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几天里,我推辞掉朋友们的邀请,更充分地利用一些休息时间,经常前往操场到许筱青的身边。我为她撑伞,和她聊天,送去一本随手拿来的书。仅此而已。
她依然没有突破困境,再这样下去的话,连我也会习以为常从而不以为意了吧?她恐怕也会如此,永远禁锢着……
这样的生活真的不应当被改变吗?哪怕人们已经习惯了……可如果我是她的话——,这样的结局,我接受吗?只是想想都感觉呼吸困难。
错误的事终不会因为人们的忽视、不在意而改变其错误的本质。而现在,黑暗笼上心头,欲将一个人侵蚀;黑暗笼罩教室,欲将所有人吞噬。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我急躁不已,我焦灼不安。
“哈哈哈哈……”
明明是上课时间,后排某处却传来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学生们没有吱声,老师也充耳不闻。
我扭头看去,看到残月明媚的笑。她前俯后仰,丑态毕露,令我反胃。
一点明光扩散,从桌面直到我的指尖,它冲破了黑暗,照进教室一方小小的书桌上,牵着我的手。我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是因为她!一切的错误,一切的不合理,都源于她!只要将她打倒,一切都会改变!我激动不已,我欣喜若狂。
于是我站起来,我说:“听说你想要别人当一个好孩子,而你并不想要自己是一个好孩子,是因为你不是人吗?”
几十道目光聚焦我的身上,连同老师的一起。
“你保持之前的模样难道不好吗?非要与众不同是吧?非要惹我不高兴对吧?非要给点教训才行吗?”
我讨厌听她说话,所以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感觉一只蚊虫在我的耳边飞,很烦人。我看着正看着我的老师说:“反正课堂纪律也只是个摆设,我不遵守也没关系吧?”
我可没打算听老师的回复,老师的上下嘴唇贴得很严密,看起来也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所以我在说出这话后立即离开了教室。
没有人的教学走廊,安静的学校花园。
我能去哪里呢?只是稍微思考一下,我往操场跑去。然而,操场上空无一人。
啊!这时我才想起,她因病请假了啊。大概也就这两天的事吧?
学校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想着,翻越围墙。不仅人生第一次翘课,还第一次翻墙了……
嗯,一连做了这么多坏事,感觉有点良心不安呢。
我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直到夕阳落山时才回到家。还好,父母并没有异样的表现。看来学校那边也不想招致麻烦。
我实在找不出不去学校的理由。一路都很忐忑不安,即使进入教室。出乎意料的是,残月只是冲我笑了笑,并没有做有危害性的事情。
如此度过两日,本月也到头了。
学校集会上,校领导在台上读稿子,我在下面看小说,互不影响,各得其乐。
忽然,学校巨大的音响发出更为巨大的声音:“请!上周被举报的同学,五年级三班的妙隐同学上台做检讨。”
“轰!”宛若从天而降的一道惊雷,惊得我无法动弹。最后在同学地推搡下,我慢腾腾地爬上高台。
学校的匿名举报制及有关配套的核实制度向来饱受诟病,但鉴于其出自校领导之手,以及没有对学生造成多大的影响,一直以来也没有人反对就是了。
所以,某一天忽然要站在台上做检讨也是很正常的。真正让我迷惑的是,为什么我没有事先接到通知?没有接到通知,自然没有任何准备,没有准备我怎么做检讨?此刻,我已经被宣判“死刑”了……
啊,放弃吧,已经走到绝路了。我怀揣绝望的心情,站在话筒前,站在众人目光汇聚的地方。
啊,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真是狼狈啊。啊,喉咙就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真可笑啊。
我连一句“没有做准备”都说不出口,我看向台下,刚好只看见她——残月。残月在笑。她应该察觉到我正看着她了,朝我挥了挥手手中的纸张。她的笑容更明媚了,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台下的人开始不耐烦了,杂乱的声音不断变大。真烦啊,一群蚊子一样的人物,连一分钟时间都等不住了。那些正在抱怨的人,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倒是上来讲两句啊?
“请!妙隐同学做检讨,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一个人浪费一分钟,这么多人又要浪费多少分钟?”
真烦,浪费时间的不正是你们这些人吗?这些不合理的、错误的,人、事、物,统统给我消失吧!
耳边忽然传来放大无数倍令我反胃的残月的声音:“哎呀呀,说来还是我的错呢,忘记把举报通知转交给妙隐同学了。想来,他压根就没有做准备吧?”
她明媚地笑着,拿着一个话筒如是说。
哦,是这样啊!
“哦,是这样啊!”在明悟的那一瞬间,我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上台以来的第一句话居然如此无礼……
学生们大笑起来。他们也够无礼的……
好在校领导“宽宏大度”,用“快滚快滚”类似的话语将我赶下台。说实话,我很想就此机会好好批判一下这个混浊的校园,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我在残月闪闪发亮的眼眸注视下回到座位。
此事过后,我的生活莫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残月等人依然在课堂上交谈、玩笑。我也不会说什么了,其实保持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挺不错的。
两周后,轩政返校了,不过他转去了一班。嗯,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
许筱青的座位一直空着,班上流传着她再也不会返校的消息。前不久还有人拿走了她的一本书。
一天傍晚,我趁教室无人,便将许筱青的书都带走了。我想,虽然擅自拿别人的东西不太好,但先由我来帮她保管吧,等她回来就还给她。
又过去两周。或许,她真的不会再来了。在不回来的话,你的位置就要撤走了噢?无论怎么说都不太妙呢。我开始计划前往医院。奈何路途遥远,时间仓促,一直处于筹备之中。
没过多久,暑假到了。
我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闪入房间,母亲拦住我说:“你们班是不是有一个叫许筱青的学生?”
“诶?你怎么知道?呃,有什么事吗?”忽然从老妈那里听见自己熟悉的名字,让我有种神情恍惚的感觉。
“哦哦,倒也没什么。嗯——,她是我朋友的朋友家的孩子,听说在住院,又没人照顾。所以朋友托我多关照关照。”
“这样啊。”
“就是这样的。但你也知道,我们做大人的很忙嘛,所以,我做的早、午、晚饭就要劳烦你送过去了。”她指着餐桌上的饭盒说。
“……哦。”我就知道,每次叫住我准没好事。同时,我对母亲又多了几分敬畏之心。毕竟,她说是朋友托她多关照的,但这显然不太可能啊?哪个朋友会托自己的朋友去照顾对于这个朋友来说是陌生人的另一个朋友的孩子?就算真这么说过,估计也只是聊天过程中无意间提及了一下,然后被母亲记住了……再者,只是关照关照至于要早、中、晚餐都送过去的程度吗?
这样富有想象力、行动力的母亲我能不敬畏吗?
“当然,为了方便考虑,我为你配备了一部手机。嗯,我还联系了一位司机师傅,以后要去哪儿的话给他打电话就行。”
“……”我稀里糊涂地得到了人生中第一部自己的手机。忽然感觉,母亲似乎变年轻一点了?
我提着饭盒和装有手机、小说等物品的手提袋,遵循母亲的指示,顺利找到许筱青所在的病房——501号房。
也不知道母亲给她交代清楚没有……
我敲了敲门。
“请进。”
是许筱青无疑了。我推开门。她正好扭头看向我,眼睛里的光辉流转变幻着,最终停在我的脸上,定格为惊讶。我笑着朝她挥手:“哟!”房门刚好靠在墙壁,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好久不见!”
我将饭盒递交给她,她却疑惑地望着我,迟迟没有接过。
“诶?我,我母亲没有说过吗?”看她没有反应,我有点不知所措。
“当然——说了的!咿嘿嘿,刚才我在逗你玩的啦!”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