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话说的这么绝,是希望她能够看清现实。」
说实话,卡洛斯并不认为自己的应对方法是最优解。毕竟,对方出身于蒂芙茵家族这样的名门望族。假使他和弥赛娅之间只是陌生的普通同学关系,少年可能会装出更为友善的态度与她相处。
【不要招惹权贵】是少年从院长那里学会的道理之一。
「糟糕的一天。」
卡洛斯握住把手轻轻拉开了天台大门,准备回家及时完成课后作业。
「克瑞玟丝?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门一开,令卡洛斯没想到的是,克瑞玟丝竟然还站在门后没有离开。神情无比严肃的黑发紫瞳美少女的身影赫然入目,看她正好挡在门口的位置和架势,好像是故意封住少年离开的路线。
「克瑞玟丝,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卡洛斯有些不解地歪着头询问道。
根据卡洛斯目前所掌握的有关克瑞玟丝的信息,推演出的事情正常发展应该是她在偷听完天台上二人的对峙后就会自觉地先行一步离开才对。而现在克瑞玟丝的行为确实大大超出了少年的预料。
「卡洛斯同学,我很抱歉偷听到了你想要隐藏的秘密。」
「我实在想不到,看似生活得最云淡风轻的卡洛斯同学竟然背负着此等痛苦。」
克瑞玟丝郑重地向少年鞠躬致歉。
「没有关系,我习惯于现在的生活方式,克瑞玟丝同学也没有同情我的必要。」
「况且,那也是因为我主动邀请的你。」
「所以……能麻烦你让下路吗?」
卡洛斯的回应滴水不漏,一点也不想和她多做纠缠,试图让对方放他下楼。
「卡洛斯同学,你想要治好感情缺陷症吗?」
奇怪的是,平日里表现得非常温柔体贴的克瑞玟丝却在此刻答非所问,有意忽略了卡洛斯的请求。
「克瑞玟丝同学,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不劳烦你费心。」
「同样的,我也不喜欢自己那小小的一亩三分地被别人侵入。」
感觉到少女别有用心的卡洛斯委婉地暗示克瑞玟丝不要想着插手干涉到这些事情中,但是事与愿违——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病呢?」
克瑞玟丝认真地向卡洛斯问道,而少年的反应也不负她的期望。只见卡洛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躯明显地为之一顿。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克瑞玟丝·弗洛伦斯同学。」
「我可不认为现代存在着可以治疗不可逆脑损伤的医术。」
卡洛斯颔首低眉,表情和眼神都变得冷峻而富有压迫力。
「没错,目前的现代医学的确做不到这种事。」
「但是,请不要忘记你刚才说出的我的姓氏。」
「【弗洛伦斯】这个传承了几千年的姓氏所代表的,便是世界公认的医学领域权威中的权威。」
克瑞玟丝一只手臂置于胸前,另一只手臂捏着下巴,显得自信满满。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
卡洛斯明白克瑞玟丝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可是他并没有掌握更多关于弗洛伦斯家族的情报,于是他只能将信将疑地等待少女的下文。
「没错。我,克瑞玟丝·弗洛伦斯,作为当代弗洛伦斯家族的族长、同时也是我的父亲——道科特·弗洛伦斯的独生女,正是被钦定的下一代族长。」
「我从小就在家族中接受地狱般的医药学训练,得益于此,现在的我确实地记忆着大量家族内部明令禁止流出外界的医学知识。」
「而我还隐约记得曾经记诵过的一部脑科医学典籍,上面记载着有一定可能性能够治疗不可逆脑损伤的方法。」
谈论到自己的家族和强盛先进的医学,克瑞玟丝少见地侃侃而谈起来。
「说了半天,也不过是【一定】可能性而已,这种话术骗子也大可以使用。」
卡洛斯无感地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啊,卡洛斯同学。」
克瑞玟丝对他摇了摇右手食指提醒道。
「虽然那一部典籍的很多内容都被我遗忘地差不多了,但有关治疗【情感功能受损】的方法我还模糊地记得一些哦。」
「呵。愿闻其详。」
闻言,卡洛斯果不其然地提起了一丝兴趣。
「咳咳。第一个步骤,要让情感缺失的患者想尽办法、竭尽全力地积极融入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当中,发展健康完善的人际关系。」
「…………下一步呢?」
原本打算认真听讲的卡洛斯在听到克瑞玟丝介绍的第一个步骤的具体内容时,嘴角不由得为这种连小孩子都骗不到的鸡汤而轻微抽动。面对如此看不起他智商的克瑞玟丝,卡洛斯反而想听听她接下来要怎么编下去。
「其他的步骤嘛……就全是家族绝密的内容啦,我是绝无可能外传的!」
克瑞玟丝突然间露出了她标志性的黄金微笑。这让卡洛斯更加疑惑了,连谎话都说不明白的她还有着什么余裕。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说辞吗?」
卡洛斯抱着双臂直接反问道。
「哎呀~虽然我也觉得这部典籍写的有点扯,但它毕竟是出自弗洛伦斯家族的医学典籍,可信度应该很高。」
「要我看来,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对待最好,万一这真的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案呢?何况我真的觉得这个方法十分科学。」
「卡洛斯你要好好想一想,你只是患有【情感缺失症】而不是【无情病】,这便证明了在你的大脑深处依然存在着微弱的情感种子。如果你真的按照典籍的第一个步骤去做,或许真的会让它恢复生机,甚至成功生长。」
「总而言之,作为学习了一点专业医术的我建议你不如尝试一下,反正以卡洛斯为人处世的能力,这也不过是成本极低的小菜一碟罢了,根本耗费不了多少你的精力。」
「假如,后来你真的能取得我为你设想的突破,那么作为【朋友】的我绝对会义不容辞地邀请你回到我梵州的家族,接续为你提供接下来的疗程步骤。」
克瑞玟丝条理清晰地叙述着她的看法和建议,不仅强行自称卡洛斯的【朋友】更是说尽了一切好话。
虽然卡洛斯的内心依然毫无波动,甚至想要为少女过人的口才鼓鼓掌。
但是克瑞玟丝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卡洛斯实打实地陷入了沉默。
「意下如何?即使情感空洞的你确实没有接受的理由,但也不存在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于是,卡洛斯沉默地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几秒钟过后,他缓缓地张开黑色的眸子,再度投向克瑞玟丝的目光变得异常平静。
「你说的没错。」
卡洛斯模拟出一道浅浅的微笑,采用了克瑞玟丝的治疗方案。
因为少年很清楚,名为克瑞玟丝的不可小看的少女已经剖析出他的本质。
不是因为生存在人类社会中的艰难不便,更不是因为害怕生活中格外耗费的人力财力物力精力等成本的麻烦,少年之所以刻意远离人际交往,只是因为一个简单到可笑的原因——
身为缺失感情的空洞的随波逐流者,卡洛斯并没有被可参照者赋予去那么做的理由,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