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施再次试探性地向着机器人问道:“你之前遇到了什么危险?”
“危险?”那个脑袋壳内传出疑问:“我不想走......”
面对此情此景,门施不由得抓起了头发。自己的机器人一直说不出完整的话,难道是自己的设计有问题?
“法万迪少爷、帕第老爷......救救我。”时断时续的空腔气流听上去就像人类在抽泣。
“唉......”门施无奈地叹了叹气,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机器人有情感式的表达,但如果一直没有系统地表达,那再丰富的情感思维也只能是白搭。
门施听着它的念叨,自己也自言自语着:“这些都是你以前的记忆?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
门施见它沉默不语,心情又低落不少,他边敲了敲对方的金属外壳,边发牢骚:“不是吧......这下连语音系统也坏掉了?”
然而片刻之后,那机器人一下炸起身,把门施咚得撞在地上。
“我是席尔!我是法万迪少爷的哥哥!”
门施痛得直摸腰背。他听见机器人这番激动的话语,颇为不解:“你说你是哥哥?难道那个法万迪也是机器人吗?!”
机器人听了急得抓起地上的门施,他用急促的气流说:“当然不是了,法万迪少爷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
门施被他抓得死死的,刚刚伤到的腰现在疼得更要命。
为什么这个机器人可以无视协议啊?
“我知道了,法万迪是人!是人!你先放下我好不好......”门施苦苦哀求着他。机器人似乎终于搞懂了自己的行为是在伤害人类,于是轻轻将门施放在维修台上。
维修台上,门施就被放在3612身边。而此时此刻,那台出现故障的采矿机器人依旧在不依不饶地说着:“技术员,3612需要修理,请帮助......”
3612即便是在迫切想要回到岗位上的情况下,也只能对他反复提出请求,而自己的机器人,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前主人被否定而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这样对比之下,采矿机跟眼前自己的机器人比真是天差地别。
“对不起,医生。我刚刚太冲动,弄疼了你......”机器人低垂着头向门施道歉。
门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对方,没想到这个机器人虽然特别,但也以另一种形式遵守着协议。
门施释怀地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没事!话说回来,你应该搞错了,我不是医生啦,我只是一个机器维修员。”
门施指了指自己沾满油污的白大褂,又摇了摇头,是在告诉他这不是医生的工衣。
然而接下来摇头的却是机器人:“我才没有弄错,你就是医生,机器人的医生。”
没有语气抑扬顿挫的气流音此刻听着却十分笃定,让门施受到不小的震撼。
他错了措辞,本来还想继续询问对方有关“前世”的事情,却不料又有人造访这个工作间。
听着也不像是矿场的机器人,屋外的敲门声显然夹带着人类的焦躁。
“你叫席尔对吧?”以防万一叫错名字,门施向他确认道。
席尔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门施继续吩咐他:“等会儿我会用布把你盖上,你千万别发出动静,如果让人知道我私制机器人的话,那我就惨了!”
也不管席尔有没有同意,门施直接粗暴地把布披在他身上,不然的话,门外那个人似乎就要破门而入了。
门施转身穿出维修间,径直来到门后。一拉开门,看见的竟然又是列车员亨利。
“怎么又是你啊,亨利。不是说赶时间吗?!”门施顿时汗流浃背。
他做贼心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亨利因为看见那块零件而起了疑心。
结果亨利把他身后的搬运机器人给请到自己面前。
“这是我的老伙计。”亨利脸上挂着心急如焚的表情:“刚刚准备结束工作时右手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卡住了,搬东西变得很吃力,你能帮它看看吗?”
那也是一台人形机器人,大概是考虑到列车货物的多样性才选择了泛用性比较广的人形。但人形的缺点就是需要经常维护,毕竟人体的结构在省力上算不上特别科学。
见亨利表明来意,门施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他把亨利跟搬运工一块请进工作间,然后自己走进维修间内把刚刚带进去的一部分工具给拿到外间来。
“门施,你这是干什么嘛,直接叫我们走进里面那个房间就好。何必自己搬搬抬抬这么辛苦呢!”见门施东奔西跑地出了汗,亨利好心说道。
门施尴尬地笑了笑,向他解释:“里面空间不如外面宽敞嘛,哈哈......”
边说着,门施边把工具展开放好,此时,他身旁的搬运机器人却有了异常的动静。
只见它不再呆在原地,开始一步一步走向内部维修间的门前。
在被要求站立时,没有事先向身为人类的亨利和门施申请,擅自行动,这亦是违反了机器人协议。
“喂,733!”亨利走过去拉住搬运工的一只手:“你怎么了,快停下啊!”
哪曾想733没有理会这个朝夕相处的列车员,它直接将亨利甩开丢在地上,然后一脚破开了维修间的门,门窗在这一剧烈的撞击下轰然碎裂,玻璃碎屑如同落地的水花般散落一地。
“733,我命令你停下!协议:服从人类!停下!”亨利心也急,看到733毫无征兆地破坏门施的房子,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然而733继续前进,仿佛心里有着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听到亨利用协议来命令自己时,733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协议:销毁异端......”
从它嘴里说出的字词让亨利跟门施顿时傻了眼。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协议啊!”门施震惊道。
说罢,门施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冲进维修间,发现733竟肃然站在席尔的面前。这时看到733背后的红灯,门施才意识到733暴走的原因。
“原来是还没关魂石识别器......”跟着走进维修间的亨利恍然大悟。
可门施反驳他说:“就算是这样,你的命令它也应该会遵守才对......一定是那个奇怪的协议。那个销毁异端的协议被设置成了最高的优先级!”
“可就算733是要销毁什么......”亨利又反问道:“你这里又有什么东西是要被销毁的?那块布盖着的到底是什么......”
一瞬间,亨利自己找到了答案。今早看见的零件、慌张的门施、如今的情景,顿时串联在了一起。
“难道说你私自......”然而还没等他出口质问门施,733的铁拳便已经高高抬起,如流星坠地般砸向了那个被盖住的东西。
“席尔小心!”门施脱口而出。
随着门施一声令下,铁甲的右臂穿过布料握住了下挥的左手,两件巨大金属的碰撞让狭小的房间内回响起激昂的哐当声,这一下,便如同开赛的号角般刺激着门施的神经。门施的身体霎时间被一股激动控制着,并不由得颤动起来。
与此同时,在维修台上的3612感应到了这一切。它被设计好的报警程序就此启动,3612的报警电波瞬间感染了整个E矿区里所有的在岗机器人。它们发出着聒噪的警铃和刺眼的闪动红光,同时联系着十几公里外的机管局,告知他们此地有机器人暴力事件在发生。
亨利看着他这幅模样,不禁有些胆寒。这家伙现在可是被人发现自己私造机甲啊,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在这个国家里是意味着什么!?
席尔一把掀掉盖在身上的布,随后露出自己的本体。这幅由门施精心打造的身体,在设计上充分还原了角斗士的强壮身材,很明显不符合当代柯莱辛机器人工业化的设计理念。
见席尔以真面目示人,733的攻击性也俞发强烈,它体内销毁异端的协议在催促着自己刻不容缓地毁灭眼前这个机器人!
733试图抬起自己的右手,然而右手还是在关键地方卡住,于是只好增强左手下压的力度。733开始调度全身的能源往左臂上集中,意图发挥出它那身能举起整节火车货物的怪力。
席尔抵抗着这股逐渐增强怪力,但他清楚自己在力量上败下阵来是迟早的事。两台发动机在作着输出功率上的较量。而席尔明白自己这边就要到达极限。
发动机的轰鸣转化为热浪从双方的气门处发现,听上去就像两头野兽在角逐。这无疑让门施更加兴奋。
“太厉害了......”门施陶醉着说道:“我的毕生心血竟然能跟康赛普特的那帮学者一较高下,真是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门施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个人是个疯子!”亨利在心里骂道。
然而,天平向733的逐渐倾斜让门施不得不回到现实中。
“医生!帮帮我,我快不行了!”席尔的呼救声将门施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自己的机器人在不断传出关节承受不住的嘎啦声,门施也意识到了,再不帮忙想办法,那自己的心血就算再棒,也都只会变成一堆废铁!
“看看你的后背,席尔!”门施喊道:“身为机器人的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身为设计者在那究竟藏了什么玄机!”
席尔被他一下点醒,如此说来,自控制这个身体以来,他一直觉得后背缺了一块。在艰难地把左手伸向后背时,他恍然大悟。紧接着席尔将计就计,不再抵抗733的蛮力,而是迅速下蹲。
这一下让733的左手顿时变得空虚,使着怪力的左手猛地嵌入地下,一时之间难以拔出。席尔正是瞄准这一时机,拔出背后的部件,那部件在离开机体的瞬间被联动结构启动了开关,开始发出汽油味的轰鸣声。
席尔借着733的空档,起身将他新增的武器用力挑在733的腋下,就在接触的瞬间,733的肩关节处在幽暗的室内不断闪现出金黄色的火花,亨利这才看清了那武器的真实面目——链锯剑!
为了更好地应对机甲之间的战斗,门施还在链锯剑上加装了喷溅阀门,在切割的基础上用烈焰增加局部温度,使其能更有效率地完成切割工作。
733因为还在尝试拔出左臂而用力,气门发出的热浪声听上去就像是因左手正在被切割而痛得发出喘息声。
最后席尔猛地一砍,在733左肩创面都快被烧红之际,挥刀斩下了他的左臂!链锯剑的火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艳的火弧,就像天使的光环沾染上了地狱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