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遗失的宝藏]
做了一个梦。
她眼中的世界单调冷清——洁白的墙壁,蓝色条纹的被褥,一点一滴不断输送的吊针,以及紧闭的房门。
左侧斜上方,一扇窗户定格住夕阳。两三本书摊在室内的窗台上。又是陌生的情景呢。
……
时间宝贵,时间无情。它治愈伤痛,它扩大伤痕。带来期盼,带来失望。时光无痕而漫长,使人沉溺于须臾宁静之虚幻流光;时光无痕而短促,使人彷徨于长久不安之真实境况。它带来遗忘,却让悲伤的情感沉淀得更加醇厚。
或许,人生第一个在家以外的地方度过的暑假也会被我忘却吧?真让人神伤,如果没有过去的记忆,我就无法保证未来我是否能记得现在的我的记忆。这样想着,我连迈步的勇气都失去了。
遗忘,竟如此难过……
“那……,被忘掉的人也会很伤心吧?”妙隐的问题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强烈的压抑感好似要让我窒息。
“暑假,要结束啦!哇呀——”门外传来妙隐惨叫式的宣告声。
滑稽搞笑像鸭子一样的惨叫声拉着我脱离阴霾。没有缘由,我笑了。好啦好啦,反正空想很难有个结果,那就暂时“无所谓”地过去啦!我想。
即使惴惴不安,我也满怀期待。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哗——”是无论听过多少次依然觉得柔顺顺耳的开门声。
近乎同时——
“砰!砰——”
这次的响声可不是由碰撞产生的哦。
纷飞飘舞的彩色纸带从我上方滑落,在迷蒙之中,我看见妙隐和阿姨站在门口,他们的双手各自捧一个礼炮。
“我这个有问题啊,没能马上打出来。”妙隐捏了捏手中的空礼炮说。
“唉,算了。”他转移视线,看向我,咧嘴一笑说:“八月三十一日,祝君生日快乐!”
“诶?诶——”
对啊,今天,我的生日!直到他塞给我一个书签,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已经失去的就随它去吧,不要因此停下收获的步伐。”最后,妙隐如是说。
八月三十一日,阳光和煦。
由于当天时间特殊,发生了不少事情。作为一名学生,有关学业的事还是相当重要的。
划动手机屏幕,四处查阅信息。
“我和妙隐同班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想。总感觉妙隐一家能够就此事行个方便。
“啊?真的吗?”妙隐十分惊讶,“快给我看看。”
嗯,看来是我想多了,一切纯属巧合。
确认无误以后,妙隐人都焉了,他定定地看着我的头发。是了没错,盯着我那已经齐肩的短发,他哆嗦着嘴说:“这可不行啊,要是让我初中同学知道你我的关系,哎,身败名裂!”
“……”这话说得太混乱了,我无法对接。话说,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你是明白的吧?”他还追问。
不,我不明白。我没有回应,仍以目光表态。
“总之,同居的事要保密哦?”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说。对于可能造成双方困扰的事我要坚决拒绝!
“那,您是女的这事也要保密哦?”
“不可能!”我相当不满意。“哟,你还在意这些?”还以为在他这等闲适的人的眼中一切都如浮云呢。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嘛。”
如此见得人际关系真的麻烦啊。一个个复杂的集合体,无时无刻不展现出自己高超的演技,让世界日趋复杂化。
即使最单纯的人,也会因为不同时间、地点拥有不同的身份。作为学生,作为子女,作为朋友,作为家人……如此自然有了不同的处事态度。
一直以来,“八面玲珑”都作为一个贬义词使用,但在我看来,既然“八面玲珑”适用于任何人,那怎么能算作贬义词呢?人少的话是异端,人多的话就是真理!
晚饭结束,临近入夜,我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换上半个月前从学校寄送来的校服。
看着全身镜中的另一个我,我捋捋衣服褶皱,把衣领翻出来,打量打量:她长相不差,嗯,至少不算差吧?身形略小,略微弯曲的短发披肩,穿上黑白配色的校服,嗯,感觉还不错。
妙隐也换上了制服。他没有照镜子,随意散漫地靠在墙边。
都换上正常的服饰,忽然感觉妙隐精神焕发——哪怕他依然一副倦怠的模样。
至于现在他正盯着我出神这档事,我决定询问询问。
“怎么了?”我问。
“唔,没什么。”他搔弄头发,低下头走开了。
“诶?”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
……
一路直行,跨越两道斑马线,一条长长的树荫坡道进入我的视野。这就是通往校门口的必经之路了,未来三年,我又会无数次涉足此地,然后让经历化作回忆,最后逐渐遗忘吧。
妙隐忽然加速向前跑开了,一转身朝我挥手说:“我就先走啦。嗯,开学典礼上见。有事的话电话联系。”
诶,他就这么走了……
好在身位通学生的我不需要搬东西。不妙的是,我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看到的全是陌生人,没有去处,没有归依,实在是,很无聊啊!
久违的慌乱感跨越整个暑假再度与我相遇。慌乱,即心思不宁。这种慌乱大抵源于孤寂与怅然……当然不止这些。
总而言之,现在的我处于慌乱之中。我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行至一条长廊,坐在依靠围栏的长椅上。
人群熙攘,人声鼎沸,多是就别重逢的喜悦之音。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早知道是这样就该带两本书了。
漫无目的地划动手机屏幕,随意点开一个又一个聊天框。装作还在等某个人一般,我环顾四周,正好看见妙隐。他和连同孤月在内的三名男生同行,相互之间交谈欢快。
虽然我没有参与其中,也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甚至连他们的表情、神态都看不清,按理来说更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内心。但我就是知道他们相谈甚欢。
注意到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我所在长廊的位置,似乎有接近我的态势……我连忙起身,隐入人群里。
在偏僻的地方虚度两小时,我随校广播的指引找到校礼堂。
怎么这么多人啊!看着聚在门口的人群,我有点怀疑校礼堂的门会被撑大一圈。
“这里这里,许筱青!”涌动的人群里,隐约传来妙隐的声音。真亏你能找到我,真亏我能听见你说话。我觉得很神奇。
可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啦,我根本不能停下来仔细寻找;周围的人实在太高啦,我根本不能循声看到他。
“我在,这儿呢!”妙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如此突然,我始料未及。停下脚步,扭头看去,看见他宽大的肩膀,微微仰头,看见他……呃,抽搐的嘴角。他满脸无语,伸出双手推搡我的肩膀说:“别、别停下啊,人多,很挤的。”
“哦哦……”我后知后觉,方才急忙迈步。
以班为单位排列整齐。由于没有规范买一个人具体的位置,我自然而然地站在妙隐旁边。校领导在台上讲话。
“你刚才在干嘛?”妙隐小声询问。
“……你觉得呢?”我很不高兴。
“好吧,十分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啦。”他双手合十道歉说。
“毕竟,你要和朋友见面嘛,我在场的话不太方便。要是引起误会让你感到困扰就不好了。”我还是能够理解他的行为的。
“噢噢。其实,我都无所谓啦。而且我的朋友才不会像那些庸俗之辈呢。”
骗人,你昨天才说不要因你我的关系而身败名裂的。我心想。话说回来,要想“身败名裂”也得有“身名”才行,这么说,你还有名啰?
唔嗯,不排除随口之言的不准确性。
“我倒无所谓,亦不为流言所困,就怕你……”妙隐又说。
我很不服气,说:“唔,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不怕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哼,我只是想照顾一下你这个胆小鬼的感受罢了。”
典礼结束。妙隐留下一句“跟我来。”径直离开。
“要,要去哪里?”
“带你见我的朋友。”
“诶?”真,真的可以吗?说不在意流言什么的,唔——,怎么可能做到啊!
我不愿一人湮没于人流中,小跑几步跟上。
他指向前方不远处,那里有四名男生聚在一起交谈,对的,又多了一个人。
看见我们靠近,一人朝我们挥手。
他看向我说:“这位就是许筱青吗?唉,年纪轻轻就离家漂泊,很不容易啊。”
“还好啦。”我说。什么嘛,看其他人的反应,原来他们都知道我啊?
有人合时宜地说:“妙隐经常提起你呢,说你很有趣。”
有趣?是在说我吗?唔,一点也不沾边……
妙隐则一一介绍四人。他们的名字很奇特,分别是轩政、孤月、天心、霜年,同妙隐一起,自称“君子朋党”,自傲于遗世独立。
末了,五人相视一笑。妙隐如是说:“心外无物,心内无我,目中无人,万物刍狗。”
在妙隐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后,我的高中生活,也稀里糊涂地就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