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住的公寓楼下时,我看到秦金庆在楼道口正与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热烈聊着什么。
“晓禾,晓禾!”看到我后,秦金庆火急火燎地朝我招手。
我走近看,那女孩跟我一般年纪,却戴着厚厚的眼镜,不过能看得出来眼镜后边的脸蛋确实俏丽可爱。
又在哄骗哪里的小姑娘?我这么想着,跟他们两人打了招呼。
“佘雪荧,这是我表弟晓禾,跟你一样也是灏尧中学的哟。”秦金庆嬉笑着介绍我。
这名字倒是熟悉,好像之前听秦金庆提过。
“晓禾同学,我听说过你哦。你是本届中考乡镇第一名吧。”佘雪荧即便戴着那么厚的眼镜,仍然眯着眼看我,可见她的视力已糟糕透顶。
“呀,我们家晓禾现在这么出名了吗?”秦金庆用近似老父亲的口吻感叹起来,惹得佘雪荧哈哈大笑。
“倒也没那么出名啦,我是听金彩灵说的!”
“金彩灵?”这个名字让我精神一振。
“对呀,我和你的同桌金彩灵是初中同学,她刚刚在放学路上跟我聊起你了呢。没想到她说的那个可爱的家伙就是金庆哥你的表弟啊,真巧!”
“可……可爱?”我和秦金庆同事喊出声来。
“哎呀,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秦金庆走到我身边,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半边身子像蠕虫一般跟我的外套摩擦,嘴巴里止不住的发出咋舌声。“才第一天上课,就把同桌女生的芳心俘获了哟。了不得呀了不得……”
我一时间内心茫然,不知该说什么。
看到我俩的滑稽样,佘雪荧也一边忍着笑一边与我们道了别。
然而直到上楼进了门,秦金庆还在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
“了不得呀了不得……”
“行啦行啦,别念经啦!”我不满地嚷嚷起来。
“别急眼啊,这不是好事吗?怎样,那女孩漂亮吗?”
“漂亮,当然是漂亮得很。”我干巴巴地回答。
“啊,少男少女青涩的爱情就要开始了。好羡慕啊!”秦金庆开始发癫。
“可我俩一整天也没说到几句话呀。”我把沉重的书包甩到沙发上,然后利用背带把我自己也拽了过去,像一滩没有活力的死水散开。“而且我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
“你会不会太过于焦虑了?这才高一呢,不用这么早为自己的成绩发愁吧?”秦金庆还背着包,跟个木头一样站着。
他毕竟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上午撞见校长的秘密、以及下午跟尹秋夏本人的约定,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虽然我答应帮尹秋夏查清冒牌货的真相,但此刻我心中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今天整整一天,我也没有找到机会跟冒牌尹秋夏说上一句话。
实际上不仅仅是我,在我看来,这个班级乃至整个学校的人,都很难接近那个冰山一般冷漠的冒牌者。她从早到晚,就那样安静的端坐在座位上,连什么时候去过厕所我都没注意到。或许是为了配合她那低调内向得有些过分的性格,梁善仁给她安排的同桌也是个安静得像棵无欲无求的柳树一般的男生。
当然,在这件事上,有一个人是例外。
康哲。
冒牌尹秋夏会跟康哲说话。无论是昨天他们俩结伴去办公楼,还是今天早上他们俩并行上楼,都印证了这一点。今天白天的课间,坐在另一列第一排的康哲也到尹秋夏这边来过一次,虽然是帮老师把习题册递过来,但他俩好像也开**流了一下。
总之,一切现象都标明,康哲对冒牌尹秋夏来说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或许,关隽义校长说的那句“除了……”,最后的名字正是“康哲”。康哲搞不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既然如此,那明天就以康哲为突破口展开调查吧。那家伙看上去是个死脑筋,说不定可以从他那里套出话来。
“晓禾,开饭!”
秦金庆又在小饭桌上摆了满满的美食,肉香味一下就唤醒了我体内沉睡的激情。
“对了,金庆哥,刚才那个佘雪荧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认识她?”我这才想起问佘雪荧的事。
“呀,你还真是容易忘事呢。还记得我暑假跟你们聊过的那件事吗?校外霸凌的事。”
“哦,那个被辍学的同学堵在学校外边欺负的初三女生啊……啊?那女生就是佘雪荧?”
“没错。因为我救了她,并且在那段时间每天都到她回家的路上保护她,所以人家心里现在把我当做偶像一样在崇拜哟。”秦金庆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一连吃下好几口炒肉,眯着眼盯住秦金庆:“你该不会想泡她吧?”
“晓禾!”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秦金庆此刻突然咬牙切齿起来,熊熊燃烧的目光几乎要把我点燃,“老子把佘雪荧当作妹妹一样看待,你明白吗!不要拿她开玩笑!”
“知道了知道了!”我慌忙摆手,“不用这么激动吧!”
秦金庆的身体似乎平静下来,拿着筷子的手却还在微微颤抖。
“你没看到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凄惨的模样。老实说,如果当时被欺负的人是秦可菁,老子现在就是杀人犯了。”
听到这句话,我垂下脑袋默默划饭。
“知道我为啥一定要考上省大法学院吗?就因为这个世界上这些个破事儿太多了,我不敢说自己能改变什么,但至少我一定会去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挣扎在法律边缘的人需要帮助了。”秦金庆看了我一眼。
“话题太深刻了吧……”我唏嘘道。
“我一个做大哥的好不容易有心情跟你说几句,你就让我装一下不行吗?”
“好的,你继续……”
“我已经说完了。”
吃完晚餐,秦金庆揽下全部家务,把我赶进卧室。
“从现在开始,就全力学习吧。别走我的老路,复读的日子是真正的煎熬,懂吗?”秦金庆替我关上房门前如此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多少认为他有些过分替我紧张了,但还是从书包里捞出课本来。
半张白纸从两本书中间悄悄滑落。
我捡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婉秀的一行字。
「体育馆二层楼仓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