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位仪表堂堂的陌生人嘴里听到我的名字,我的第一反应是,他或许从陆语那里听说了我的事。毕竟那家伙一看就是嘴巴漏风的性格。
我点了点头,慢慢解释说:“是,我就是游清岚,我只是想参观一下,马上就走。”
此时心虚感占了我内心一大半,我努力展现出友好的一面,希望他不要认为我这个刚来洋滨岛的可疑人物会伤害他的学生。
正当我以为眼前的男子只会说几句客套话后就让我离开,没想到他微微一笑,和煦轻声地道:“没关系的,你想参观多久都行。”
眼里满是……宠溺?
我不太喜欢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
“谢谢老师。”
“你不用叫我老师,也不用这么约束,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等等,什么?
这个男人认识我,还是小时候的我。
我一时间被这句话搞得摸不着头脑,带着浓浓的疑问:“您认识我?”
他缓缓点了点头:“你那时候才3岁呢,小小一只真的很可爱,如今时间都过得这么快了。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你近期会来岛上,还说我要是见着了就帮忙照顾着点。”
3岁?
不,不对吧。不是3岁,而是8岁或者9岁吧。
看来老师以前记性不太好。
“这么说,您是我妈妈的学生?”
陆语好像说过,不过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用说敬语,我当老师还没有多久,这样叫我实在有些恭维了,连我的学生都没你拘束呢,那些小家伙一个个都机灵得很。”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以前的事我完全不记得了,所以……嗯……我感觉这是第一次见到老师。”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的名字是许风吟。”
许风吟……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啊……想起来了。
“你就是许风吟?我还以为是一位美女呢。”
“什么?”许风吟看起来有点懵,像是在纳闷为什么明明不记得他却知道名字。
“你听谁说的?”
“陆语,他就是从你这听说我会来,才过去找我的。”
我果断出卖陆语,即使会暴露他逃课的事实。但是面对这样一位谦谦公子,谁都会把对方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说出去吧。
“他啊……是学生中比较调皮的一个了,虽然聪明但是不努力,啊,说他聪明可是认真的哦,他的智商连我这个老师都不容小觑呢,所有老师都认为陆语这孩子是一个学习的料。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努力的想法。”
“哈哈哈哈,看得出来。”
大半夜把我叫出去抓鬼的人能对学习上心?别拖季怜安下水都算好的了。
“哦?你才来这里几天,感觉已经很了解他了。”
“嗯……也不是,他的性格一看便知道吧,中央空调类型的,不太在乎自己的事。”
许风吟将视线转向远处,思忖着:“……中央空调?”
是没有听懂这个网络用语吗?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他可完全说不上中央空调。”
“咦?是吗。”
“除了他的几个朋友,他跟其他人都保持着很明显的距离,连友好都算不上,那只能说是最基本的礼貌。这算得上是中央空调吗?”
“……”
我缄默不语,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这段形容和我对他的印象大相径庭啊。看不出来陆语还是个两面派,难不成他对我的那些开朗都是装的?
正当我陷入头脑风暴中时,许风吟话锋一转:“你要不要去打一打棒球,我正好有时间,一起运动一下吧。”
我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行的。”
在运动方面让步?想都别想,不管许风吟笑得多么温柔,不管……对方……多么友好,我都……
“啊哈哈,那就……一下下?”
不是我没有骨气……
人家好歹也是妈妈以前的学生,这多多少少得给人家一点面子不是吗?
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绝对不是。
“那就走吧。”
我和许风吟并肩穿过飘有花香的花园,顶着太阳,来到棒球场旁边的遮阳棚下,他让我在此稍等片刻,去仓库拿一下运动器材马上回来。
我有点后悔过来了。
坐在遮阳棚下就已经可以明显感受到烈日炎炎的残酷,更别说在这酷暑下运动了。
但是上一秒还答应得好好的,要是突然临阵脱逃,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想……
啧……
明明下定决心不再顾虑他人的看法, 怎么又……
来都来了,大不了随便糊弄两下,之后再来个“突然想起来还有事”的把戏得了。
嗯,就这样。
我在心里刚刚拟定好待会要用的借口,许风吟就来了。
我们只有两个人,我负责扔球,他负责击球。
简简单单的小游戏。
棒球这项运动,只有小时候和朋友在公园玩过,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都没再接触,不过学校和高中联赛的棒球比赛有机会还是会去看几眼的。
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只要别让我上就可以了。
之前学校举行的趣味棒球比赛,男女混合进行,贺欣差点就帮我报名了。
损友一个。
我别扭地模仿着记忆中的姿势,手里的球有气无力地飞了出去。
不过连一分钟都没到,我就已经有点受不了那火辣辣的阳光了。
“清岚!你运动不行啊!”
许风吟在成功将棒球击打出去以后对我喊道。
大嗓门依旧好听嘿嘿嘿。
但是他叫我什么?
清岚?
只有贺欣和妈妈会那么叫我的名字。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适感,但转念一想,对方是长者,还是妈妈的学生……就由着他这么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倒是不希望以后每次许风吟做出让我不适的举动,我都会拿“妈妈的学生”这个借口PUA自己。
不过这样一位绅士应该很少有让人反感的地方吧。就算他在这样一个落后的小岛长大,散发出来的气质比我学校的那些混蛋老师要好得多。
我根本没想接许风吟打过来的球,戴在左手上的手套形同虚影,慢悠悠地走过去捡起灰扑扑的棒球,转身说:“还请老师手下留情。”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我的学生们都这样。”
“那怎么行,妈妈会数落我的。”
“那我直接叫你清岚岂不是很无礼。”
“不会的,您是长辈,自然听您的。”
“你又这样了。城里的孩子都这么有礼貌吗?”
“就是从小就被灌输尊师重道的理念罢了,如果不这样做,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我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他察觉到我的样子有些不对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招呼着我把球扔过去。
我回到原位,再次摆好姿势,右腿往后跨了一步,握着球的手抬起,举在后面,扭动身体,把手臂挥了出去。
但是这球依旧不太给力,而许风吟早就向前移动了好一段距离,挥动棒球棍击中了球,而这球和先前的不太一样,就好像按照既定的轨道一般运动,直冲冲地朝我飞来。
我感觉我站在原地就可以接到球,便没有动,连准备姿势都没有,笔直地站着。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稍微举起手臂,手掌对着上空,棒球稳稳当当地落入了手套中。
“哇……”
就算让我徒手扔球我都不一定这么准,更别说用棒球击打啊。
难道是巧合吗?
我敬佩地做了几个拍手的动作,许风吟的反应告诉我那并不是巧合。
他微微抬起头,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嘴角,但是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笑,因为距离有些远,但总感觉他的眼神就像在说“我厉害吧。”
而我拍手捧场的动作无疑取悦了他。
真是出人意料,看起来纤细的老师运动神经居然这么好?明明受气满满的说……
这反差……太可以了!
我的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站在原地等着球主动找过来的感觉真的很爽,不过就算没怎么运动,我还是逐渐感觉被热气包围。
那之后,仅仅个别球不需要移动,其他的我都迈开步伐跑过去接住。
我很快就明白过来,原来那种球只是为了激起我接球的欲望而已。时不时就给我颗糖,节奏把握得相当妙,我居然连一丝厌倦都没有产生。
说实话我确实被他牵着走了。
还真厉害啊。
至少他许风吟有实力这样做。
不过一会我便大汗淋漓,确切地体验了一把运动的快乐。不过愉悦之余,我很难不升起一股怒气。
最开始他击过来的球基本和我保持着同一直线,我只需要左右平移就好,后来的球则越来越远,接着又越来越近,我只能不断快速移动来确保可以接到球。
就像……逗小狗一样。
还真有人敢这么做啊……着实把我给气笑了。
现在我大不了直接甩手不干,但是……
很好,成功激起了我的胜负欲。
那我就偏偏要证明给你看,我每个球都可以接到。
就在我沉浸在其中时,丝毫没有注意到教学楼响起的铃声。
不管是下课站在窗口望远的学生,还是到楼下花园散步的学生,亦或是坐在窗边发呆的学生。都轻而易举地注意到了棒球场上移动的两人。
“唉唉唉唉!那不是许老师吗?!他在和谁打棒球啊。”
“是女的,我们学校有那个老师吗?”
“那不是老师吧,看着像一个女生。有老师会穿成那样吗?”
“不是,那她到底是谁啊!”
“哎呀,我怎么知道。”
女生们的骚动很快就被陆语、季怜安以及肖晓弥听到了。
陌生女生,不是老师。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陆语最先行动,他站起来,来到窗边,不顾旁边女生诧异的眼神,直勾勾看向远处的棒球场。
“怎么和许风吟一起……不是说不来吗……”
这位校草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委屈,就那么说出了这番充满沮丧的话。班里的同学顿时炸开了锅。
“陆语!你认识她?”
“陆语陆语,那女生谁啊?”
“哇靠,陆语外地的女朋友?!”
岛上的人他们基本都互相认识,几乎可以确定那女生是外地来的。
男生们一窝蜂地聚集,纷纷向陆语打听。
陆语显得很不耐烦,没有理会接踵而至的问题,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
“她是许风吟的老师的女儿。”
肖晓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这边,以一个不算小的声音向那些激动不已的跳蚤解释道。似乎不太想让班里的男生误会那是陆语的女朋友。
见肖晓弥知道详情,战火瞬间转向她。
“你也认识?她叫什么名字啊?”
肖晓弥文雅地回答:“游清岚。”
“她是学生吗?”
“是哦,和我们一样大。”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又没有放假。”
他们都觉得洋滨岛就是她的家乡。
“嗯……”这个问题肖晓弥实在答不上来,但又怕他们的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去,只好随便扯了个理由:“可能是因为城里的日程和我们不太一样吧。”
班上的同学刚露出了然的神情,陆语却开口说:“不是的。她不是因为放假才过来的。”
“咦咦咦————!”
“陆语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啊,你们俩怕不是……”
陆语没有否认,只是耸耸肩:“要是让游清岚听到这话,肯定会把你打得半死的。”
“这么凶残啊?”
他们啧啧称奇,陆语则抬起手掩着嘴巴,红着脸,嘴里嘟囔道:“好像……只对我凶。”
这句话淹没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除了始终注意着陆语的肖晓弥,没有人听见。
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虽然内心十分不甘,但表面还是装作如无其事,依旧带着温柔可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