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们也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啊!先一点一点地积累感情,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为恋人。」
「对了!我母亲还是蒂芙茵家族的下任家主,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在一起后的经济问题。」
「接着……等我们高中毕业都成年后就去民政局登记,再选好一座历史悠久、环境优美的大教堂,我和你在亲友们和司仪的祝福中踏入结婚殿……」
弥赛娅双眼失神地靠在天台边缘的铁丝网上,机械地喃喃着她在早晨与卡洛斯初遇时便脑补出的美好未来。
【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了,如果不把我隐藏起来的真相告诉弥赛娅的话,她是不会甘愿放弃的。】
通过这样的判断,卡洛斯决定向少女道出足以令她彻底绝望的秘密。
「我是不会爱上你的。不管对象是你或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内容听似狠心的话语,少年却用着仿佛事不关己的态度通知了弥赛娅。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弥赛娅还以为这是意味着翻脸的最终通牒,急得她本能地快步走向卡洛斯。但在这短短几秒的过程中,天生敏锐的直感却让她感觉到一丝来自少年的违和感。
「字面上的意思。」
卡洛斯双手交叉抱臂,脸色淡然地注视着失去冷静的少女。
「我并不具备爱上别人的能力,因为我天生便患有极度严重的感情缺陷症。」
「极劣的基因品质导致我的脑功能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严重破坏并扭曲了情感系统的运行结构。即使是求助普鲁市最好的医生,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宣判了无法医治的结论。」
「现实就是,我自身所遗留下来的能够正常运作的情感系统部分大概只相当于普通人的十分之一,而这份缺陷反馈给我的结果便是更加微乎其微的情感体验能力。」
「简单地描述下我目前真实的情况,虽然我大脑的理性认知能力幸运地不受基因缺陷的影响,但是体验情感的能力却将近全部消失。」
越是深入思考卡洛斯交代的真相,弥赛娅越是感受到无力的绝望感。如此残酷的事实压抑得少女几乎窒息,使她不由自主地瘫坐在地上。见状,卡洛斯则同样礼貌性地席地而坐,保持着两人相平的视线。
「现在的我,哪怕是“喜怒哀乐”这样最简单的情感体验都几乎无法实现,更何谈去“爱”上一个人呢?」
「如果我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答应了你的请求,只会造成对双方没有必要的折磨。接受了寡情无爱的我,对于情感更加真挚且激烈的你来说,只会深陷进更悲哀的地狱,这便是唯一可能的结局。」
卡洛斯平静地诉说着完全没有掺杂个人感情的忠告,使得这出狗血的三流偶像剧宛若一场平平无奇的同学交流。
「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吗?」
弥赛娅的樱唇被不甘的银牙咬出点点鲜红,一双失去高光的蓝宝石眼眸死死地盯住少年平和的黑瞳。
少女感觉此刻的自己十分奇怪,明明她的内心已经悲伤到了极点,双眼却挤不出一滴眼泪,也许“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此了吧。
「抱歉。我坚持了十六年,维持着正常的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实在没有添加恋人的余裕。」
以上的一切都是卡洛斯最真诚的实话。
即使少年拥有着就像“大风刮来的”般莫名其妙且不知底细的优越物质条件,不用担心吃穿用度的问题。
但是,只要卡洛斯还存在于人类社会之中,因为基因缺陷而受损的大脑就会要求他每分每秒都要谨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类,理性分析后得出对当前情况的精准认知,同时一刻不停地结合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有关知识和信息在脑海中进行大量推演,直到模拟出进行下一步的最佳选择,才能同步反应到少年现实中的行为上。
与生活长达十六年的斗争中,少年早已察觉到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心,但卡洛斯天生的缺陷反而使他没有在感情上厌恶抗拒这样的生活。
从某个角度上看,正是严重的情感缺失才帮助了他拖着千疮百孔的自己继续挣扎地活着。对于卡洛斯来说,自身的缺陷早就说不清到底是命运的恶意还是馈赠。
「不管怎样,能在这里把话说开了就是好事。希望明天能和弥赛娅同学以全新的面貌再次见面。」
无感地面对眼前神情憔悴、沉默不语的银发少女,卡洛斯只是像平时一样按照自己在脑中模拟出的最佳选择朝少女客套地道了别。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再见。」
「……………」
什么混蛋的“全新的面貌”,他难道以为她听不出来其中的潜台词吗?
从明天开始,弥赛娅再次遇见的卡洛斯就会彻底戴好隐藏真实自我的面具,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一名毫无特点的普通高中生继续他的校园生活。同样的,与自己的关系也只会变为萍水相逢的普通同学关系。
这让两年来强行压抑着来自基因深处对【追寻】的强烈渴求的少女如何甘心于接受这样的结局?如何甘心于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才寻找到的【追寻之物】即将一步步地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瘫坐在地的弥赛娅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伸出右手抓向卡洛斯的背影,但她已经错过了强行阻拦他的机会。想要开口恳求他留下,但少女纠结纤细的内心却因为种种复杂的心理导致失去了足够的勇气再重新挽留他。
明明心仪的少年的就在自己不远的前方,少女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隔开两人的厚壁障。
【一厢情愿地介入他的视线,本来就没有被留恋的理由。】
想到这里,心灰意冷的弥赛娅就仿佛完全失去了站起来的动力,只是颓然地垂下了脑袋,头顶的银白呆毛则完全失去了活力躺倒在浓密的秀发中和它们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