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不论怎样都不愿想起初三寒假“那天”之后的任何事,但这件事一直在W的脑中盘旋。
即使在补习学校分班后W和兰不能相见,但是他们网络上的相处一直不错。可是W并不了解兰现实正经历着什么,也不够清楚兰更深层次的想法。
他就一直开开心心地循环着自己的日常。虽然成绩有些下滑的趋势,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很快“那天”就来了,猝然临之,W毫无防备。
W如同往常,在豪华的“半山里”校区下课后,拿出手机准备回消息,却发现聊天列表中少了些什么——一位永远会准点在下课时间“骚扰”W的人。
兰的好友消失了。
W愕然。随即搜寻了她的QQ,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删除了。当然,其他联系方式也全都不见了。电话被拉黑了打不通,再次加好友也一直没有回应。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误删,自己绝对是被突然封锁了。
W四处联系他与兰共同认识的朋友,想要找到任何可以得知兰的发生了什么的线索,但是杳无音信。
大家不约而同地缄口不言,哪怕知道一点隐情的人都坚决不言半句,只告知W:
『你们现在还是不要联系比较好。』
留下W一个人在寒风中呆立不动,没想着回家,迈不动一步,只听见耳边咻咻地传来汽车的来往声。W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在思考这是否是什么恶作剧或者玩笑。
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内心已经窜出了一丝不安的火苗。而这寒风没有吹灭火苗,反而越引越大,转瞬之间竟如同星火燎原般蔓延了W的全身。
W打了个寒颤,意识到了巨大的不安向自己奔啸而来,如同熊熊山火般强烈炽热。
『我做错了什么?』
『被她讨厌了?』
『为什么大家都瞒着不告诉我?』
『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吗?』
W似乎感觉到心中刚建立起的某样东西,土崩瓦解了,并且被自己这么巨大的反应吓了大跳。
『为什么突然引起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为什么会开始怀疑到这种程度?』
『我在不安什么?』
W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情感来源,他只受到某样东西的驱使,在想尽一切方法去搜集一丝一毫关于“兰”的存在,试图去安抚些什么。
他无比渴望这就是个梦,闭上眼睛以后再睁开,他就会醒来;或者第二天,兰就会加回他的好友并且元气地对他喊道:“恶作剧成功!”
但是即使W自愿降级,去遍了B,C,D班寻找,也依然毫无踪影。
现实就摆在这里,W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兰』这个人决定从W的生活里消失。
——————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自那天以后,W再也没有得到过关于兰的任何一点消息,而魂不守舍的他似乎丧失了学习的动力。
明明只不过是失去了一个人的音讯,W却无法恢复到认识这个人之前的状态。
初三第二学期的体考他并没有发挥好,而之后的学习状态也很低迷,引得茜非常担心。
W感觉好像漂浮在海面上,稍微一松懈就会下沉,而一直以来好不容易抓住的那块浮木,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
茜问出了W事情的经过后十分生气,但是她也没有任何办法找出兰跟她算账,也不知道如何缓解W的状态。
W的母亲当然也发现了异常,她非常地担心自己儿子的学习成绩,每天不断苦口婆心地劝他认真学习,不能让坚持这么久的努力都白费了。
W当然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要继续努力用功,但是不管怎样就是使不上劲。
最后,一直到中考结束,兰也没有再出现。
W考得了不该属于他的分数,这分数仍然很高,但如果是W,本应该更好。
没错,他本应该去全市第一的高中,去最好的班。
这是他母亲的期望,也是他自己的目标,但现在这一切都落空了。
母亲在得知这件事以后一句话没说,默默地坐到了沙发上,她低头,闭目,双手合在一起,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情绪。
W不敢说什么话,只能像犯错的孩子站在原地。
“你看你考的分数。”
W全身僵住。
“像话么?”
短暂的叹息后,并没有继续追责。
W的身体依旧不敢放松。望着母亲从包里掏出了香烟,拿桌上的打火机点着,然后猛猛地吸了一口。
“唉。”
她叹了口气,吐出了烟气。
那股烟味顺着钻进W的鼻腔,熏得他有些难受。
母亲一般不会在W面前抽烟,但面对她如此凝重的表情,W可以想象得到母亲内心似乎正在激烈地和压力斗争着。
“我很相信你。我觉得你一直是个安静,聪明的孩子。”
母亲的话语似乎意外地平静。
W的身体随之好像放松了下来。
可就在瞬间,W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母亲不知怎的突然惊起,然后一把抓过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嘭!!——”
巨大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而烟灰飞撒在了空中。
W被突如起来的响声吓了一大跳,却没等自己身体调节过来,又听到了“啪”的一声。
W的脸颊似乎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可你看你考的是什么样子!!!”
在一记极响亮的耳光过后传来了母亲的怒吼声。
“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天天起早贪黑学习,结果考成这个样子!”
母亲怒不可遏了,紧紧地咬紧牙关,胸膛极速地起伏,眼睛像锐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W,好像要把自己隐忍了许久的怒火全部宣泄出来。
“我辞了工作,一个人养你养这么大,图什么啊?图你能好好读书,考个好成绩,不像你爹那个熊样!”
W望向激动的母亲,全身都在因为害怕而不断发抖。
“而你呢?考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想要的我全都尽力满足你,什么其他事儿我都帮你做了,你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好好学习!而你呢?你做好了吗?”
母亲步步紧逼,张牙舞爪,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随时准备撕碎W。
W惊恐到了极点,全身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被恐慌控制。他无比害怕下一步母亲会拿着什么打上来。
但是母亲停住了,没有再向前一步。
W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母亲,发现她正红着眼眶。肢体也突然如同失了魂一般,变得瘫软无力。她一声不吭地躺倒回沙发上,然后捂住眼睛,失声痛哭。
W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母亲如此巨大的行动反差。感觉似乎在某个平行世界,自己已经在被母亲用衣架狠狠地抽打了。
可安静的房间内,只有眼前这个瘫在沙发上的虚弱身体传来呜呜咽咽的悲鸣声。
W突然感觉泪珠涌了上来,在眼里打了个转,但很快就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慢慢走上前去,安静地坐在旁边,倾听着她无尽的泣声与呜咽。
时间流转,客厅内的挂钟一秒一秒走过,W不知所措地继续坐着,不敢移动一丝一毫。
直到哭泣良久的母亲缓缓起身,似乎是稍微平复了一些,而后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发现旁边乖巧坐着的W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想要冷静地对W说些什么。
但是没有成功,只是本能地抱了上去,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妈妈不该凶你,更不该打你。对不起,是妈妈的错。妈妈有责任,你惩罚妈妈吧。”
W也抱住了母亲。然后用手安抚着母亲的背,平静低声地回应道:
“没事的,妈妈,没事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没有错,你不用自责,没关系的。我能理解的,我不应该辜负你这么辛苦的付出。”
我能理解的,我能理解的。
家庭中常年只有母亲一个人照顾自己,所以自己绝不能软弱,更不能在学习上失误。只有自己变得更优秀,才可能让母亲从父亲们的阴影中解脱。所以自己要更能抗压,更能承受挫折才行。
没错,我一定要变得坚强,不能像个小孩一样大吵大闹,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如果不坚强,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W像是在催眠自己般不断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