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游清岚,今年17岁,是一名高中生。开门见山地来讲, 我现在处于休学中。
至于原因我想以后会有机会说的。
总之我现在宅在家里,一边兼职网络画手一边赚点小钱,也不算是无所事事。
直到某天被我妈通知准备离开城市,我舒心的宅家生活算是彻底告吹。
“妈,你说啥?去哪里?”我实在难以置信,即使听清了也还是目瞪口呆又问了一遍。
“洋滨岛,盐宁镇。”
妈妈坐在床边,一边整理从阳台收进来的衣服,一边平淡地复述给我听。
“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盐宁镇是我妈妈的故乡,地处洋滨岛沿海区域,不过是内海所以多年来基本没发生过海啸。说好听点是远离喧嚣,但不留情面来讲不过是一个极为落后的小镇。
妈妈只带我到盐宁镇寥寥几次,还是我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换言之,我除了知道有这么个地名,对那里再无任何记忆。
“你外婆前两天走了。”
已经张嘴准备了一堆理由的我顿时哑口无言。
关于外婆的事情,我只从妈妈口中听过,还都不是什么好话。
我故作伤神,心里却想着该用什么态度接下话题才合适。母亲并不喜欢外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我稍微放软了语调,甚至带有一丝小心翼翼:“那我过去干嘛?”
“整理一下老宅和你外婆的遗物。我请假不方便,反正你也闲着,就在那边待上几个月也不错。整天就知道宅在家里画画写小说,正好接触一下大自然。”
别!
我就喜欢宅啊!
我在心里呐喊,祈祷妈妈把母亲对孩子特有的心有灵犀发挥到极致。可惜无济于事。
“洋滨市那么远,我过去都得好久,”我稍微估算了下路程和需要乘坐的交通工具,“飞机地铁公交估计都得坐个遍。”
妈妈看似沉思地点点头,正当我以为事情有转机时,她道:“确实,但还得加上电车和船。盐宁镇附近的城镇都没有修地铁。”
不是吧。
我欲哭无泪,嘴巴一撇,试图装可怜来蒙混过关。
“别给我在这搞这一套,你初中那会不是为了参加什么数学竞赛也独自去过外地,这有什么麻烦的?”
我不敢过于放肆违背母上大人的意愿,只好放弃挣扎。
“我什么时候出发啊?”我边问边在内心哭,这几天要好好和我的游戏机告别啊。
“今晚。”
——
“什么母爱伟大啊……就是因为亲女儿才敢这么坑吧。”
我在游艇里面坐了一会便到外面吹风,靠在游艇栏杆上,任由长发在风中狂舞。大拇指迅速在手机上打字,给母亲报平安。脚边只有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双肩背包。
姜还是老的辣。
母亲早就决定让我来盐宁镇了,并提前把我的行李打包寄了出去。怪不得我感觉衣柜里少了好几件衣服。我只带上了一些随身用品、笔记本电脑、平板和手机。想着轻装上阵就把数位板留在家了。
那可是我吃饭的玩意啊。不过嘛,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就别再被兼职束缚了。
“唉——可怜我的宅家生活啊。虽然很麻烦,但这风景倒是不错。”
此时正接近正午,阳光照得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我再次拿出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并发给妈妈,不过她正在上课,应该看不到。
游艇速度不慢,凉爽的气流略过脸颊的感觉很舒适,海鸥时不时成群结队从天空飞过。
我不由得想,偶尔这样好像也不错。
当时的我要是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千方百计也要离开。
“尊敬的旅客,即将抵达洋滨岛,请带好随身行李。”
充满杂音的广播在游艇上响起,我将身体稍微探出了护栏,看向远处植被丰富的小岛,又转身扫了一眼船上的人们。
妈妈说的果然没错。
寥寥无几的客人脸上丝毫没有喜悦之情,估计根本没有旅客会来这种偏僻落后的岛,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因为要回来而显得郁郁寡欢。
看来从上船开始就能感受到的视线并不是错觉。
花季少女独自一人来洋滨岛,如果是岛上的原住民见了肯定倍感奇怪。
“管他呢,我又不是来做坏事的。”
我的喃喃自语淹没在风中,并没有人听见。
游艇减慢速度,等工作人员固定好船体后,我背上包来到了平稳的陆地。
烈日炎炎之下没有凉爽的风降燥,我皱起眉头,戴上了鸭舌帽。脚下的水泥地被灼烤得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好的我后悔了,果然不该来。
临阵脱逃是不可能了,我怀着沉闷的心情迈开步伐朝小镇走去,沿着小镇最外围建筑前面的沥青马路行走。
万年不运动再加上没有吃午饭的我,走了十多分钟就有些晕眩,似有中暑的前兆,我反手拿起书包侧边的水瓶,将所剩无几的水一饮而尽。
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出现,毕竟并不是休息日,倒也正常。
我愈发感到难受,胸口也闷闷的,还有点喘不过气。我试图转移注意,偏头观察起旁边无趣平常的灰色建筑。
能看出策划者想把这里变成商业街,各种各样的店面招牌还苟延残喘地挂在上面,什么happy时装店、周氏饺子、白鸽设计领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大部分店面都已废弃,只留下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和斑驳不堪的墙面。
总算是看到了一个开着的渔具商店,里面也阴暗破旧,连个人影都没有。店家估计是抱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态度经营着吧。
好在就算再怎么落后,人们也是要生活的。便利店有是有,不过是那种老式的,与其说便利店,不如说零食店。门口还放着街机游戏和扭蛋机,扭蛋机的肮脏的玻璃壳都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加快脚步走进零食店,再不补充点能量我就要横死街头了。一眼扫过去,映入眼帘的有很多熟悉的童年零食。
“奶奶,你知道这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我拿了个面包和水过去结账,老奶奶躺在竹编摇椅上,目光空洞地扇着扇子。
她撑着椅子扶手将身体向前靠,颤抖着嘴唇回应:“你说什么?”
我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
“凌香?我们这儿没有那个人。”她摆摆手,又躺了回去。
是谁把这老奶奶一个人放在这看店啊?
我无奈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打字给对方看。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慢悠悠点了点头:“啊啊,前面就有一个,骑自行车,5分钟就到了。”
“自行车?”
哦,说的是门口的租借自行车。
就简简单单放个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自行车,然后放个木板上面写着“自行车租借”,那玩意我估计连五百米都骑不了。
“多少钱?”但我还是妥协了,毕竟,我真的很懒。
老奶奶又不明所以,我只好再次打字。
“一次,10块。”
很便宜,我直接爽快答应:“那行。”
我将面包和自行车的现金一块放在桌上。
支付宝?想多了。
妈妈早有预料,让我多带点现金,等花完了再到岛上唯一的银行取。几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落后。
我坐在门口遮阳板下的长椅上吃着面包,总算恢复了一点体力。就在我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衣服被什么东西粘上了一样的拉扯感。我怀着不好的预感缓缓转过头。
“??!”
卧槽!
我就说这椅子怎么这么新!尼玛刷了漆还没干!!
我急忙扭身查看后背,整个背和臀部惨不忍睹。
……我不是在做梦吧。
现实是残忍的,大片不均匀的棕色油漆都仿佛在嘲笑狼狈不堪的我。
“得。我现在已经没力气生气了。赶紧去吃饭吧。”强烈的空腹感让我顾不了那么多,吃的要紧,大不了到老宅后直接把这套衣服扔了,省事。
我背上包,也不在乎包会不会被污染,骑着自行车上路了。
老奶奶虽然听力不好,但记忆力却没有退化。果然不一会我就看前面路边立在地上的招牌,写着“何氏餐馆”。
“终于找到了!”
我正惊呼,突感前面下沉,紧接着前轮便不受控制。我惊了一瞬,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紧握把手,极力保持前行,将双脚放在地上减慢速度,接着下车检查。
果不其然。
爆胎了。
真好呢。
最好待会吃饭吃到蟑螂,就更好了~
这破岛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好在胜利就在眼前,我推着自行车走到那家餐馆前面。
和前面枯燥无味的建筑截然不同,眼前的风光简直别有一番风味。
店前有一个不算大的院子,沿着围墙种了不少颜色艳丽的花朵,院子中间铺了列石板路,通向餐馆大门。
“简直是岛上世外桃源啊,真文艺。”
我有感而发,把自行车放在石板路边不碍事的地方,踏着平整的石板,走进了餐厅拉门。
“有人吗?”
“有呢。客人要吃些什么?”店员身穿围裙从后厨出来招待,不显殷勤也不失礼貌。
我脱下外套叠起来垫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拿给我的菜单。
我看了看,都是些家常菜,当然也少不了这岛屿的特色菜品,不过我不太感兴趣,虽然参考图看上去色香味俱全,但是总感觉不太靠谱。
“海鲜炒饭,还有橙汁。”我没有多加选择,饥饿感强烈的我只想快点吃点正餐。
“好的,请稍等。”
店面不大,大概就十个4人桌。此时只有一个老头和大叔分别坐着一桌。
我收回视线,不再注意那两人,而是拿出手机。
妈妈还是没有回,按理说现在应该是学校的午休时间,她应该有机会使用手机。算了,迟早会看到的,我刚想熄屏,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游清岚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离开了啊?】
应该是她向妈妈了解情况时知道的。
【我才刚走一天呢……本来想安顿好后再告诉你的。】
【你该不会不回来了吧(哭】
【怎么可能?就休息几个月。】
【那就好,对了,你知道吗?】
【她退学了。】
【谁?】
【她啊,杨敏。】
我原本燥热的心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哦,是吗。】
【走了正好,就一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嗯。】
【不说了,我的炒饭来了。晚上再聊。】
【哦哦,好。】
【虽然我不认为你会被打击到,但是你还是在那边好好放松吧。话说我真羡慕你啊!!最近我们有好多作业……】
【哈哈。】
过来服务员并没有使用餐厅常用的托盘,而是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握着饮料,将它们放在我面前。
“请慢用。”
我道过谢,然后拿起陶瓷勺几近狼吞虎咽地吃着炒饭,也许实际上炒饭味道并不好,但现在我却觉得那是人间美味!
饭碗很快就见底了,我扒拉了两口最后的几粒黄金米饭,打了个饱嗝。才发现那听橙汁我还未开包。
打开易拉罐的瓶口,随着一声气泡涌出的声音,我下意识看了眼其他客人。却发现那个大叔盯着我看,许是知道了我注意到了对方,他随即说道。
“你不是洋滨岛的人吧?洋滨岛的孩子我都见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大叔的啤酒肚一上一下,声音虽然有点,不对,很难听,但语气友善,应该没有恶意。
“我妈妈是洋滨岛出生的,我来是为了帮妈妈整理亲戚的遗物。”
我实话实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应该说要是被当成可疑人物给赶出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哦!你就是梅芙因奶奶的孙女吧!”
“嗯?”
他怎么知道?
“梅芙因奶奶是?”我装作不明所以。
“哎呦,不用这样。最近洋滨岛就死了一个人,就是梅芙因奶奶。社区委员会通知游琳过来,她就说会让她女儿过来。全镇的人都知道呢。”
“啊……这样啊。”
我干笑了两声,在这种小地方小道消息就是容易不胫而走。
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