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酒与旅途(其一)

作者:计画 更新时间:2024/1/1 21:04:10 字数:2605

窗外,昏暗的云霞随意侵蚀落日的肌体,天空裹携着残阳的最后几丝余辉。来人点燃了那盏生有铜锈的黄油灯。火焰在灯蕊上跳了几下,伴随着阵阵细微的啪啪声,变得愈发明亮。

翻开书桌上的那本旧日志,书皮由某种兽皮制成,在烛光的映照下弥漫着古朴的气息。日志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一个字符。

来人伸了个懒腰,握住一支淡蓝色的羽毛笔,往一旁的小墨瓶里蘸了几下。随后将日志重新翻到扉页部分,用克里希文写下了“莎莱媞·莱特芙伦”这个名字。来人停下笔,眯着眼睛。过去的记忆如洪水般猛烈,将她拖进了自己的回忆里。

莎莱媞至今也不会忘记罗瓦镇这个名字。

每当她偶也回想起这个名字,西格里和那份独属于他的笑容便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西格里系兰斯联合王国第二议会主席,在莎莱媞认识他时,他早已年入花甲,是个古灵精怪的小老头。

他身材矮小,还挺着一个大肚子,头发有些发白,但黑发偏多,看起来反倒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为人幽默风趣,有时候像个孩子那般活泼,工作时又不失严肃与认真。

那时,莎莱媞曾作为西格里的临时速记员与他共事。当时的莎莱媞已经在业界内小有名气了。那年,她十八岁。

在那之前,莎莱媞只是一个小小的图书管理员,就职于兰斯大图书馆驻瓦波恩多分馆。每天在固定的岗位上工作,定时上下班,做好自己分内的每一件事情。完成所有任务后,她便在柜台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过着这种平静的生活,同时她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幻想。直到某一天,平静的生活被经理打破了。

经理的速记员因病请假,此时他还有一场会议要参加。重要的速记员又刚好不在,眼看会议即将开始,他盯上了忙完工作,正在柜台上看书的莎莱媞。

听完经理的请求后,一开始莎莱媞还是拒绝的,但架不住经理的软磨硬泡,也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会议结束后,当她把笔记本交给经理后,得到了经理的大肆赞赏。

“你记录得很好,莎莱媞小姐。”经理轻轻翻动着笔记,“既没有疏漏,更没有其它的小毛病。最重要的就是条理清晰,字写的也很好看,比我的那个速记员强多了。”经理小心夹起笔记,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相信我,你干速记员可比干这个有出息!”经理正准备走出房门,突然回过头来,一脸笑意地说道:“有考虑过转行吗?”

“没,没呢……”莎莱媞被经理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下班之前,莎莱媞从图书馆借走了两本书,一本是《记录者》,另外一本则是《哈克贝里大陆游记》。此时的她对速记员这个职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午夜时分,少女坐在书桌前,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的一阵阵虫鸣不时会渗透进来。少女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时而微笑,时而惊讶。此时的她正沉迷于面前的这本《哈克贝里大陆游记》,上面所描绘的各种天地异象,各种风土人情让她完完全全沉浸于其中。

《记录者》这本书对速记员这个职业有着很详细的介绍。速记员主要以记录会议内容或是某个庆典活动的过程为主,他们会以速记员的身份随雇主参加各种会议,记录参会者们的话语及他们的主要看法。若是会议内容要求保密,速记员还应在参会前签下保密协议,这种协议是被法律承认的,如果速记员违反了协议的内容,将会承担相应的责任。轻则加入失信名单,在工作中处处受阻,重则会给自己带来牢狱之灾。因此,速记员在跟随雇主参加会议时必须慎之又慎,相应的,他们的报酬也是很高的。

但令莎莱媞感兴趣的不是速记员的工作内容,而是因为他们都会随雇主在各个地方来回奔走,一次次旅行又何尝不是一种历险呢?莎莱媞向往这种奇妙的工作过程,她沉迷于《哈克贝里大陆游记》。这本书的作者克利斯丁也是个速记员,在这片大地上来来回回,过着如风滚草般的生活,一路上的经历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几天过后,莎莱媞找到了经理,辞去了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成为了一名速记员。

当她夹着那两本书到图书室还书时,正巧碰上了自己的同事。双方互相打了招呼后,同事已经从经理的口中知道了这些事,面对同事的询问,莎莱媞只是轻声回答道

“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望着少女逐渐消失的背影,同事挠了挠头,喃喃自语道:“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吗……那,祝你好运吧。”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经过大半年的时间,莎莱媞的工作越发出色了。凭借其认真的工作态度,她已经在业界内小有名气了,雇主越来越多的同时,莎莱媞也在旅途中遇见了很多只在书上才能见到的风景。

也是在这个时候,第二议会的西格里找到了她。西格里希望她能陪自己走一趟,到罗瓦镇开会,他十分期待莎莱媞的表现。莎莱媞知道,这一定是经理极力为她争取的机会。

马车的转轮在乡间的小路上均匀地转动着,得益于马车夫先生的高超水平,一路下来马车竟没有很大的颠簸。

车厢内,莎莱媞正与一个秃顶男人聊着天,面前的男人身披黑色风衣,领囗下的铜纽扣像是镀了一层金,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西格里虽已年入花甲,但却有着一个相当有趣的灵魂。他对当下在年轻人之间流行的志怪和奇幻历险之类的小说有着独到的见解,他能精确地吐槽那些不引人注意的糟点。莎莱媞越发佩服这个小老头了。

西格里向莎莱媞提起了他在大哥伦比亚念书的大儿子和在卡尔登堡骑士院进修的二女儿。大儿子已经在大哥伦比亚读了三年书了,二女儿只比莎莱媞大一岁,却已经取得了骑士的头衍,现在还在骑士院里继续努力训练。至于小儿子,可能是他早早离开家乡闯荡的缘故吧,西格里没有向莎莱媞透露太多关于他的消息,或者西格里本人也不是很清楚。莎莱媞从西格里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份独属于老父亲的无奈与迷茫。

或许是感觉到了环境有些许沉闷,亦或是想打开窗户透透气,莎莱媞拉开了窗户。随着一声脆响,清凉的风从窗口涌进来,连带着阵阵花香。莎莱媞却感觉这种花香很不对劲,她站起身,努力向窗口望去,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向日葵,金灿灿的,像是一片黄色的海洋。

莎莱媞急忙捂住鼻子,但为时已晚,伴随着一系列过敏反应,她一直在打喷嚏,很快眼泪流出来,鼻子也变得红彤彤的。

“你……是对花粉过敏吗,莎莱媞小姐?”

“对……但也只对……向日葵的花粉……过敏。”莎莱媞还在断断续续地打喷嚏。

西格里从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莎莱媞,莎莱媞用手帕捂住鼻子。西格里站起身来把窗户关上,正当他回到坐位上时,马车恰好有个大转弯,他身体一倾,顺时坐在了地上,样子十分滑稽可笑:他肚子朝上,像只躺着的大青蛙,莎莱媞从指缝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

“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女儿小时候经常玩的那只红鼻子玩偶。”西格里看到莎莱媞露出来的红鼻子,笑嘻嘻地说道。

“好吧好吧,这一下,也就扯平了。”莎莱媞打趣道。

车厢里沉闷的空气被一扫而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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