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空。
和那天几乎一模一样,若非得说出什么不同来的话,那就只有颜色更为深邃这一点了。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我的瞳孔不自觉的发颤,双腿也开始颤抖,突如其来的耳鸣更是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逃——
脑海里能出现的只有这一个字。
我猛的拍了一下还在抽搐的大腿,突兀的声响叫我身边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我看见有人在慢慢后退,他们像是被我这拍在腿上的一巴掌打醒了一般往后跑去,可这样的人比起凑热闹的来说却是寥寥无几。
那名被我吓到的路人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看着他倒走着与我保持距离时,我才反应过来这里并非曾经的战场,而这里的人也几乎都未经历过那个地狱。
意识到这点的我大声喊叫起来,张开手胡乱挥舞,叫唤着人们赶紧逃跑。
这么做有用,确实有用,起码让众人的焦点离开了远处天边的暗红,转向了我。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把我围成了一个圈,我站在中央因为撕扯着喉咙而嗓子发干,正当我停下喘了一口粗气的那个瞬间,我听到了人群中发出的微弱笑声。
紧接着就像是传染病一样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笑了起来,我从他们的眼中没有看到丝毫害怕,有的只是对于一个跳梁小丑的戏谑。
【疯了吧,这家伙。】
【你听我说,似乎还有什么魔女教呢,你说他是不是那种信徒什么的。】
【她的脑袋滚到台子上时还睁着眼看我,可真够唬人的。】
【勇者和魔女么,这可真是一段精彩绝伦的佳话啊。】
【我说……那个……】
乱七八糟的言论不绝于耳,七嘴八舌的议论更是层出不穷,所有的一切终是汇成一个结论。
【魔女已经死了!】
看着那无数张翕动的嘴,看着那些上扬的无知而幸福的嘴角,我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是一群畜生而已,为什么我要这般在意它们的生死呢,对我们来说发生这样的事不该是再好不过么。
那些等死的猪猡们看见我如此反应竟开始产生了害怕的情绪,趁着这个空档,我钻出了人群朝暗红天空的反方向跑去。
若是都想寻死的话,恕我无法奉陪。
这次被那红光影响的范围意外的并不大,以另一侧近在不远处的蓝色天幕为界,经历过那场事件的的我明确的知道这个地狱是存在着“生与死”的边界线的。
只要能逃到那,就可以活下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骤然自心底升腾而上,来自生理上的恐惧让我本想往前迈出的双腿定在原地。
前冲的身体导致重心不稳往前倾倒,我努力扭转身体让屁股着地,尽可能减小疼痛,但坚硬的石板地面依旧震得我骨头生疼。
【您没事吧,先生。】
当我还在吃痛的揉着屁股之际,面前传来的清脆童声以及伸到眼前的稚嫩小手叫我愣了愣。
我把有些歪斜的黑色毛呢帽扶正,对上了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一时间,我竟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悸动。
【先生?】
让人怜爱……
【先生!】
让人嫉妒……
【先生!!】
让人心生不爽。
突然心中那无边的寒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我猛然拽住眼前那只小手向身后一拽,将她护在身下。
下一秒,孩子的惊呼声就被无数噗嗤噗嗤的爆炸声所掩盖。
我迅速往外踏出一步,用尽全力卧倒在地。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左小腿又或是在往上一点的部分已经跟着那如同肥皂泡破裂一般的声响消失不见。
可当我大口的喘着粗气,预料中的巨痛却并没有传来,只有摔倒在地时手掌与粗糙面摩擦的轻微刺痛。
心中总有股奇怪的违和感,但比起这些我认为更重要的是那个被我护在身下的……
……什么来着?
地面上碎石土粒近在咫尺,它们由于停在路边的拉车马儿受惊的上窜下跳而振动。
我熟练的撑起身体将重心靠右,扶着墙面单脚站地。
我疑惑的看向面前空无一人干净如洗的街道,越发觉得奇怪,这时天边的红雾却开始消散,这是那个诡异魔法消失的前兆。
上一次它仅出现几秒就带走了前线战场上大半人类的生命,而这次却像是过来敲了敲门又离开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在旁边水果摊老板奇怪的眼神中我丢下几个铜板,抄起篮子上那个竹担子一瘸一拐的走回来时路。
时隔多年,魔女又一次出现,发生了这种事,赫尔曼对于特洛伊的进攻计划或许该再仔细斟酌一下了。
而且,在短短几分钟内,特洛伊竟然能让这几公里范围内的民众全部疏散,也许特洛伊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蠢,也是该重新审视下特洛伊如今的真实能力了。
我逆着人群向后涌动的嘈杂前进,一阵凉风吹来卷起无数落叶,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好冷,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从左腿那空荡荡的裤管里灌进了冷风。
门出的急,怎么能把义肢都忘记了呢?
…
达克莱伊历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魔女间隔八年于特洛伊西塞恩格尔再次出现。
历时六分二十八秒。
覆盖范围自托德里集市为中心,半径3公里。
据后统计,无一人伤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