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龙辰,17岁,曾因校内打架斗殴停课留级两次。其父是本市房地产开发商,家境富裕,向灏尧中学赞助大笔费用,本班级另一个王公贵族。
用了半天时间,我就摸清了大个子的来路。
午餐过后,同乡同届的周恒跟我一起蹲在教学楼下边的花圃边的凉亭下,石雕棚顶替我们遮蔽住了整栋教学楼的阳台。
“这家伙可不好惹。”周恒抽抽鼻子说道。他跟我同村,小学六年都在一起上学,但小升初时就被父母送来城里,一直在灏尧中学初中部上学。像他这样的学生,只要中考过合格线,是可以直接升入灏尧高中的。
“我没惹他。”我强调说。
“我上初一的时候,他上初三;我上初二的时候,他还上初三;我上初三的时候,他跟我同班。”周恒像念经一样囔囔着。
“这样都能上高中。”我摇头叹息。
“听说鼻子都被他打歪了,”周恒用胳膊戳了戳我,“被他揍的那家伙。但你也别太担心,他老爸大方得很,两次都赔了不少钱,那些被打的倒霉蛋的父母最后还眉开眼笑的。”
“什么意思?”
“有人还希望挨他揍呢!”
“你去挨吧!”我没好气地站起身来。
“嗨!”周恒嬉皮笑脸地拉住我,“你怎么还是这副臭脾气,现在到外面上学了,别觉得自己还在晓乡。要谦和,要柔软,知道不?”
“柔你大……”我刚想骂出口,就看到一个女生从凉亭外边晃悠过去,手上还拿个啃了一半的玉米。
周恒眼睛放光,几乎要喊出口来:“是顾文……”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拖着他一起往凉亭更里边藏了藏。
“怎么了,那是顾文蕴!”周恒摆脱了我的束缚,诧异问我。
“你认识她?”
“她不是晓乡初中的嘛?咱们乡这一届一共才多少人啊,我能不认识?”
“你不是在灏尧中学上的初中吗?你小学也跟我同班,怎么会有机会认识他?”
“我去找你金庆哥玩的时候跟她打过照面。你不知道,她跟金庆哥是邻居?”
是吗?我悄悄往凉亭外探了两眼,顾文蕴已经溜没影了。
“怎么了,你看到她跟见了鬼似的?你俩有什么问题啊?”周恒突然睁大眼睛坏笑起来,“你俩该不会好过吧!”
“滚你的蛋!”我狠狠敲击他的脑袋,发出好听的声音。
看了看捂着脑袋满脸痛苦表情的周恒,我悻悻解释道:“这丫头脾气比我还大,昨天我有急事没搭理她,她今天就给我摆脸色来着。”
“怎么回事?她跟你同班?”
“就坐在我前边。”
顾文蕴坐在我的同桌金彩灵正前方,如我所说,今天早上我主动跟她打招呼,想为昨天的事情道个歉,谁知这家伙理都没理我。
“她在为昨天的事,生你的气呢!”金彩灵当时在我耳边小声提醒,从口中呼出的热气几乎钻进了我的耳蜗,令我浑身打颤。原来金彩灵昨天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嗨,就这点小事啊。”周恒不屑的声音把我拉回凉亭。“晓禾,是这样的。到了高一这个年纪,女生都会变得异常敏感脆弱,尤其是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动不动就会不高兴!”
“瞎说什么?”我瞪他一眼,“我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小学初中都不同班。昨天我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她是谁。”
“现在不就,”周恒用胳膊肘用力戳我,两根眉毛跟喝醉了酒似的放肆地扭动,“打着了嘛!”
正当我打算再次给他来个降智打击时,一阵阴冷的疾风从我俩中间吹过。
“晓和同学,你大中午的不回去午休,在这儿做什么?”
抬眼,看到梁善仁站在凉亭口。
某种熟悉的惊恐感猛然涌入大脑,我立刻站起身来,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班主任。
周恒见情况不妙撒腿就逃了,我连他逃跑的姿势都没看清。
然而梁善仁此时脸上却并没有太多表情,在我看来他这次更多的是疑惑。
“那是你初中同学?”
“小学同学。”
“友谊挺牢固啊,跑这么飞快。”梁善仁哂笑道。
“我马上回去,梁老师。”
“等等。”梁善仁伸出手来拦住我,然后用他躲在眼镜片后边黑漆漆的眼珠细细打量着我。
“还好吧?”
这三个字被梁善仁说出了三种语调。
我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慌忙点头。
“你还挺有骨气,说跳就跳?我们要把你咋了呀,你就跳楼?”
“我……”
“说说,你听到校长说啥了?”
我有些纳闷地看了梁善仁一眼,他脸上浮动着实实在在的疑惑神情倒是也令我疑惑起来。难道梁善仁不知道这几件事?他不知道自己班上的学生是别人冒充?
“其实,”我紧咬牙关,刻意地面露出为难神色,“我还真就什么都没听到,那门隔音太好了。”
“那你跳个屁的楼!”以上解释梁善仁明显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我看到尹秋夏进去了。”我只好这么解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梁善仁冷督我一眼,“以为校长跟她在里边……”
班主任话说一半,像头闻到风声的猎犬,四下环顾一圈。
“当然不是……”我慌忙否认。
“行了!不管你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那都是过去式了,明白不?从现在起,我是你的班主任,在这个学校里的任何事,都要跟我说。”梁善仁向我靠近了两步,声音也放低,“这座学校复杂得很,懂吗?”
我点点头。
“快回去午休吧。”梁善仁最后说道。
临走时,我突然又想到那个问题,于是开口问道:“梁老师,昨天是你拉住我的吗?”
梁善仁微微一愣。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边走开一边轻声嘱咐:“以后别干跳楼这种愚蠢的事了。”
在回到座位的时候,我看到坐在临列第一排的冒牌尹秋夏,正像只温顺小鹿般趴在课桌上小憩。她的银框眼镜被折叠好了放在一边,白净的脸颊恰好朝向我,脸蛋微红,一字眉轻轻皱着,似是在表达着稚嫩的忧伤。
真像啊,我忽的想起昨天坐在沙发上的尹秋夏,不禁低声喃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