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尊的生辰？”许昀一顿，“什么时候？”
“就在立春的第二天。师祖在你没来前舍得叫人提前修葺鹤沢间，却偏跟爹爹说了不要设宴，要不是昨晚听到我爹在与人交谈，我也不知道。”
洛欣雅明眸亮了一下，问道：“如何？要不要去？”
许昀望着窗外，积雪消融的鹤沢间春寒陡峭又折人，平日里柳师尊走的时候都会将门带上，不让风灌进来，但这会儿人却不知道去了哪儿处，只留一道空门。
许昀摇了摇头，道：“算了，师尊不喜欢热闹，就依她的意思去吧。”
他收起残羹剩饭走出主房，刚用干净布子擦过的原木桌子上泛着亮光，洛欣雅枕着手臂趴在上面，歪着头打量窗外的日头。
“搞什么呢，带你出去玩还不乐意。”
她扁了扁嘴，一身雪凤霓裳虽是华美，从柜子里偷出来的两块没名字的玉却突然令她觉着有些占着原本就不大的口袋了，顿觉索然无味。
许昀走到院落的后处，这里修着一小片荒废的菜畦，许昀轻唤了一声，一只毛绒绒的白狐便从灌木丛中摇晃着脑袋走了出来，见到他后嗅了嗅，然后高兴地翻倒在了地上。
许昀见状轻笑了一下，把撑着剩饭剩菜的盘子递到了它的面前，抚摸着那颗小脑袋说道：“你把菜都吃光了，今天的菜还是我直接去伙房里找他们那群人要的，顺便还给你带了一小条肉。”
他笑笑的看着这生灵柔软又有光泽的皮毛，眼见它已吃的差不多了，想到昨晚那番可能，许昀心中忽然又是一紧。
他不死心，探出了神念。
神念探查是种类似于战前摸清对手大概情况的手段，寻常修士碰面通常不会干这么没礼貌的事，否则容易惹得对方火冒三丈，是非必要但非常有用的一门基础术法。
神念像一条细小的触手一样，触到了它的脑门上，可无论许昀如何闭目凝神，这只白狐的灵力波动始终为零。
他不信邪，双手一抱，将它翻过了身来，在它肚子上摸索着。
这白狐还以为吃饱了要跟它玩闹，躺在地上蹬着脚，长嘴咧着虚咬他，不安分地动着。
终于，许昀发现了一点异常。他扣下一枚粘在狐狸肚子的晶石，就在此时，一股丰沛又纯净的灵力瞬间涌向了他的神念，像触电一般的感觉传达到了灵台，许昀顿时蹙起了眉，眼疾手快又贴了回去。
再探查一遍，神念却收获不到任何信息了。
他静静地思索着，回想着刚才，空抓的手掌下却忽然钻出来个热热的白狐脑袋在拱着他撒娇，他轻轻地摸着，思绪却飘得很远。
而白狐却似乎看他心不在焉，嘴一低，叼起了那枚晶石贴在了他的手掌心里，等许昀回过神来时，已经跑进了灌木丛中，看不见一点影子了。
“这是……”
“……我的灵力波动也被屏蔽了？”
许昀将神念收回之际，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显层灵力静如一潭死水一般，阻碍了神念的探查，永远只会将其当成凡物。
“不知屏蔽灵力波动的能力是否有局限，若是没有的话，这枚晶石对我真的有大用了。”
他暂时将那枚符形的灵石收了起来，心中想道：“难怪能上坠仙崖，有这等神物在身，它想怎么来都行，也不会有人惦记上它……”
先收着当利息吧。他心里轻笑道。
他走回鹤沢间里，心中还思考着白狐的事，他既已知晓自己体质特殊会修炼缓慢，又在修炼时聚不了多少灵气，梦中却总能梦见一只白狐，不免会有些许胡乱的猜测与联想。
正低头走着路，拐角处，面前一道玉兰花香拂过，许昀眼底忽地出现一袭青底云纹的裙袍，却脚步不动，似是站在那儿许久了也，差点不注意撞上。
许昀回过神来才住了脚，抬头看去，那人竟是自己的柳师尊，明眸皓齿，似乎风韵更胜以往，右额处挂着一撇璎珞，流苏飘扬。
她侧着身，似在赏景。
“你往何处去？那么心不在焉，路都不看了。”柳长歌问道，声音中没有斥责的意味，十分平淡。
“……不，只是在想事情。”
许昀勉力移开了目光，又道：“师尊下午有事要去吗？”
“嗯……”她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淡淡道，“晚功做完以后同我下山一趟，我有些东西要置办。”
许昀有些愕然，一时想起了洛欣雅说的生日一事，眼中犹疑半刻，也就点头同意。
“怕你吃不惯这山中野菜，正好我也缺点东西，带你下山一趟，也好慢慢了却你的凡心。”
“寻常弟子一个月不也下一趟山么？”
柳长歌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自来到坠仙崖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许昀默然，初春的雪色将师尊衬得有几分落寞的美，如一朵高岭之花兀自绽放。
许昀已经知道自己的师尊身世有多传奇，自封三百年只为搏仙缘，自红尘中超凡脱俗而去，道心明澄。
这日的晚功许昀稍微做早了点，洛欣雅没有闹着性子要留下来，那飘着雪点的灰暗里，她的背影格外落寞，许昀有些于心不忍，最终还是送了一段路。
“师祖，今天好美……”
两人无言地走着，分别时，她裹着棉布，踢着雪，咕哝了一句。
黑暗的前路里小雪飘飘，远处灯火通明，只鹤沢间一处不太喜光，顺遂自然的时节作息，因此显得更加与烟火气颇盛的其他门从格格不入，但许昀已经爱上了这份幽静。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洛欣雅微微仰头，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脸正眺望着远方，慢慢地沉默了。
“那……我先走了。”她不舍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嗯。”
许昀点点头，柳长歌答应一周为他们讲两次课，初次课业完毕二人分别时，洛欣雅也是在这个转角告诉了他自己居住的地方以及怎么走，希冀他闲来能来找自己，但许昀太过忙碌，只是放在了心上。
身前是明亮的大路，洛欣雅转身拥抱大小灯火星罗棋布的其他主峰时，忽然生了一种错觉，似把许昀给丢下在了身后，紧张地回头一看，那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她隐隐感觉到一种失落，如这场雪一样，要持续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