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这个点了吗……”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指向后半夜,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加班是常有的事,但今天却比平时还要更晚。
街道早已经空无一人,安静的令人不适。听不见平日里乌鸦的啼哭声,总感觉稍微有些寂寥。和我相伴的只剩下路灯投下的些许微光。
长时间的工作让肚子饿的有些发疼,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于是,我开始四处寻找着还没关门的便利店。终于,在一家依旧营业的店铺门口,我推开那扇发黄的门帘走了进去。柜台旁听到声音的店员疲惫的抬起头,他凌乱的头发下,一双仿佛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默默地望着我。而当我正想用视线回应他时,那目光又迅速的飘到更遥远的门外去了。
我不知道他看到什么了。在我看来,他只是不知道要看向哪里罢了。不管是我还是窗外,估计什么也不想看。
拿到刚购买的食物后,自己就匆忙走出那压抑的空间。门外的灯光暗的像要融进这个黑夜一般,总感觉无论何时熄灭都不奇怪。我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装,结果手中却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忘记给食物加热了。习惯性的打算回去店里加热,但一想到那病态的眼神后,心里觉得还是硬着头皮吃吧。
我勉强得把冻得发硬的食物塞进嘴里,强忍着咽了下去。不出所料,肠胃马上便传来不安的咕噜声。剧烈地反应让自己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吐出来。
我干呕着,胸口各种意义上的难受。
真想回家睡觉。
或者就让我倒在马路上睡过去吧。可以的话,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
·
天空失去了云,无法反射月光的环境下,目光所及尽是无穷无尽的黑。黑色的空气像是要把自己拖进某个隐蔽的地方,让我禁不住扩大了呼吸,不断的提醒着自己的存在。脚部也随着呼吸的节奏变快起来。
快步向前走不久,便抵达了一个岔路。路的转角有一堆垃圾堆成的小山,在看见它的那一刻,腐败的气息便不由分说的冲进鼻腔,整得我更想呕吐了。我捂着鼻子看向垃圾堆,有一只猫正在这片烂地里,用脏兮兮的爪子刨着什么,食物残渣在它的揉拧下飞溅的到处都是。我看着它的举动,也没多想,把手里的垃圾对准它狠狠地砸了过去。
碰撞声之后,是一连串惊吓的叫唤。
配合着垃圾噼里啪啦的动静,我听着声响一边笑着一边接着赶路。
·
·
最近,我总是会做梦。
梦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噩梦。
有时候独自一人开着车,恍惚间就坐到了后排,看着车在山路行驶一段后径直冲下悬崖;有时候被绑在柱子上,被戴着悲剧面具的人用刀子把肉一片片割下来,最后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一副骷髅骨架;还有时候,我从十几层的楼顶坠落,猛的砸向地面,化成一摊泥和血,然后蠕动着已经烂掉的四肢回到家。
虽然尽是些诡谲怪诞的梦,不过倒也无所谓,我对梦的好坏并不是很在意。无论是噩梦也好还是美梦也罢,心里都清楚是虚假的存在。所以,与其因为做了美梦醒来后独自一人黯然失神,倒不如多做点噩梦,刺激一下早已经麻痹的神经,就当看恐怖电影了。
什么梦都很有趣,和生活永远不一样。这枯燥无味的人生如同一个沼泽,在不知何时,一眨眼就陷进去了。曾经也渴望着有谁能带我逃脱这漩涡,自己就好似一艘流浪在宇宙里的飞船,不断地发射着求救信号。但是电波永远触不到星球,宇宙那么大,谁又能接受信号呢。
于是我放弃了救援。
这种情况下,梦则成了自己的慰藉。明明知道是虚假的东西,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样,我不由自主的去追求着它。光怪陆离的梦境带我短暂的逃离了银河系,进入了由梦编织的织女星。
好想睡觉。
怀着对睡眠的强烈念想,我加快了脚部。
穿过一条条寂静的街道,一颗笔直的银杏就这样立在自己面前。银杏的树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这使我意识到冬天就快到了。
穿过这颗银杏,便抵达了自己的家。
虽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短租公寓。公寓年久失修,整栋楼饱经风霜的像是刚从战壕里爬出来一样,不过也正因如此,房租才异常的便宜。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一家住户开着灯,使得原本本就灰暗的环境,更显得漆黑一片。黑色的压迫下,入口的灯闪着滋啦的电流,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的。这一点点光亮让我看不清路线,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上楼的楼梯。
就这样往楼梯上走去,我打开家门,扑到床上沉沉睡去。
——按道理来说应该如此。
·
“……”
我无言的看着楼梯口的景象。
血。
一名少女坐在那里,昏昏沉沉的灯光下,她的胳膊上流满了血液,刺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瞬间,自己被吓得浑身僵直,感觉全身都变得迟钝了。但是在看见她模糊的影子后,又很快冷静了下来。看起来只是受伤了而已。我观察着她的伤口,似乎是做了应急处理,整只手臂裹满了绷带。但由于伤势太过严重,绷带始终无法阻挡血液的溢出,导致一时间竟无法察觉绷带的存在。
她一直低着头,长长的头发下隐约看见一副惨白的脸庞,透露着深深的疲倦。狭窄的楼梯口时不时吹过穿堂风,穿着单薄衣裳的她抵不住地浑身颤抖着。
她抬起一只手,用力按着流血的胳膊,好像想压制住依旧外流的鲜血。但这个举动并没有让情况变好,相反,疼痛也让她本来就颤抖的身体抖动的更加剧烈了。
我皱起眉。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空无一人的楼梯口,一名流血的少女。
难道这也是我的梦吗。我恍惚的看着这一切,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
她的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把我从自己的想象中拖了出来。只是声音太小,吚吚呜呜的听不清楚。自己试着稍微靠近了点,才隐约听清了她所说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
带着一丝哭腔,她虚弱的喃喃道。
对不起。
如同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她不断的循环重复着这句话。
这样的情况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老实说,与其去猜测她的想法,现在的我比刚刚更想回家去了。这明显不是我该管的事,我可没有精力去对付一位在后半夜依旧不回家,坐在楼梯口神神叨叨说着对不起的少女。
但是一考虑到她的伤,却又没法做到完全的忽视她。她需要别人的帮助。我巴不得有人能来帮她,但前提不是我就对了。
因为好浪费时间。
向她这样的年龄,应该不至于孤身一人吧。说不定她的父母和伙伴就在路上呢。这一定是个不需要我也能应对的场合,我只要适当的说些场面话,然后略过她就行了。
当然,如果到最后也没人来,我倒也不会坐视不管就是了。自己还没有心狠到这种地步。
于是我开口了。
“没事吧?”
摆出一副有些担忧的面容,我试探的说出这句话。
她听到了我的声音后,稍微愣了会,默默地抬起了头。我因此更加清晰的看见她的脸。奇怪的是,她好像认识我一样,在看清我的面孔后稍微表现的有些吃惊。我努力回想着这有点熟悉的脸庞,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是谁。
在察觉到我认不出她后,她的惊讶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神,就这样和我对视着。
那两只眼睛像被浸泡在墨汁里,平静的令人绝望。和刚刚碰到的便利店店员简直如出一辙。
真奇怪,最近的人怎么都是这种表情啊。这种要死不死的眼神,说实话,看着有够令人反胃。
“……对不起。”
她看着我,小声的回应着。
不是“没事”,也不是“请帮帮我”,而是对不起。
我听着意料之外的回答,一时半会接不上她的话。为啥是对不起?她应该没做啥对不起我的事情吧,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比起她的胡言乱语,我更在意的是有没有人能来帮助她。
“有人帮你吗?你的父母呢?”
“……”
“为什么不说话?你有朋友吗?”
“……”
“你……你有亲人吗?没人能拜托吗?”
“……”
她始终沉默着,就这样和我对视,什么话也不说。终末,她咬着牙,轻轻地摇着头。
该死,还是惹上大麻烦了。
好想就这样撒腿就跑。要是换个心狠的人,到这时候还是能做到光明正大的离开吧。而我这种没有主见的废物自然是做不到,到这种时候,就是所谓的骑虎难下吧。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睡眠被剥夺,心情就像即将到来的冬天一样慢慢枯萎了。
再见了,今夜的梦。
“……我打个急救电话,送你去一趟医院吧。”
我叹了口气,对她说着。同时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只要电话打出去,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归我管了,医院那里自然会处理,最多就是让我也跑一趟罢了。
然而,就当我准备掏出拨号时,她突然站起身来。剧烈的挪动让她疼的发出撕的声音,脚步都有些不稳了。纱布撕扯开纠缠在一起的血肉,使得一些伤口微微向外翻出,能看见里面清晰的划痕。
“喂……你干嘛……”看到这一幕的我顿时有些慌了神。
“不要,不要去医院……”
她踉跄地走到我面前,用没有受伤的手盖住了我的手机。
“……我说,你都伤成这样了,去医院才对吧?”
“……”
她又开始沉默了。一只手捂着手机,同时低着头什么也不表示。
“喂……你倒是说为啥啊。”我被她整得有些烦躁,这样的沉默让我有股无名的怒火。
真是在浪费时间。
见她还是不说话,我便粗暴拨开她的手,准备强行拨打电话。结果却又一次被她给拦了下来。我看着她的样子,抿着嘴,眼里仿佛含着泪珠,却又拼命的不让它落下来。
到这里,我实在无法忍受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啊?你的父母呢?这个点了怎么还能让受伤的孩子在外面?你也是,好歹联系一下认识的人啊!我真搞不懂你在做什么。真的……,不管了,你必须跟我去医院。”
像吐弹珠一样,愤怒的把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真是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受伤了就治疗,难过了就哭泣,这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吧?明明受伤了却不接受帮助,一副自己的死活完全无所谓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个样吗?
怎么能混的跟个大人一样。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我抓住了她想要阻止我的手,用另一只手艰难的打开拨号界面。
“我会……大叫……很大声的喊……”她突然开口了。
“你疯了?”
“所以……不要打电话……”
我看着她张开嘴,做出欲要大喊的姿势。真是个疯子。要是把楼道的人吵醒,没准会以为是我把她伤成这样的。深更半夜,一名社畜与一名受伤的少女,这让我怎么解释清楚。
这可比不睡觉严重多了。算是最严重的事态了吧
她严阵以待的样子让我被迫放下了手机,重新的塞进口袋里。看到这个动作,她闭上嘴,用力挣开我抓住她的手。然后退回楼梯口,重新坐了下来。
纵使我再怎样在乎她的伤,此情此景我也帮不了她了。我可不想被无端扣上袭击女学生的帽子。
“你想继续这样坐在那里吗?”
“……”
“跟你说话实在是费劲。真不想管你。你想就这样死在这里?”
“……”
她坐在那,抱着自己的大腿瑟瑟发抖。看她这幅模样,虚弱得像只快溺死的猫。
“不管你了。”
我对她说道。看着她的眼神变的暗淡,我无视她的目光,快步从她旁边的道路经过,顺着楼梯来到了自己的楼层。
走到三楼,靠右的最里边便是我的房间。这条走廊并不长,但是由于太黑了且没有灯,看起来像火车隧道一样深不见底。
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找到钥匙孔,插上钥匙进了房间。家里很乱,平时的话对自己来说刚好,但是对现在要找东西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地狱。我翻来覆去半天才从一大堆垃圾中掏出一个箱子,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熟悉的用具后,盖上盖,随手再拿上了挂在沙发上的毛毯。
转身正打算走出门,就看见她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她用手接着胳膊上流的血,好像在避免血落在我的地板。但还是有血液穿过指隙,滴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打算给你送毯子来着。”
她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这个样子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便走到她旁边,把毯子轻轻地给她盖上。她并不抗拒我这个动作,自然的缩进毯子里。尽管如此,她还是很谨慎的不让伤口碰到毯子。
我看着她努力调整手臂位置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好笑。
“没事,洗干净就行了。”
听到这话的她才放心的把手垂了下来,两只手小心的拽着毯子的边缘。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这毛毯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在用,让一名少女用大叔的东西总感觉不太好。虽说最近刚刚洗过,但是记得柜子里好像是有条新的来着。于是我又回到房间,在满是旧衣服的柜子里刨着。
在一叠被子下面,盖着一条画满小熊图案的毛绒毯。
这是母亲邮给我的,只不过我一直没用就是了。总是跟她说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她还是会寄这样的东西过来。
我拿着那条毯子回到门口时,却发现少女已经不见了。我慌忙走出门四处张望,才发现她就在门的外边。她在一旁的地上坐了下来,像包粽子一样,给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觉得冷的话就不要坐门口,外面更冷。”
我对她说。
“……会弄脏……房间”
小小的粽子里传出小小的声音。
“本来就已经够脏了,又不差你这点。进来吧。”
我手拿着毯子,用手示意少女从地上起来。一开始她显得有些失措,但是很快便站起来,随着我走进房间。
我打开灯,顿时间,房子里的脏乱一览无余。到处都是随手丢弃的衣服袜子,以及一堆吃完或没吃完的便当盒。厨房早就被没洗的碗筷堆满了,我甚至能看见某些不明生物在残渣上游荡着。看到这些,说实话,我自己都有些后悔拉她进来了。
“……你看吧,就是这样的房间,不过总比外面暖和点。对了,你还是换这个新的吧,那是我用的。”
我向她抵过手中的小熊毯子,可她却没有伸手。她拽着我那条毯子找了个最近的角落,把堆在墙角的瓶瓶罐罐推开后,便抱着毯子坐了下来。她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坐着,垂着头,疲倦让她半眯着眼,仿佛随时都能睡着。
我挠了挠头,把手中的毯子收回怀里。这时突然想到刚刚寻找的盒子,我把它拿了出来,在灯光下能看见盒子上面红色的十字标识。
打开盒子,仔细的看着每个药品的日期,在确认没过期后,我带着盒子里的东西向她靠近。
在察觉到我的靠近后,她睁开眼,困惑的看着我和我手中的盒子。
“既然不去医院,那总得处理伤口吧。要是处理不了,那还得去医院。”
“不去……医院……”听到医院两个字,她条件反射的想要站起来逃走,被我慌忙压了下来。随及她便做出一副想要大声叫唤的样子,见状,我马上用手摆出静音的动作。
“嘘!安静啦。我也不想去医院,现在我可困得要死。只是给你看看伤口而已。”
“不去医院?”
“不去。”我用斩钉截铁语气回答她。听到这话的她卸下了警觉。她打开一部分毯子,把受伤的手缓缓地朝我伸了过来。
我蹲下来,凝视着被红色绷带裹满的手。刚刚在楼梯口太暗看不清楚,而现在在屋内的灯光下,血淋淋的样子实在是触目惊心。已经看不清绷带的轮廓了,血和肉和布融合在一起,像一坨奇形怪状的泥巴贴在她的胳膊上,显得诡异且扭曲。
“你有消毒吗?”
她摇了摇头。看样子也知道,估计就是单纯的把绷带疯狂地往上缠绕住而已。这样怎么可能止得住血。我皱着眉,看着被包裹的乱七八糟的手臂,竟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拆了。
我轻轻的捏着一小部分绷带,试着往外拉一拉,结果这个动作好像扯到了伤口,疼的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以提起来的绷带为指引,我顺着手臂一路找寻着,终于摸到了绷带开口的那一头。
围绕着颤抖的手臂一圈又一圈的旋转,红色的带子不断的落在地上。直到慢慢撕开最后一层,揭下与肉连接的部分后,整个伤口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伤痕,瞳孔都为之放大了。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伤。
并不是指其有多严重,相反的,伤口并不深。那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出血量?因为伤口在整条手臂上到处都是。是的,到处都是。这个数量多的就好似要把皮肤一层层往外扒开,数十道二十道崭新的刀疤吐着红色的汁水,坑坑洼洼的如同下雨天不断被车碾压的道路,看的肚子一阵反胃。
真是疯了。
我盯着面色苍白的她,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强忍着肚子中的恶心,我掏出盒子里的双氧水,拧开瓶盖后对她说“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她紧张地点点头。
就这样把药水沿着手臂倒下,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滋啦声响,整条手臂瞬间激起了一大团白沫。带来的疼痛使手臂颤抖的更加剧烈,我抓住她抖个不停地手,把药全部倒完了。虽然很疼,但她只是抿着嘴,一句话也没有抱怨。
滋啦刺啦地,像煎肉的声音过去后,白沫也随之下沉,化成红白色的伤。我用干净的纱布擦掉溢出的药水,紧接着掏出棉签和碘伏,一点点的在伤口上涂抹着。
“伤成这样,我还不如拿个刷子给你刷呢。”
我抱怨着棉签的效率低,一蘸一抹的动作太过麻烦。可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她什么奇怪的笑点,竟然小声的哼笑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笑。不过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在犯蠢罢了。
我无奈的涂着药水。直到整个手臂都染上棕褐色,这才拿起一旁的无菌纱布,撕开包装后一片片盖上去。
她好像很有兴趣的看着我手里的动作。我叹了口气,对她解释道“单单用绷带是不行的,这样大面积的伤,得先用无菌纱盖住伤口,然后再缠绕绷带才对。”
她点点头,一副像是把什么记在心中的模样。在她的凝视下,我抹了抹额头,完成了伤口的包扎。
“好了,就先这样吧。伤口还好不深,就是太多了,记得勤换药就行。”
“……医院呢?”
“医院?得看看会不会感染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不会。你有打过破伤风疫苗吗?”
“去年。”她点了点头。
“真的?不是为了不去医院撒谎?”
“不是的……和妈妈一起去的,去年……。”
面对我的质疑,她显得有些慌乱,十分卖力的想证明自己。我意识到自己不该去猜疑她,有些抱歉地摆摆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既然这样就不用去医院了。太好了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地上的残局。她脸上流露出开心的微笑,但并不是那种得到了什么东西的笑意,反倒是有种逃过一劫的喜悦感。
·
管她怎么想吧。
我实在是困得不行。打了一个巨长无比的哈欠后,我提着东西就准备离开。尽管时间被浪费了不少,但是万幸还有剩余。没有人因为受伤出事,也没有人因此睡不着觉,虽然说不上两全其美,但也算勉勉强强。而这其中耽误的时间,就当我睡前刷了会手机吧。
我的步伐正打算迈开,裤脚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她仰视着我,不断咬着嘴唇。
“怎么了?”
“什么……也不问吗?”
她细声的说着,惨白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忧虑。是因为发现了我没有问过她一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吗。
“问什么?”我提了提裤子,示意她松手。“抱歉,今天太累了。请让我休息吧。”
可是有如山一样的工作啊。
要是因为状态不好被老板抓到了,又得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吧。搞不好工资还得被扣。
不过这只是借口罢了。
不论是上不上班睡不睡觉,这家伙她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想问。
无论是为何受伤,为何独自一人,为何不寻求他人帮助,为何讨厌医院,为何眼睛里一副想死的模样说着对不起。关于这些问题。我一个都不想问。
我意识到自己要是问下去,估计就要被牵扯进一场麻烦无比的事件。搞不好过去的一切又要重蹈覆辙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
她看着我的脸,脸上刹那间流露出非常彻底的失落。
在很久以前,我在一个人的脸上也看到过这样的表情。那是无法从任何人身上得到帮助的表情,平静地挣扎着,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
我不想看到这种表情,慌忙地从她身边逃离了。
想要牵扯到他人的人生,就必须做出献出自己人生的决心,否则所做的一切对他人而言就只是愚弄罢了。在这之上建立的所谓的帮助,不过也只是傲慢而已。我并没有如上所说那样的决心,于是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躺下了。
什么也不想在想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在调试好闹钟之后,闭上眼等待梦境。当意识在模糊和清醒的交界处时,隐隐约约间,总感觉有什么人正站在床头盯着我。
但是被疲倦席卷的身躯很快就软成一摊,我在眨眼之间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