雀斑女掩起口鼻窃笑,“自己家有换洗的衣物吗?”
“哎唷,又哭鼻子啰!”
丝诺贝儿主动下跪,委屈得不行了,还想请求些她们什么。
“究竟...究竟怎样...我...呜呜...我们才能...成好朋友...呢?”
“你想交朋友?”薇奥莱眯起眼睛,“今天走了一小点路,我的鞋貌似脏了。”她翘起一只脚,“作为朋友,用舌头帮我给它弄干净,我就接纳你,如何。”
她的鞋袜十分精致漂亮,不算太难。
亲吻对方的鞋子,表示自己的低贱,表示自己的忠心。
「如果这样真能和好的话。」
“不会吧,她真的俯下身去了!”旁边两个跟班起哄。
就在丝诺贝儿的脸靠近之际,那只鞋立刻缩了回去。
“太令我失望了,真就怎么着你都不会生气呗。”薇奥莱冷冷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见过最卑微的乞丐都比你有傲骨。”
“不玩了,走了。”薇奥莱递了块水晶给雀斑女,这是她们间的赌约。
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把丝诺贝儿晾在原地,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满是疑惑。
......
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会搞砸,什么地方都做不对,什么都搞不懂,怎么做都不能让别人满意。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不好,最差劲了,被父亲抛弃也因为如此。
「是我的不对。」
丝诺贝儿自抱自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