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和父母朋友的朋友一家人住下了。
刚搬过来的那天中午,我还品尝到阿姨做的午饭。
“真,真的可以吗?”我坐在餐桌前仍放不开。不会添麻烦吧!我想。
“当然没问题。应该说,你要是不吃才让人头疼呢,我可是专门准备了三人份的午餐!”阿姨似乎很高兴。
阿姨很喜欢说话,大概是不愿氛围冷下来吧。我也时常回应。但我并不觉得排斥,反而给我以安心之感。这是为什么呢?
至于妙隐,始终埋头扒饭。
饭后,阿姨外出工作。妙隐闪入他的房间,只留下一句“您自个玩吧!”
突然安静下来,又无事可做。在陌生的房间里面对陌生的天花板,我沉入了惶恐与不安的漩涡。周围越静,心跳越重。
“咚咚咚……”
是敲门声,差点以为是心跳声……
“有什么事吗?”我问。
“光临寒舍,恐怠慢了君,故向您说一声,书房在一楼。要是想看书的话且请随意。”妙隐的声音传入。
唔——,你这话真是太怠慢人啦!
今年暑假余下来的诸多时间里,书成了我最佳伴侣。这一点,和往常没什么变化呢。
我经常呆在书房里,虽然这家人允许我把书带去房间,但我更喜欢书房的氛围。古朴的木制书架上分门别类放了好多书籍。独特的清香氤氲于书房里。
暑期过半……
这个暑假相——当——漫长,我打心底里不想无聊地度过。
常住此楼房的有三人。而白天大多数时候只有我和妙隐在。妙隐是当之无愧的“何妨一下楼主人”,不到饭店,或者没有要紧的事情,他是决计不愿出门半步的,更别说和我这个半生不熟的人聊天、玩耍什么的了。
我很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也曾就此事问过他。
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微微一笑道:“有此物,足矣!”
和我初见他时给我的感受有很大出入啊?他似乎,不爱说话。
一是他不爱出门,没机会说话。
二是他很会降低存在感(感觉有点神奇呢)。每次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能忽然“消失”,即使他一直坐在我旁边……
三是他排斥对话,只有在避无可避时才敷衍两句。有时,阿姨指名道姓要和他说话,他也只会“哦、嗯、对,这样啊”就过去啦!
我偶尔会自大的想,会不会是因为有我在场才这样的呢?就像,害羞啊,故意装冷漠啊,什么的……
当然,这个想法在生出来的0.1秒后就被我否决了。以取笑、看热闹一般无二的态度,擅自揣度他人的心思不太好吧。
我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使交流甚少,亦略有了解。比如,他的服饰、语言、动作、神态还是可以了解到的!
于人类而言,个体与个体相距再远也不过在“长度”之类,而心与心的距离却不可能由“长度”来衡量。
我与妙隐同为人类,自然不例外。但妙隐似乎又比我认识的其他人要奇特一点。
他真的太奇怪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真让人一点也捉摸不透。但苦于相互之间交流太少,我实在不能一一列举具体体现在哪里。
也许是因为初遇时的他和之后的他相差太大的缘故吧?那完全就是割裂开来的两个人,说不定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呢。我想着,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走出书房,在一个走廊的窗户框内看见他。
没错,妙隐就这么卧在窗户边框的内侧。
“……你在干嘛?”我问。
“我在——,吹风。哈哈哈,你的表情好有趣。”他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还顺便诋毁我一句。
看来又是“心血来潮”的结果啊!我竟觉得习惯了,为此而为过去的我感到悲哀。
他换了一副模样——身着白色长袍,头发难得的梳理整齐,脸色因笑意变得明朗,连黑眼圈都一下子消失了。
在我惊讶于他的变化时,他说:“暑假过半了呢!唉,光阴匆匆,行人难寻。事事纷扰,不因动乱起,不以安平息,常记、念心中唯居安思危而已。为绝日后之患,请君随我同行,吾将带君熟悉此城……”
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还好最后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即使外出,他也不愿穿当今流行的衣服。古朴长袍,木制拖鞋,袖口藏着两只小手手。这副装束,想必很惹眼吧!我忽然不想和他一起外出了,但看他难得一副积极的模样,我这个做客人的还是姑且同意吧!
跟随他的身后行至门口,他停下,让出半个身位说:“您先请。”
“嗯?”我稀里糊涂地走出门,回过头。他抽出一把阳伞递给我。嗯,外面太阳的确很大。
“谢啦!”刚要接过,却忽然发现他小幅度的疯狂摇头,眼里写满了“不要不要”二字。大概是两个字……
“谢啦!但我不需要哦。”最后我如是说。
“呼——”他长舒一气,举起袖口擦一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水说:“不用谢,我们走吧。”
“哗啦——”身后传来阳伞打开的声音,伞面挡住阳光一隅,一片阴影笼罩我的身体,一名穿古朴大袍的男子走到我的身左侧,他右手撑伞,和我一样蒙在同一片有限的阴影里。
这这这,不太好吧!我心想。他总能轻易做出超乎常理的事呢。对此,居然也不觉得无法接受。如果是他的话,嗯,也无所谓吧!反正是个怪人。
“哦哦,这就是为异性打伞吗?好像没什么感觉呢。”妙隐如是说,“是头发的缘故吗?”
“……”我深受打击,没有回应。
一路无言,我们用近十分钟的时间来到未来三年的学校的校门口。是的没错,我们都填报了此校,且有十分把握被录取。
妙隐疑似与校内人员有交集,打去一个电话后不久,保安就同意我们入校了。
学校规模远超小学、初中学校。逛半圈不到,他说:“嗯,差不多该结束了。”
为什么?我还没问就知道答案了。
远处,一同龄男子大喊:“妙——隐!”然后朝我们奔来,“你终于来拿你的东西了!”他似乎很高兴,流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
我们依然同处一把阳伞下,看见外人出现,我本能地退步。妙隐却跟着退步。我不理解地抬头看向他,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中绘满星空般闪烁的笑意。是嘲笑吗?不,哪里存在让人安心的嘲笑呢?
“放心吧,我觉得,他不会多想。嘿嘿……”
他这狡黠一笑反倒让我提心吊胆起来。
男子在我们身前停下,从怀里掏出两本封面粉嫩的书交付给妙隐,然后看向我说:“哦哦,妙隐还结交新友了呀!在下孤月,敢问先生大名?”
好奇怪的名字,以及这熟悉的说话方式,还有……先生?我居然明白为什么妙隐坚持为我打伞了。果不其然,他紧咬嘴唇,怎么也压不住嘴角向上勾起的弧度。
孤月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看着很难受的样子。”
啊,当然了,憋笑能不难受吗?
妙隐咳嗽两声说:“这位是我的新朋友,筱青。好啦好啦,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为了避免不好的言论出现,我也相当配合的没有说话,就这样离开了。
“感觉你还挺高兴啊!”我说。
“有吗有吗?”他拍拍自己的脸,愉快的笑着说:“果不其然,孤月没有认出你诶,还一副傻样地称你为先生。”
果然如此,如我所料……话说回来,你有这个资格说别人吗?
“该回家了,顺路买些东西吧。”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我双手提起两大包,妙隐双手捧着两本书,似乎在宣示“我双手没空”。
原来,我是苦力啊!妙隐出门一趟,带我熟悉了小城,拿到了书,体会了为女生(这是事实!)打伞的感觉,验证了孤月会认为我是男生的猜想,买到了要买的东西还不用自己提……未免也太便宜他了吧!我打心底抗议。
一回到家,他就钻进房间。再次出现是在晚饭饭点时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头发凌乱,脸色黯淡,双目无光,两颗眼珠间或一轮,总算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人。
……
真无聊啊。漫长的暑假已经被我虚度过半啦!想到这儿,我都想哀嚎一声了。
“啊!好无聊啊——”我房间的对面,即妙隐的房间里传出一阵哀嚎声。真是够巧的。我不由得笑了。
少顷,独属妙隐“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明天,你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门外,他甚至用上了“您”的称谓,声音忽强忽弱,隔着门都能感受到他的忐忑。
而我的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一时忘记回答。
在沉静的空气里——
“呃,算了算了……”
“哗——砰——”我拉开门,因为没有控制好力度,房门重重地摔在门框上。
“我每天都很闲呢,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真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还采用偏激的方式。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在他发出邀请时,在他想要退却时,我的思绪都凝固了,没有多想,总之就是觉得非这么做不可。做一件事一定需要理由吗?不一定吧!
而且,我是真的很无聊啊,他也一样。嗯,我们是互利共赢!
总之,我就是这么做的。我凑到他的胸口前,仰头直视他那讶异的双眼,我说:“那么你——,明天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