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叔揭开老底我并没有感到不快,这反而给了我一个可以同他谈论的话题。虽然我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就是了。
“对,我确实是游琳的女儿,我叫游清岚,清水的清,烟岚的岚。”
我以为接下来他会说什么当年我妈妈怎么怎么样,没想到大叔却问道:“烟岚?什么烟岚?”
啊?
啊。
我很快反应过来,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平静地解释道:“就是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风。那个字读岚。”
正常,烟岚这个词日常中本来就没什么人用。
“哦哈哈哈哈。”大叔也没有表现出尴尬的神情,随后说道:“不愧是老师取的名字啊。话说,游琳现在还在做老师吗?”
“是的,她还是老师。在我之前的学校教书。”
“什么嘛?你没和你妈一起?”
我心道不妙。早知道就不多嘴说“之前”两个字了。不过嘛,也无所谓,毕竟现在我人在这里,迟早得聊到这个话题。
“之前的学校发生了点事情,休学几个月。我妈已经帮我办好转学手续了,她本来也打算跳槽到我的新学校,不过因为她现在教的是初三,所以要等这学期结束再转校。”
“是这样啊……”大叔看似明白地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的。”
我不想再多说,于是站起来说道:“我吃好了,结一下账。”
店员拿给我账单,我不报希望地问了句能不能支付宝或者微信支付,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当然不行。
在店员怀疑的眼神下,我默默掏出现金给他。
“我先走了。”
“哦,行。那祝你在这个岛玩得愉快,虽然就是一个无趣的岛屿,但是也有很多风土人情的!”
我走出门,身后传来那样一句话,但是我并没有当回事。那点风土人情只有你们当地人稀罕吧。
我悄悄吐了吐舌头,根本不屑一顾。
这里的路况并不复杂,我推着自行车直行了几百米拐了几个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我站在外面,抬头观察这个不算小三层宅邸,叹了口气。
果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真的来过这里吗?虽然妈妈说小时候带我来过,但是三四年级的事情不至于一点都想不起来吧……
当然,我不可能把这点轻如鸿毛的小事纠结于心,有些粗鲁地把自行车放在院子后,我用妈妈给我的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的那一瞬我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门,没锁。
我身体一僵,脑袋飞速转动,分析现状。
妈妈说过,她特意叮嘱了委员会锁好门窗,就算他们再怎么神经大条也不至于不尊重死者家属。奶奶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独自一人生活,岛上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这里的锁构造极为简单,不用钥匙三两下就可以撬开。奶奶的资产就算放在大城市里都算富人,死后被盯上也不足为奇。
小偷!绝对是小偷!
我感觉我的额头冒了一层汗,也不知是不是冷汗。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一想到现在真的有人在奶奶的屋子里翻箱倒柜,愤怒轻而易举便盖过了恐惧。
我冷静下来,手轻轻地从钥匙上拿开,余光注意到一旁的铁铲。
嗯……先不追究为什么一个弱不禁风的老人家里会有铁铲,总之现在对我来说那就是一个最得力的防身武器。
我刚拿起铁铲,已经冷静下来的心再次悬了上去。因为我听到有脚步声从大门后传来,一步一步,逐渐靠近。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随着门被拉开,我挥舞着铁铲扑过去,一铲子打在那人脸上,视线阻挡加暴击双重招式他完全没有防备,再加上我冲刺后的力量,就相当于三重攻击。
“啊!”
他向后一倒,表情痛苦地摔在了地上,而我顺势压在他身上,膝盖死死禁锢住这人的肩膀,抬起铁铲正要使出我的洪荒之力砸下去。
“游清岚!!”他大喊我的名字。
铁铲在距离他脸一毫米的地方停下。
“……你是谁?”
他知道“游清岚”这个名字,也不代表他认识我。毕竟我要来这里的事在这镇上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是我啊!陆语!你不记得了?”
这个自称陆语的人眼睛睁得老大,后面的双腿不停扑腾。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收回铲子,尖的那头依旧对着他的脸,那张刚刚被我毫不留情打了一下,因此变得红彤彤的脸。
嘶……仔细看,还蛮帅?
“你知道我是谁?”
“怎么不知道?游琳阿姨的女儿游清岚啊,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呢!”
“不好意思,”我冷笑一声,“我还真不记得了。”
“怎么会?”他那张英俊的脸立即变得苦恼不已。
我微眯眼睛:“退一步讲,就算我们认识,为什么你会在我奶奶的房子里。”
“我是听许风吟……啊不,我老师说你今天会到,我才提前来这里等你的。”
啊,真的到处都有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呢。
“奇怪,是我没问清楚吗?”
我语气没有波澜,往往这时候才是我真正愤怒的表现。
“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会在屋子里?就算等也没必要进来吧。”
“因为太热了!我实在太热了才想在屋子里休息一会的!”
确实,这我倒是深有感触,毕竟刚刚就差点中暑。
“等等,”我现在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衣服,“你穿的是,校服?”
“对对!”他忙不迭点头:“是岛上唯一一所高中,田杆实验中学的。”
“哎——,看来没有撒谎呢。”
我知道那所高中的校服是什么样的,妈妈离开前和学生有过合影,我前不久还拿出来看过。
“我句句属实啊……所以,铁铲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从陆语身上起来,随手把铁铲放在墙边,然后褪去鞋子走向起居室。
我不在乎他是否主动离开,毕竟就这样误会一场,什么都不说就径直离开未免有失礼仪。
我感觉到他跟着我一起进了起居室,便说道:“我不会为我刚刚的行为道歉,是你先私闯民宅在先,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事,以后少做为好。”
“是我不对啦,随便就进来了。主要是,你知道我以为的情景是什么样的吗?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一边拥抱一边说,陆语啊,好久不见啊!想死你了。这是多么感人的好友相认情节!”
他动作夸张地张开双臂,抱了自己一下,又扭了扭。
我们两个面对面坐在榻榻米上,中间隔了个茶几。
我听了他这番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说你叫陆语是吧。”
“昂。”
“我看是无语才对。”
“哦?”陆语像是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小时候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果然没变啊。”
没变吗?
“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也许是我现在看起来有些苦闷,他摆摆手:“哎呀,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也有很多人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啊,没什么稀奇的。”
话是这么说。
即使我还是有些在意,但我没必要和他这个相识不到一天的人倾诉。
至少我认为就是相识不到一天。
“对了,你的那老师,她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到?”
“许风吟?应该是游琳阿姨说的吧,他以前是你妈妈的学生。”
“原来如此。”
居然还有人愿意留在洋滨岛工作?看来她是真的热爱故乡。
和我妈妈截然不同,不过要是一样就不会有我了。
“你是不良吗?”
看到沉默半晌的我突然这么问,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啊?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又不是休息日,现在普通高中下午的课应该开始了吧?”
陆语抬手看了眼手表:“啊,真的。”
他悠然自得,丝毫不慌。
我挑眉,“看来真的是不良?”
他哭笑不得:“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逃一两次课老师是不会管的。”
“不会影响学分吗?”
“那是什么?老师才不管那些。”
“哼嗯,不愧是洋滨岛啊~”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耸耸肩,摇了摇头:“没什么。”脸上带了一丝不已察觉的轻蔑。
也不知道哪里惹恼他了,陆语顿时提高音量:“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回来?现在又没放假。”
我很想纠正他“回”这个字,因为我压根就不是在洋滨岛出生的。
但,又怎样?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这个嘛……为什么要告诉你?”
挺奇怪的,就算我不想说实情,换做平常我应该会转移话题才是,不会这么没有礼貌。但一和陆语说话我就忍不住开始犯贱。
这是为什么呢?
陆语看了我一眼,扭了扭脖子:“不想说就算了,从大老远过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走吧?”
我知道他察觉到我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没有追问下去。
我向后一仰,双臂撑在榻榻米上,盯着颇有年代的天花板:“是啊,至少要在这住三个月。”
“耶,太好了!”陆语握拳欢呼。
我长叹一口气,“对我来说可不好啊。今天真的招老罪了。”
“发生了啥?我看你衣服后面都是油漆来着。”
我把来到洋滨岛后发生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陆语。我从而得知隔壁镇的商店要比盐宁镇丰富得多,虽然我不认为他口中的“丰富”和我认知的“丰富”一致。
并且,那个“何氏餐馆”是小镇唯一一家能吃的餐厅。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不上很投缘,但至少不会无聊。直到我觉得他真的得去学校露一面比较好,陆语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学校,我回答改天吧,今天已经够累了。
我没有跟着去学校,自然不知道当那些女生看到陆语脸上被铁铲打过的伤痕后,有多么丧心病狂。
我脱下衣服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然后回到起居室坐下开始看网络小说。到傍晚黄昏降临,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出门觅食。
我总感觉忘了什么,但又马上抛到脑后,没有在意。
来到何氏餐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和白天门可罗雀的店面不同,店里站了三个店员忙忙碌碌。
其中一个就是白天见过的,另外还有一对男女。
我进去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我不介意和其他顾客同坐一桌。
“你好!请问你要点些什么?”过来服务我的是一位长相甜美的女生,她看起来应该和我差不多大,但人不可相貌,说不定呢……
我接过和白天如出一辙的菜单,这次我有精力细心挑选了。
“这个香辣炒面,加鸡蛋,还要一瓶苹果汁。嗯,就这些。”
“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站在原地不动,神神秘秘地弯腰靠近我,笑着说道:“你就是游清岚吧。”
我不意外她认识我,在小村小镇一点消息很快就可以传得人尽皆知。
应该说,我的注意力全在她那两个浅浅的酒窝上。
哇啊,真有女生笑起来这么甜啊。长见识了。
“嗯?”
我回过神,咳了两下:“啊,对,我就是游清岚。”
“你好啊,我叫肖晓弥,我们的年龄应该一样,不用对我客气。”
“是吗,哈哈哈。”我尽量不尴尬地笑着,我有些不擅长对付自来熟的人,但她又没有恶意,而且长得那么可爱,脸圆圆的,看起来好好rua……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呢!
我马上抹掉自己邪恶的思想。
“请问,我点的餐……”
“哦哦,不好意思,我马上去给厨师。”说罢,她小跑着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