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的早晨。
“今天，我们要选举出咱们高一3班的班长。选举制度如下：所有人把心目中的班长姓名写在选票上，在最后一节自习课前投递到选票箱里。最后一节课我将统计所有选票，班长就是得票数最多的人。当然，考虑到也许有同学不想任职，如果得票数第一的同学放弃班长职位，就依照得票数名次顺延到下一人。”
班主任梁善仁宣布了班长选举事宜后，教室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直接让康哲当班长不就行了，还投票干什么？”
“胡说什么，班长职位肯定是尹秋夏的！”
我听到后桌的同学悄声交流。
“安静安静！”梁善仁拍了拍讲桌，“还请各位同学以认真负责的态度为最自己支持的同学投票！当然，给自己投票也可以。”
“晓禾，”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时候，金彩灵凑到我面前，“你会投票给谁呢？”
我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侧前方，坐在第一排的尹秋夏和康哲那里。
“也只有他们两人了吧？”
“什么啊，你也觉得只有成绩好的人和权贵家的子女才能当班长吗？”
“难道不是吗？”
金彩灵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肘，一绺棕色鬓发落在我的手臂上。
我看着她晶莹玲珑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手臂，赶忙往另外一侧挪了挪身子。
“班长不应该是最有能力帮助同学们的角色吗？就像大哥一样护佑着所有人。”金彩灵脸上的神色和她的话语一样稚嫩单纯。
“又不是黑社会！”我无奈地说，“高中班长，无非就是个名头罢了。”
“你会给谁投票呢？”
“还没想好，也许……投给康哲吧。”我只是不想提及另一个名字。
“晓禾，我会投给你哦。”
我转过脸来，看到金彩灵满脸真诚与期待的神色。
“投给康哲啊，投我干什么！”
“擅长学习的家伙好好学习就是了，我倒是觉得晓禾更像是能保护我的角色。”
“我也要好好学习的啊！”
或许是我的嗓门过大，前座的顾文蕴也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位同乡的女生已经三天没跟我说话了。这样下去总不像样子。
于是，在午餐时间我特地拉上了隔壁班周恒，与我一起坐到了独自吃饭的顾文蕴对面。
顾文蕴有些欣喜地跟周恒打招呼，然后把我当做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哈，还在生我的气。”我愁眉苦脸地对周恒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周恒看着顾文蕴的表情嬉笑，“谁让你开学第一天就惹我们顾文蕴不高兴了。”
“说的也是，所以我道歉。真的很对不起，那天没理你，顾文蕴。”我异常诚恳地说道，身体甚至还朝着顾文蕴微微鞠躬。
顾文蕴吃了几口饭，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我觉得，她似乎不像是在生我的气，而像是在担忧些什么。
“嗨呀，顾文蕴你就原谅晓禾吧。这家伙本来就神经粗糙，我以前跟他说话他也经常爱理不理的。”周恒在一旁缓和气氛道。
“我没有不原谅你啊。”顾文蕴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之前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熟。当作新同学那样重新认识，应该也没事吧。”
其实这话说的没问题，对于顾文蕴我还真没太多印象。
“可你那天好像说过，之前我们还……还干什么来着？”我歪着脑袋回忆顾文蕴那天说的话。
“看来你都忘了吧。”
不知为何，顾文蕴看了周恒一眼。
“忘了也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接着说道。
我低头不语，餐桌的气氛瞬间宛若冰封。
“啊！”周恒大声嚷嚷起来，“我突然想起来，我新认识的同班同学让我中午跟他一块吃饭来着。对不住啦二位，我得先撤了！”
周恒端着饭盆就开溜了。
就在我不得不佩服周恒审时度势的能力时，顾文蕴再次开口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仿佛有只黏腻的长虫在我脑门爬行一般，关于那些往事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车载熏香的味道凭空出现，钻入我的鼻腔，我浑身一颤。
“你怎么了？”顾文蕴又用担忧的神情看我。
“你指的是去年高考之前吗？”我问。
“嗯啊，高考前作为乡镇初中生代表，来灏尧中学参加考前助威活动。”
“我想起来了，那次代表晓乡初中的有两人，另外一个女生就是你啊。”
顾文蕴无声地笑笑。
“我怎么会忘呢。”我盯着餐盆说道。
是啊，绝不会忘的，尹秋夏的母亲吴颂芸手中所掌握的我的秘密，不就是那时候发生的事吗？
或许是拜顾文蕴与我说的话所赐，这天下午我都觉得教室里的氛围诡异古怪。
下课的时候，教室里总空空如也，同班们也不知藏到哪儿去了。无论男生女生，都三两扎堆地说着悄悄话，即便是上课的时候，也能听到比平常更嘈杂的耳语声，任课老师们也都纷纷皱眉摇头。
直到最后一节课，梁善仁进入教室，开始清点班长竞选投票箱里的选票。
班长会是谁呢？
按照我的猜测，大概率会是尹秋夏。本班共42名学生，22名男生，20名女生。虽然我的确把票投给了康哲，但大多数男生和小部分女生还是会把票投给尹秋夏的吧？康哲那家伙在开学典礼上出尽风头，很难说同班男生不会在心里默默记恨着他。
“投票结果已出。”梁善仁盯着讲桌上的那些写了名字的纸条，脸上的表情仿佛刚刚被人揍了一顿。“获得投票数最多人是……”
金彩灵和我一起看向了康哲和尹秋夏，那两人似乎也忐忑万分。不过我想他们应该都在祈祷自己落选。
“金彩灵同学！”
一阵连绵起伏的轻呼声从教室后面蔓延开来，恍若教堂大殿中圣歌回响。
金彩灵呆若木鸡，而我则马上回过头来看向阮龙辰。
看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我幡然领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