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进四位客人,除了刚刚见过的陆壬异,其他苏清风都不认识。
当然,听墙角的远不止那么少,只是每个势力派了一个代表过来。
也不知道过来干嘛的?苏清风真的就是为了过来白吃白喝的,说实话又不相信,感觉就挺心累的。
“夏前辈,苏国师,仙子叨扰了。”
“苏国师,夏前辈,柳仙子叨扰了。”
“……”
金眸只是淡淡地看了眼,一群人正襟危坐,似乎准备商议决定世界走向的大事。
可苏清风只在意,他的蟹黄面怎么还不端上来?再不端上来就给差评咯。
但他不开口,夏泊安不开口,就没有人敢开口。气氛变得沉闷,在座之人手中端着茶杯,呷一口茶掩饰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依依,你来代替我发表一下意见。”
“哈啊?我吗?”
本来想说不行的柳儒依,被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握着,瞬间心安了不少。
明眸看向那澄澈的金眸,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看来他们不知道苏清风只有纳气境,万一谈崩就会玩完。而有些话由她说,之后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必撕破脸,也没有那么危险。
不过清风的意思是什么呢?
光洁的鹅蛋脸上闪过一丝思索,回忆之前的经历——
阶级贫富差距:穷受接济稀,富有歌舞平;
李响仕途坎坷:清官难做,好官更难做,无所依;
萧齐仙凡相伐:圣火教乱,仙宗也乱,内斗难断。
思及至此,眼中逐渐坚定,她似乎知道苏清风想干什么了:
“诸位,我们这次过来是希望仙盟和朝廷双方能和平洽谈。苏国师不忍见萧齐百姓过苦日子,修士打架凡人遭殃,还是收手的好。”
最先懵的是苏清风,金眸看着那秀气的脸蛋,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这么想的,这么有格局的吗。
不过话说,蟹黄面咋还没有好,不行得去后厨亲自催了。
“并非我不想和谈,但照前朝旧例,仙盟得朝贡三成,与朝廷共治。”
“放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修士私藏户籍,冒天下之大不韪,怎可乱弹琴。”
陆壬异的眸子变为赤色,立刻反驳了夏泊安的话。有意思的是,陆壬异本是仙盟弟子,如今却为圣火教说话。
这不是在打仙盟修士的脸吗。
“呵呵,若不是我仙盟庇佑,你这小小萧齐能有今天?而不是南梁忠北朝?
而且你这圣火教算什么东西,无非就是篡了那位的功法,不然能有今天,不过是大盗耳耳。”
这一番话直接让圣火教的人哑口无言,毋庸置疑夏泊安说的是事实。
“乱朝贼子,该是你们圣火教才是。无故将我们这些老实本分做生意的打杀了,实在没有仙盟那温良谦让之风。”
又有门阀士族的代表开口嘲讽。而朝廷的代表不是李响,而是门阀出身的府吏,与圣火教貌合神离,
“也不该如此说,圣火教虽起于阡陌之间,但助新皇登基之事还是要大书特书的。”
这阴阳怪气的功夫太高了,反正苏清风是没有听出来。
人呐,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可以好好商量,非要情绪输出,最后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
对,他说的就是蟹黄面。别逼他进后厨扇厨子,就吊一锅鸡汤和熬一个浇头的事情,怎么这么慢!
……
青丘,白帝城,妖都大殿。
身披凤锦云袖袍,头戴凤钗的窈窕身影正坐于偏殿,处理送来的一批又一批卷宗。
成仙之前,和成仙之后的日子似乎没有很大的改变。
以前是处理夜星楼和夜鑫商会的事情,如今是处理青丘的诸多事宜。
世人都说成仙之后,便可长生九世,永垂不朽。可如今涂山绾绾不这么想了,她觉得自己在成仙的那一刻就死去了。
仙到底是什么?真如《道祖传道录》所言——
【仙,褪凡者也,不假寰宇间灵气,逍遥超脱于外物;一言一行皆含道韵,一举一动皆动天地,故仙不可堕凡尘】
【寿于道齐,非量劫不可伤之,非红尘仙不可夺之;仙之本在于道,身死道消,也即道死身消;故仙非灵,而为道】
【大道如擎天巨树,仙枝(之)为道苗,可领悟宇宙之理,汇于道果;也可夺他者枝蔓,结道果】
若是真是如此,那尸解仙与阴仙又是什么?枯枝和烂果吗?
不过“仙非灵,而为道”,她是切身体会到了。除了两位阁老之外,见众生如见众生,无甚印象。
冷漠超然,这种自内而外的气质,在赤帝身上更加明显。未身怀道则的生灵,只是看祂一眼便会暴毙。
成仙当真这么好吗?为什么如此多人渴望长生不老?
涂山绾绾怀念起以前的日子,那又觉得以前的日子没有什么好怀念的,都只是孤身一人罢了。
自己为什么要修仙来着?她好像已经忘了。
素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装满纸鹤的琉璃瓶,涂山绾绾感觉自己病了,染上了长生病,一种永远孤寂、形影相吊的病。
是所有仙皆是如此吗?她不知道。
问过了青邢和卫校,他们早在自己年富力强时,寻到了自己的使命,并愿为其奋斗终生。不得不说,他们是幸运的。
可某种程度上又是不幸的,为了让这糟糕的世界化虚为实,将自己的境界困在一条道则的程度,何其迂腐。
批阅着奏折,忽然翻到从祀天城呈来的名录。本是漫不经心的神情,当黑眸注视到一行不起眼的名字时,瞳孔微缩了下。
脸上并没有太大波动,似是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苏清风。”
仅是口中低低呢喃,空气似乎就传来些许冻彻心扉的灼热。识海内倒悬着的白帝城,黑炎开始咆哮,怒浪滔天。
想要努力凝结出那道本该熟悉的身影,却屡屡失败,最后也仅是想起一些细碎杂乱的讯息。
趁那信息转瞬即逝的前一刻,涂山绾绾记下了一个灵讯,素手轻轻放在灵符上,拨动了一下。
……
连岳郡,问仙镇,金蟾坊内。
某位银发金眸的家伙百无聊赖地等着,腰间的玉佩忽然传出悠扬凄美的歌声——
“昨夜心头牵挂,今朝眼底繁花;
曾是惊鸿照影,情根难拔;
孤山独听雨下,寒夜里把酒当茶;
相思何处可寄,笛声夜风苍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