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你看看你又干了什么!”男人大发雷霆,狠狠扇了面前女孩一巴掌。
女孩并没有反抗,只是漠然地挨了这一下。对她来说,这样的经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这个男人醉醺醺地回到“家”里后,她和“母亲”都会沦为他发泄怒气的工具。在他的眼里,她们就是“吃里扒外”的家伙,用着他“赚来”的钱,却一次次想着离家出走。
后来,母亲走出家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女孩不明白她去哪儿,但是她觉得“母亲”也算是自由了吧。
男人的脸醉得通红,身上散发着酒精和汗液的臭味。他滔滔不绝地辱骂着女孩,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见女孩迟迟没有反应,男人抬起腿来用力地踢了她一脚。
“行,还装硬是吧,看我不弄死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被睁得老大,男人解气似地吐了口唾沫。
她只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哪里承受得住。她那骨瘦如柴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磕在木箱子上。
女孩吃痛地哼了一声,身体已经疼得动不了了,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这个男人。
见状,男人吹起了口哨,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神清气爽。
呼呼呼——
趴在地上的女孩胸脯剧烈地起伏,嘴里哼哼着。
不消片刻,女孩便开始呜咽,一行行清泪打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染花了她的脸。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回荡在耳边,女孩身形一怔,连忙止住眼泪。
她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角落里走出后,她才舒了一口气。
“小妍……”
男孩皱着眉头,想说出的话梗在心头。
“疼吗?”
男孩轻声说着,他生怕弄疼了女孩,不敢去触碰她。
嗯嗯……
女孩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傻啊……”
男孩轻轻环抱女孩的脑袋,让她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好温暖……
女孩静静地感受着男孩的体温,连那焦躁的心也平静下来了。
不知不觉,女孩发现自己有些迷恋这样的感觉了。尽管他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但他总是在自己受伤的时候默默陪在自己身边。
多好啊……
可是哥哥每次抱自己的时候,伤口都好疼啊……
在那温柔乡的包围下,女孩逐渐说服了自己。
疼又怎么样,那是哥哥太担心自己了,不小心弄疼自己了。
就算再疼,那也是哥哥的爱啊……
对,一定是哥哥太爱自己了!
正当她沉溺于这片刻温存之时,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扭曲了。
眼前的哥哥,面目开始狰狞,那双眼里的柔情染上了深红的血丝,就像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一样。空气中那股酒气与汗水交织的臭味再度来袭,女孩的身体也在不住地颤抖。
女孩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那个温柔的男孩,正一步步地变成自己最讨厌的男人。
她想把他推开,可是眼前的男人已经控制住了她的双手。她想要挣脱束缚,可是身上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
女孩无助的双眸对上那双凶狠贪婪的眼睛,心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仇恨。
“小妍……”
眼前人的嗓音十分嘶哑,像是不明生物的吼叫,但依稀能分辨出字音。
“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逃出去吧?!”
哈哈哈哈——
他的嘴角裂到耳边,似乎是要将女孩彻底吞噬。
凌珺旋猛地起身,衬衫已被汗水浸湿,他的心也在躁乱地跳个不停。
那还称得上是【梦境】吗?无论是触觉和嗅觉,还是内心那股恨意都是那么地真实。那是【现实】吗?那自己现在这样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凌珺旋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每一场噩梦都是那样的相似,梦里的女孩又是谁,还有那个可疑的哥哥……
啊啊啊啊……
他使劲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声。自打初二退学后,他就没怎么说过话了。他的词汇也仅限于“嗯”“啊”“哦”,邻居们很难理解他到底想说些什么。明明他是上过八年学的,但在与人交流像是个原始人一样。这样的议论时常能在邻居口中听到。
似乎是受限于语言的缘故,凌珺旋也很讨厌思考。每当遇到苦恼的事情,他就会抓自己的头来发泄。
烦死了烦死了!!!
挣扎片刻之后,凌珺旋又瘫在“床”上了,也不管湿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有多难受。其实那算不得上“床”,不过是一块用砖块垫起来的木板罢了。好在铺着几条棉絮,睡起来才不会那么难受。小的时候,他就和自己的“母亲”生活在这里了。二人的生活十分拮据,房间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大多都是随意拼凑的木质结构。可是后来,“母亲”不知道去哪里,那天早上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天花板空无一物,窗户也被黑帘子遮起来了,房间里暗沉沉的。即使是正午,他的房间也是一片昏暗,很难看清东西。尽管有些妨碍活动,凌珺旋也没有想着掀开帘子透透光,对他而言,这片漆黑能给予他些许安全感。
过了一会,凌珺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嘟囔着。
“今天……好像……姚奶奶……”
像是卡住的磁带突然继续播放,凌珺旋空白的脑海突然涌入一道和蔼的声音。
“小旋啊,明早儿来帮奶奶择菜吧……”
阳光……
好刺眼……
好讨厌
凌珺旋用手挡住“明媚的晨光”,嘴里发出抗拒的低吼声。他之所以把房间弄得黑漆漆的,是因为他讨厌所有代表着“希望”的东西,阳光和所有色彩鲜艳的东西。
拖着丧尸般的躯体,他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上。
就这样艰难地行走了几分钟后,他走到了姚奶奶的门前。好在姚奶奶家的小院子在正午前晒不到太阳,不然凌珺旋可能会彻底疯掉。
正当凌珺旋想到敲门时,他才注意到大门有一道缝。
门没锁,就好像特地等他来。
敲门吗,还是不敲门?
他用力抓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发出沉闷的吼声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