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314年7月23日,那是炎热的夏天。蝉鸣声不断,而家里却寂然无声。
高羽坐在自己的床上拿出药水以及药膏,用棉花棒轻轻地擦拭着身体各处的伤口。
那些伤口就像难看的涂鸦一样,布满了全身。
一片片的烫伤,擦伤和淤青让他看起来被紫红色的颜料弄脏了一样。
透过破碎的镜子,高羽给自己脸庞的伤口贴上创可贴后便开始如同往常一样整理好自己,准备上学。
拿起放在衣柜旁的拐杖后,高羽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下台阶。
看着空无一人的餐桌,心底不由得产生了孤独感,他默默擦掉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今天……吃白面包好了吧。”
他望向除了面包袋以外空空如也的餐桌。
小心翼翼地打开面包袋,而里面也仅剩两片已经开始发霉的面包。
但对于高羽来说,他并没有太多选择,即使是发霉的面包也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食物了。
将难以下咽的面包塞入口中后,他缓步走出房门然后用钥匙锁上。
“我出门了。”
高羽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学校前进着,但他没有走向熟悉的大街,而是拐入僻静的小巷。
走在大街上会被那群人发现,然后被拿走自己所有的零花钱的。
而且还要被一顿殴打,还是这种小巷安全一些。
实际上高羽可以更早就抵达学校,但如今对他来说学校就是一个人间地狱。实话说他一点也不想去学校,毕竟之前被打断左腿后还花了不少费用。
要是再一直挨揍,这个月的药费又要增加了。
世界此时此刻就像密不透光的小巷一样暗淡无光,只剩下黑白。
拖着这副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的狼狈模样,高羽如今就是一个行尸走肉。
“真不想进去呢。好想回家……可是……回到家了能干嘛啊?”
家早就是一个空空的房子了。
即使百般不愿意,高羽还是踏进了校园。
现在的他已是高中生,入学也有好几个月了。
在3310年3月20日上午8点,世界各地大部分人类都成为了【能力者】。
大量人类突然变成【能力者】的当天,高羽的家就遭遇了入室盗窃。而这个盗窃案的主犯便是两个【能力者】,他们肆无忌惮地将家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搜刮殆尽。
高羽的双亲和高羽一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能力者】,他们尝试反抗他们阻止他们的行为。
最后高羽的双亲都被这两个小毛贼用超能力残忍杀害,死相凄惨。
当时只有13岁的高羽躲在台阶上,目睹了一切。但他无能为力阻止这一切。
他曾以为被霸凌已经是最糟糕的事,但接踵而来的一切让他彻底对这个世界只剩下绝望。
如果父母还健在,说不定他还可以承受这一切。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一切都没有办法“重来”。
4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现在是下课时间,饥肠辘辘的学生如同蜂群般涌出教室,一窝蜂地冲去食堂填饱肚子。
而高羽,理所当然地,他想省下晚餐的餐费所以并没有跟着出去,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放空自己的脑袋。
他在这个学校没有任何朋友,唯一的朋友遥也已经到别所高中上课了。
虽然如此,但还是有人会来找他,而且还不止一个。
那便是新田建勇一群人。
“欸,你今天又是一个人啊,不去加入别人的群体吗?”
建勇用着轻蔑的语气嘲讽道。
“建勇,像他这样的人根本没人要参吧。他这样的流浪狗也只有苍蝇和老鼠愿意陪他罢了吧。”
一旁身形矮小,染着一头银发的骏典嘲笑着高羽。
随即他们那帮人哄堂大笑。
他们的笑声,说出来的一言一句格外刺耳,也像是一根插在心中,无论如何也拔不掉的刺。
看着无动于衷的高羽,他们一行人开始觉得无趣。
“喂……听到我们说话的吧。建勇,你家的流浪狗又不说话了呢。”
“别乱说啊,”它“可不是我家的,况且流浪狗怎么可能有家呢。”
“也对也对。”
建勇那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理会静静聆听着全部的高羽
高羽感觉到自己的怒气不断冲击着自己的大脑,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可始终没有勇气反驳他们,只能低下头避免直视他们。
因为一旦反驳下场会更难看。
建勇继续开口羞辱高羽道,
“靠着政府援助金苟延残喘活下去的流浪狗,当初不是为了帮那个金毛外国人对我们吠得挺凶的嘛?”
建勇用手抓住高羽的头发,将他低下的头粗暴的拉起。
“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哦,连这点尊重都不知道吗?”
“喂建勇,流浪狗不知道这点东西算正常啦,要不我们给他个名字,叫旺财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骏典继续帮腔道。
而不意外地他们一行人又再次笑了出来。
高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被拽着头发的疼痛刺激着他的情绪,脸孔逐渐变得面部狰狞。
建勇见状,样子看上去像是娱乐到了那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对对,这就对了,旺财。来,吠个几声给我们听听。”
高羽已经忍无可忍,他伸手用力抓住了建勇拽着头发的手臂,试图将其松开。
“松手。”
可孱弱的高羽哪可能拼得过高大的建勇,这举动反而激怒了作为施暴者的建勇。
建勇立即更用力地扯住了头发,然后一把将高羽摔到了地上。
“小狗发脾气啦,不喜欢旺财这个名字吗?”
“……”
高羽双手抓住了建勇的手臂,可却他的手臂寸步不移。
“真是的,不听话的狗就该好好教育一下。”
建勇伸出左臂,握紧拳头就往高羽的脸上招呼。一旁的骏典示意让其他人压住挣扎的高羽。
“对对对,把“它”压在地上。”
此时被揍了几拳的高羽已经瘫软在地,整张脸都红肿了起来,鼻血正不断地从鼻孔流出。
手上沾到鼻血的建勇对此非常嫌弃,用着唾弃的眼神看着高羽,然后用卫生纸擦拭自己的手。
“真是肮脏呢,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洗澡了?感觉好像有一股臭味呢。大家还是别用手招呼“它”比较好。“
压着高羽的骏典随即回复到,
“收到,松手吧。咱们用脚来教育教育旺财。”
一行人随即移开自己的手,开始用力踢着高羽。鞋底在白色的校服上留下了黑色的烙印,在手臂上留下了红色的痕迹。还未痊愈的伤口被不断蹂躏,高羽只能双手抱着头部,躺在地上蜷缩着。
在一番拳打脚踢后,此时高羽的头发凌乱,有气无力。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尝试爬起来。
其中一个人看到了后,随即拿起放在座位旁的拐杖,用力往高羽骨折的左腿挥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羽忍受不住剧痛,大声叫了出来。
感到厌烦的骏典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高羽喊叫。
“啧……吵死了,等下引到老师来我就让你更好看。”
那副愤怒的样子,让高羽心生恐惧又满腔愤怒,可他只能用忿恨的目光死死盯着骏典。
对此不亦乐乎的建勇随即从同伴那里接过高羽的拐杖,然后不费力地在高羽面前折断了。
毫无疑问,建勇便是拥有能够增强肉体力量的【能力者】。
高羽的眼泪逐渐从眼角滑落。
还在捂住高羽嘴巴的骏典见状抬起左手伸出食指,片刻一团火焰就凭空自指头上生出。
而高羽无法逃跑,也无法反抗。
他很清楚接下里他要遭遇什么,毕竟身上那些一片一片可怖的烫伤便是此人的杰作。
“真是的,动不动就哭。亏之前还那么嚣张呢,还是得再给你留多几个漂亮的疤痕才行呢。”
高羽很害怕,他看向其他坐在座位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同学。他们的目光像是麻木习惯了一般,毫无反应地看着这一切暴行。
他看向曾经小学的好友官一和雨智,可他们只是看见高羽求助的眼神后转头小声讨论着。
此时炙热的火焰就近在咫尺,可心中已经落入深不见底的冰窟。
高羽已经放弃了,只是无力地说着,
“对不起……不要啊……我错了。”
属于弱者的一言一句在站在高处的施暴者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就如同丢入海中的小石头一样。
他已经做好眼睛被烧毁的打算,缓缓闭上了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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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带着恶意的炽焰即将夺走那双明亮的双眼,可此时一声广播打断了他们的行动。
充满着杂讯的广播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毕竟在如今科技如此发达的年代,电子设备出现杂讯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而正当所有人都在疑惑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广播内传出。
“全世界的人,大家好啊。”
这是所有学生和老师都没听过的声音,一个亲切又温柔的男性声音。
一时之间大家的警戒度都提到了最高。
“大家都应该能理解我所说的话吧,虽然我现在用的语言可能与你们不同,但如今的电子设备都可以自行翻译语音了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如果说我是拥有倒流时间能力的【能力者】,应该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吧。”
自超能力出现于这个世界已经长达接近4年了,可大数人获得的能力并没有大到能够干涉时空,多数人也无法证明时空概念是否存在。因此如果有人如果说自己能够干涉空间还是时间什么的多数都会被当神经病或者傻子。
因此听到这里的众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世界上哪有可能有这种【能力者】嘛。”
“对啊对啊,大家都知道虽然【人生之梦】表格可以给予一个梦寐以求的能力,但哪可能会给这么夸张的能力啊。”
“说到底时间这个概念大家都知道根本没有一个实际的证据能够证明是否存在呢。”
尤其是建勇一群人更是直接嘲讽到,
“呵,笨蛋才会相信有这种能力。”
“是啊是啊,这个该不会是什么搞笑节目吧。”
此时此刻老师们正尝试找出是谁在用学校的广播系统恶作剧,可打开广播室后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骇客攻击吗?”
一旁的西宫老师对山田老师问道。
“应该是,但你看这个突发新闻。”
山田老师将手机显示出的新闻递给西宫老师查看。
“该不会是哪个能够影响全世界电子设备的【能力者】做出来的吧。”
“要是这样就真的很惊人了。”
陌生的声音继续从广播传出,说道,
“是啊,大家都觉得我只不过是在吹牛,捏造事实。因此大家也把我当作【无能力者】来看待。”
陌生的声音开始变得愤愤不平,谴责着这个世界,
“我每天都要被人嘲笑,甚至还要遭遇各种不公平对待。就连在买东西时被当作没有超能力还会被人偷偷嘲笑。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能展现出自己的超能力就高别人一等吗?“
随后而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所有人都仍愣愣呆呆地听着这一切,可谁也没有将其当作一回事,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静观其变。
“我不知道使用我的超能力后会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所以没有尝试用过。我低调地过着我的人生,可世界从来都没有放过我呢。我真的受够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能力者】的排斥和双重标准。“
语气带着些微的哭腔,可他的声音却仍然激动不已。
骏典松开了捂住高羽嘴巴的手,走向前对着广播说道,
“别磨磨唧唧了,没本事展现自己的能力就别秀下限,我的兴致都被搞没了。”
广播的声音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比刚才更坚定。
“感谢你啊,用你的能力帮助我传达讯息给全世界的Q桑。我要倒流时间,回到所有人都没有超能力之前。我相信之后应该连我都会忘记现在的这一切吧。Q桑,有缘再见。还有对不起啊,我老爸老妈还有我的朋友。”
广播的声音戛然而止。
停下的瞬间,班上的大部分同学立刻爆笑,唯独被揍了一顿的高羽。
高羽很清楚知道一个人在绝望之下会有什么想法。
看着班上还在狂笑的同学,高羽认真回顾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
他失去了很多很多,父母离开了,家不再是家。
朋友离开了,校园生活就是个永无天日的地狱。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如果真的再被给予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们是否会走上不一样的路呢?”
他用手抵住桌子作为支撑,缓慢地站起身来。
高羽两眼无光,转头看向窗外。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迅速放大,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耀眼的白光吞噬了周围的住宅区,迅速向校园靠拢。
没有人把刚才的一切当作一回事。
白光如同海浪一样在几秒间就抵达了学校。
当所有人注意到异样时,连发出求救声都来不及就已经被白光吞没。
而高羽在那瞬间已经放空脑袋,接受了这一切的发生。
映入高羽眼帘的是一片空白,在恍惚间手脚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和行动能力。
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失去了一切。
然后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背后传来了松软的感觉。
高羽觉得很舒服,身体感觉被温暖住了,可脸上却传来了凉快的感觉。
随即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是数码闹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