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放假的时候,不,不对不对,应该说,只有我一个人在妙隐身边的时候,我才会感到安心了。要是在学校的话,总有一群人围着他转,有时,我连挤都挤不进去!明明我才是他的同桌……唔,真是太让人气愤啦!
一颗羽毛球朝我飞来。
噢,好球!我反手打了回去。进步很大嘛。我擦擦额头的汗水心想,他居然能接住球了!
我看着满脸倦怠的妙隐,依然是那个我熟悉的妙隐。我只是看着他,先前因距离感而产生的不安也就全然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吗?”他摸了摸脸。
“……你看起来很累,先休息休息吧?”
“有吗?”他嘀咕着,坐在梯坎上。
兴许是出于人天生就有的争强好胜之心。我也一样,哪怕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心想: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我和妙隐住在一起,她们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吧?哼哼……好吧,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想起去年暑假刚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男的。现在怎么也看不出来了。嗯,头发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啊?啊啊啊!求求你忘掉那个我吧!”那么一瞬间,我神情恍惚。自己说的话就像来自悠远的天空,它穿过田野,奔走荒原,逐渐传入我的耳中,渺远、悠长,声音越来越微弱……
夕阳下,列车前,女孩转过身。她嘴唇翕动,声音却被风裹挟,带走。没有听见声音,但看她的口型分明是在说:“请您,忘掉我吧!”
悲伤如潮水般涌来。
——
“忘掉?那不可能啊,我专门拍了照片,用文字记录下来,还凭借我高超的画技……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哪里难受吗?”
“没,没事。呼——,好像有点累了。”
“这样啊!”妙隐若有所思,“要回房间吗?要不,我扶你?”
“都不用啦,我坐会儿就好。”
我也坐到梯坎上。蝉愈噪而林愈静。
“再过两年,你就要回去了。”
“嗯嗯,唔——,还有两年呢!”
“已经过去一年了哦。”妙隐感慨,“时间真快啊!有时候,我还以为你才来我家的。”
“可能,平常学业什么的太忙了,都没有精力注意其他事情。”
“我以前就想问了,你有没有想从事的工作?”他饶有兴趣地问。
“……倒是有,但我不会告诉你的。”
“诶?真的吗?给我说说呗?求求你了,求求你啦!”妙隐忽然发起疯来。
我真受不了啦。“那,那我就给你说了哦?我只跟你说……”
“嗯嗯!”
我再三思索、再三确认,最后实在受不了他那双希冀而可怜兮兮的双眼了:“我想,写小说……”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觉得我的语气很坚定。
“哦。”
出乎意料的平静啊……莫名有种失落感。
……
今年的暑假可不像去年那样清闲了。看着小山一般的作业书本、试卷,唔——,高中作业恐怖如斯!
夏夜茶微凉,半月溯流光。人闲倚桂树,幽月照故乡。
已过去半月之久。期间,我除了写作业、看书、练字、做饭、打羽毛球以外,还在妙隐的带领下偶尔玩玩联机游戏。不过我也没拒绝就是了……
格斗、竞速、养成、建筑……种类倒不少,但我对此并不感冒。也只有和妙隐一起玩的时候才觉得有趣了。一个人玩的话,嗯,略显无聊。
值得庆祝的是,我已经能独立做些家常小菜啦!每次看阿姨和妙隐吃我亲手做的饭菜时,我都有满满的成就感。能够收获夸赞也让我很开心呢。虽然妙隐没有表过态就是了……
下次,一定要把饭菜做得更加美味!我干劲满满。
……
不过既然生活在人世间,突发事件还是很多的。
一天夜里,我正打算熄灯入睡,一道巨大的关门声响起。听方位,是妙隐那边传出来的。
我推开门,看见他。他面色阴沉,右手提一柄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狭长木刀。
我还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妙隐。
“啊,抱歉,吵到你了?嗯,你快去睡觉吧,我出一趟门。”他的言辞不容解释,说话的同时往楼下走去。
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没多想就跟了上去。
对此,他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显然因着急而无暇顾及。他穿着木制拖鞋,边跑边说:“既然你跟上来了,待会儿可别离我太远。”
我费力地奔跑跟上问:“发生什么事了?”
“轩政碰到麻烦了。可恶,其余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担心,偏偏是他……”他咬牙切齿,把手机交给我说:“快给天心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往轩政最新发布的位置去。”
“是是……”我慌忙应答,打去电话。大约,没过几分钟——
“轩政!”妙隐怒吼一声,往一条幽暗的小巷冲去。
几个看着就不想好人的闲散人士聚在巷子口。我素来摒弃以貌取人的做法,但眼前这些人,完美符合我对坏人的认知——一头金光闪闪的短发,瘦小的身躯,精神的穿着,脑袋前伸,弓腰爬背,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活像直立行走的丑大乌龟,还时不时抽一口烟,吐出白白的浊气。
“随便逮到一个小子,看他穿得这么寒碜,没想到还是条大鱼!”
“是啊……”
“哒、哒、哒……”异常响亮的敲打声打破深沉宁静的夜。
坏人们纷纷转头看向我们。我也看清楚了,他们一共有五人。妙隐仍无所畏惧,大踏步地前行。
他们站成一排,面色不善。
“喂,这位小哥,大半晚上的带自己的女朋友到处乱窜,不太好吧?”
“还是说,年轻气盛的不怕死?要管闲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他们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拇指弹开,正手握于手中,寒光在月华下森森发亮。那是——折叠刀!
我出于担心,当然也有害怕,扯了扯妙隐的袖口。妙隐停下,叹息一声说:“你不该跟来的……”他分明是在表达我的存在限制了他的行动!可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又怎么能让一个学生冒险呢?
“对吧?小孩子就别学电视里的,非要当个啥英雄了。哈哈哈哈。”他们大笑起来。
“轩政!”天心的声音从天而降。我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一名身披风衣的年轻男子自房顶一跃,稳稳落地。
“来得正好!”
近乎同时,妙隐如疾风奔走。
孤月、霜年相继赶来。他们毫不犹豫地加入战斗。
“欺侮我们的朋友,朝未成年人拔刀,抢劫财务,扰乱治安……你们真是该死啊。”为防止意外,天心站在我的身前。他如是说。
“疯了,都疯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疯狂了吗?”场面一片混乱,哀嚎声、呻吟声时时响起,其中有人如是嚷嚷。妙隐毫不留手,一刀斜劈,将那人打倒。
七月下旬,某日夜,三名自称“正义使者”的中学生拖着五个混混进入了警察局。
打开手电筒。
名为轩政的男子靠在青苔遍布的墙体边,蜷缩一团。
妙隐脱下长袍。如此一来,消瘦的他只穿着短袖、短裤了,月光下,身形更显单薄。
妙隐半跪,为轩政披上长袍。
“已经过去了……”
他们谈了很多。我自然不好凑上去,站在不远处等候着。
最后还是轩政的父亲来接轩政回家的。
……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我们并不需要像来时那样着急。二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么冒险的事情,为什么要由你们学生来做呢?”我很难赞同他们偏激的做法。
“好吧,的确。下次,呃,最好不会有下次了。要是有下一次的话,我会注意安全的。”
“嗯嗯,并不是说你们不对啦……”
也许,偏激的做法才能更显他们贯彻正义的决心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