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笨拙的傻瓜

作者:伊利西昂 更新时间:2023/12/27 17:18:24 字数:2000

「…谢…谢谢你…」

听到卡洛斯关切自己的话语(自以为),弥赛娅不敢相信地瞪大湿润的双目,右手试探地伸向少年递给自己的绢白色手帕。

但是,就在手掌即将摸到手帕的前一刻,弥赛娅却突然停止了动作,目光小心翼翼地投射在块纯白色布料上,此刻的少女宛若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可怜小兽,对卡洛斯表现的任何反应都会展现出过分的在意,生怕再次令少年感到丝毫不快。

「真的没关系吗?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像我这么糟糕的人…」

经过之前那场对自己而言近乎灾难的交谈后,失魂落魄的弥赛娅原以为她已经被对方彻底厌恶了。对少女而言,她自认为拥有的优势,无论是强大的家境还是超常的基因品质……所有的这些常人所无法享有的优越条件赋予她的自信都在少年毫不留情地拒绝下荡然无存。

「让你保持现在的状态,不管是要好好谈谈还是再吵一架都是我身为人类男性的失职吧?」

「…这是我曾在一本关于人际交往的书中看到的。」

看见弥赛娅取得手帕的动作骤然顿住,卡洛斯只好皱着眉头亲手用手帕为少女擦拭脸上的凌乱。由于双方十厘米的身高差,卡洛斯只需要略微弯腰便可以接触到少女抬起的花脸。

呆呆地盯着少年这副清秀淡漠的面庞,感受到他毫不避讳注视自己的目光和一丝不苟认真的行为,少女的耳垂不禁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心思也不自觉地到处乱飘。

“我拥有的东西再多却无法得到你,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带着这个消极的想法,少女沉浸于失去【追寻之物】的绝望深渊中无法自拔,直到本该离开的他不知为何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此时此刻,之前积攒起的委屈、急切、悲伤对弥赛娅来说都无所谓了,现在的她只有一个最迫切实现的愿望——

「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不要离开我!!」

明明眼前的少女叫喊着卑微至极的祈求,可映入卡洛斯眼中的却是他迄今为止遇见过的人里最为坚定的眼神和表情。静默地看了一眼第N次被对方双手不讲道理抓住的手掌,哪怕是卡洛斯都因为少女的固执和蒂芙茵血脉对于【追寻】的执着而升起一丝几近虚无的近似畏惧的情绪。

「不要担心,我现在既不会抛下也不会离开你,因为我想要为我的出言不逊向你表达歉意,还真心想要和你成为朋——」

「你还不明白吗卡洛斯,我真正想要向你传达的心意?!」

卡洛斯不忘初心地推进着原本的目标,却再一次被弥赛娅出言打断。而这一次,能够撒谎如喝水的少年却忽然沉默了。

这一瞬,卡洛斯已然发现了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因为弥赛娅·蒂芙茵这个军工千金在这一天里对自己近乎骚扰的接触和她后来坦白的家族血脉的特殊,卡洛斯自然而然地在思想中将其定性为一名被奇怪血脉裹挟而失去自我思考的青春少女。

可是就在刚才,就在卡洛斯观察到那宛若蓝宝石般的美丽双眸中闪烁的光芒时,他回想起自己在网络上曾看到的网友发言;

“拥有闪闪发光眼神的人,是世界上最为【自我】的人。”

这时,进行自我反省的卡洛斯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的一塌糊涂,而错误的根源正是自己竟敢仅仅通过一天的相处就敢完全定性一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无知】,即使这仅是他遭遇的第一次挫败。

事实上,面前这个双眸中饱含少年无法理解的激烈情感的银白少女根本不是他靠【常识】分析得出的笨蛋印象,而是一个清晰地明白自己“所求为何物”且敢于追求至终的极度自我之人。

卡洛斯空出的手掌无意识地做出曲卷的动作,少年第一次觉察到自己作为【缺陷品】存在如此之大的局限性。现在,卡洛斯能够打下保票,不论少女此次的祈求是否能够得偿所愿,他已无法轻松地脱身而出,他们纠缠着的孽缘已然无法破解。

少女会不断追寻着少年的身影,直到抵达她所期望的结局。

诚然,卡洛斯依旧可以风清云淡地凭借谎言暂时稳定住少女的情绪,后续再寻找各种摆脱对方的方法,即使代价会异常沉重。

可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唯独在直视这双澄澈如碧的眼眸时,唯独在面对这名他第一次看走眼的少女时,身为半吊子人类的他在心底陡然升起了一缕混杂着也许能被称为“敬佩”的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虽然他十分明晰情感缺失的自己是永远无法理解弥赛娅的觉悟,但是他的理智提醒着他与其继续下去无法预测的相互折磨,不如及时把自己真实的想法托出来结束这持续一天的闹剧。

就是这样,卡洛斯决定不再顾忌与克瑞玟丝可笑的“朋友”交易,而是表达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他这样的缺陷品不能也不配承担少女炽热似火的感情,这是经过理性思考的他对这名有着纯粹觉悟的少女最大的敬意,还是他理智上认为的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神情交杂着期待与害怕却仍然勇敢地注视着少年的少女等候着他最后的回答。卡洛斯平复了胸膛呼吸的节奏,以他标志性的冷淡脸张口准备好“对不起”的发音口型。

仿若是读懂了卡洛斯即将出口的答复,弥赛娅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就像在法庭上被宣判死刑的罪犯一样绝望地闭上双眼,心如死灰地等待最后定音的一锤。

「不…不要…」

弥赛娅姣好的少女身躯不停颤抖着,一直重复低语着“不会放弃”。

「对不……」

「啊啊啊———你们这两个笨拙的傻瓜真是气死我了!!!」

就在一切马上尘埃落定的前一刻,门后观战许久的克瑞玟丝小姐凭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进到两人紧张的战局之中,强势叫停了双方差点结束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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