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带的小破孩子们要毕业了,小升初,着实没什么压力,一天只倒腾着毕业照怎么拍比较帅。顾飞也就随他们去,反正钱都是家长出。
做甩手掌柜的的后果就是,直到拍照那一天早上的那一天,班长领了个帅哥来,他才知道连无人机都用上了。
好家伙,这么大排场,他开始后悔今天早上随便套了件T恤。
“老师好,林无隅,小绿豆哥哥。”那帅哥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走过来和他打招呼,顾飞从善如流地和他握手,正式得像两个穿T恤的国家领导人会晤。
“无隅哥哥!”穿着优雅高贵公主裙的班长毫无形象地冲出来,却在林无隅腿边急急站定,眨巴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把我和顾老师拍好看点就行了。”
“人精。”林无隅笑着拍拍她的脑袋,“知道,我把你拍得比顾老师还好看。”
小绿豆眉头一皱说:“不行,要顾老师最好看。”顾飞心道不妙,却未不及阻止连珠炮一样的小绿豆。
“蒋丞哥哥要看的,要是顾老师不帅那多不好。”
顾飞扶额,他不在乎别人知道这个,但也不代表他想被一个初见一面的人知道如此隐私的事。
他伸手把着小绿豆的肩,掰向班级大部队的方向:“去找同学让他们站队。”说罢略带尴尬地瞟了一眼林无隅。
“……”诡异的沉默,林无隅率先开口:“好巧,我也认识一个蒋丞。”他一边低头开始准备无人机,一边说道。
顾飞打心底感激这位帅哥,不然他许久不见世面已经变薄了的脸皮怕是扛不住。他冲林无隅笑笑,只当他是为了解围。
不料林无隅颇为认真地停下手上的事说道:“是我学长,一大传奇人物,和他一届我估计够呛能考第一。”
顾飞挑眉:“附中的?是不是曾经校篮队长,打后卫,后来转学了?”
“……一个蒋丞?”
“一个蒋丞。”顾飞感叹世界真小。
林无隅啧舌:“人不可貌相,。有幸见过他一次,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不像会和你谈恋爱的。”
顾飞决定收回之前感激的话。好在职业素养让他把一句“你妈”咬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回呛:“不和我谈和你谈?”
林无隅摆手:“可别,我有男朋友,让他知道能一天呛我八百回不重样。”
“男朋友?”顾飞吃了一惊。
“怎么?你不能恐同吧。”
“没,就你们学校是不是风水独特,出这么多同呢?”
“这么多?”这回轮到林无隅吃惊了。
“呃…”顾飞比划了一下,“俩打篮球的,一个也是校篮队长。”
“霍然寇忱?”林无隅做好了准备工作,操纵着无人机飞了起来
“啊对,你认识?”顾飞摸了一把自己的头,疑心是自己秃了,这无人机一吹凉得厉害。
“认识,俩挺好的小孩儿,”林无隅想起来天台下的那一声口哨,“还会爬树。”
顾飞不懂会爬树和挺好的怎么联系起来,他只记得自己那一脚踩断了多少人翻墙的希望。
“顾老师!”好不容易整好队的小绿豆差点没把嗓子喊破。
顾飞应了一声,以一种英勇就义的姿势走了过去。一时间,看着有些蹩脚的学校摄影师,无人机的摄像头,无数家长的手机都对准了他。
五味杂陈。
从来都是他拍别人,这么大阵仗被别人拍还是头一回。远处的林无隅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顾飞也回了一个OK。
“茄子———!”
拍了半天,下午听校长以及各种代表轮流发表讲话,顾飞觉得自己是西天取经的唐僧,经历了不止九九八十一难。
好容易捱到放学,顾飞窜的比谁都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生人海里依旧显眼的蒋丞,小绿豆紧随其后。
“丞哥———!”顾飞一边跑一边喊。
“小霁哥哥——”小绿豆也一边跑一边说,身后跟着林无隅。
蒋丞指着自己鼻子一脸莫名,“小鸡哥哥?”然后就见小绿豆扑进了一个脸色不大好看的帅哥怀里。
丁霁摸摸小绿豆的头,正欲开口,就被走上前自然地牵过小绿豆手的林无隅打断:
“我男朋友,丁霁,光风霁月的霁,他刚想说再叫鸡哥就把你抽成今天晚上最闪亮的电动陀螺。”
丁霁面色稍缓,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幸舍。”
蒋丞握了握:“蒋丞,幸会。”
顾飞指指自己:“顾飞。”又指了指牵着小绿豆的那位:“林无隅。”
蒋丞刚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正还想着就听顾飞适时补充:“附中的,算你学弟。”
蒋丞一拍手:“学神!”
丁霁用胳膊肘戳戳林无隅:“嘿,你名声还挺响。”
林无隅坦然地笑笑,蒋丞看着他也不好意思戳穿。
其实他知道林无隅是因为潘智,那时候他已经在四中这个垃圾学校了。潘智那天还没恋上就失恋了,发了十来条长语音炮轰他,中心内容就是谴责林无隅勾走了他爱的妹妹。
蒋丞至今无法忘怀潘智掐着嗓子学:“不好意思啊,我喜欢学神林无隅这样的。”
一阵恶寒。
或许是蒋丞脸色太狰狞,丁霁继续戳戳林无隅:“走呗,回家吃饭了,再不走我怕你饿死在路上。”
林无隅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是,我看我今天有血光之灾。”
丁霁瞪他:“快呸!”
林无隅很熟练:“呸呸呸。”
顾飞和蒋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俩唯心主义的学神,不由感叹这物理化学一点没学进脑子里都能考这么好,脑子估计是被玉皇大帝盘过。
丁霁挥了挥手,和两人告别,顾飞和蒋丞也挥手,悠悠荡荡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年生日提前过吧,我算算日子,当天我得去外地教研。”顾飞翻了翻手机日历。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说算算日子那天不吉利。”蒋丞估计是受了林无隅影响,一句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
顾飞也煞有介事:“确实,我一算那天我见不到你,不吉利。”
“你大爷的。”蒋丞笑着用肩膀撞他。
顾飞一时不察被他撞得一趔趄,正色道:“蒋丞同学,走路不要打闹,说多少遍了,哪个班的?扣分。”
蒋丞思考一下:“六年级三班顾老师教的。”
顾飞一脸大公无私:“那不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笑得停不下来,直到走进烤肉店前为防止被认成神经病,才堪堪止住。
这些年两人都忙,生日已经不再有送礼物的环节了,只是出来吃顿饭,不太正式,只是固定的烤肉自助,固定的大五花,喜闻乐见。
掀开门帘走进店里,刚在位置上欲坐下,两人就看见门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边走一边说。
“是这吧?你上次说想吃来着。”
“嗯,鸡哥聪明。”
丁霁干脆没说话,顺手从筷子筒了抽出一支抽在了林无隅手臂上。大夏天的,林无隅穿着短袖,一楞红印很快就浮现出来。
蒋丞这时候才开始评估那句“抽成今天晚上最闪亮的电动陀螺”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丁霁一扭头,就看见蒋丞和顾飞两个人撑着桌子欲坐不坐欲起未起,样子像是蹲坑蹲到一半。
丁霁:?
蒋丞、顾飞:?
林无隅噗嗤一笑,打开局面,四个人笑作一团,笑得服务员频频往这里看,生怕是精神病院没关严实放出来的。
林无隅首先捂着肚子摆手:“不行...不行,别笑了,再笑饿死了。”
顾飞招呼了一下:“一起算了,刚好四个人一桌。”
林无隅犹豫了一下,看看丁霁,点头同意了。
蒋丞招手让服务员加了两幅碗筷,起身去拿菜。林无隅拍拍丁霁,随后跟上蒋丞,留下丁霁和顾飞热锅刷油,准备烤肉。
蒋丞熟练地直奔肉区,当林无隅赶到时,他已经以一种耍杂技的方式端起了三大盘肉。林无隅震惊了一下,他还是没见识过丞哥吃了这么些年练出来的端盘子功夫。
保险起见,他中规中矩地端了两个盘子,一盘和牛,一盘羊肉。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锅已经热好了,顾飞一脸淡定地接下蒋丞的盘子,丁霁不可置信地看着五个盘子:“俩人去一趟凑不出一根菜叶吗?”
蒋丞看了林无隅一眼:“你也没拿?”
“我不喜欢吃草。”
顾飞把锅里滋滋作响的肉翻了个面:“我以为你们学霸都讲究营养均衡呢。”
蒋丞在他身边坐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脚下狠狠踩了顾飞一脚。
顾飞痛呼:“哎呦!丞哥,错了错了。”他俩刚认识时将丞就不喜欢被叫学霸,这么多年了,顾飞还是忍不住逗他。
丁霁拦住了准备坐下的林无隅;“别坐,让我出去拿菜,全肉我受不了。”
林无隅让出一条路让丁霁出去,随后坐在了靠里的位置,开始烤自己端回来的肉。
顾飞那边肉已经出锅了一块,他剪开烤肉夹给蒋丞:“熟了吗?”
“熟了,火候正好。”蒋丞叼着滚烫的肉口齿不清地答,坚强地咽了下去。
顾飞把肉都夹出来剪开,在蒋丞和自己碗里均分,顺嘴提醒林无隅:“这家和牛薄,你再不夹出来就只剩下碳了。”
林无隅认真观测了一下肉的情况,用筷子戳了戳,不死心地又烤了一会儿,才夹出来放在丁霁碗里,又学着顾飞剪开。
丁霁很快端着一盘绿油油的叶子回来了,看到碗里那块大半都变得乌黑的肉顿了一下:“谁想谋害我?”
蒋丞/顾飞:“他。”
甚至连动作都同步:埋在碗里的头一抬,用下巴指了指林无隅。
丁霁顺着动作看了眼:“小神仙,还不出来给丁大厨让座?”
林无隅从善如流:“大厨请上座。”
蒋丞吞下嘴里的肉好奇地开口问道:“小神仙是怎么来的名字?”
“我和我奶奶说他是学神,她老人家直接给取名叫小神仙了。”丁霁熟练地把肉下锅开始烤,还好林无隅对自己的水平多少有点数,只下了一片肉,没有在锅里留下很多碳。
顾飞噗嗤笑了一声:“挺可爱的。”
林无隅脸一黑,捅了捅丁霁。丁霁一边翻着烤肉一边说:“他说你再可爱一个就把你处理成超级无敌闪亮的电动陀螺。”
顾飞拖着长音“啊~”了一声:“那我真是霹雳螺旋托马斯小火车害怕呢。”
对面的丁霁和林无隅都噫了一下,抖了一身鸡皮疙瘩,蒋丞不动如山,往嘴里塞了口烤肉。
“丞哥,你都不给点反应的吗?”丁霁搓搓胳膊。
“害,习惯就好,这人就这样。”
门口又响起一声“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接着是一阵吵吵嚷嚷。
“哟!大飞!”是王旭。
“王旭。”顾飞不咸不淡地挥了挥手,顺便向丁霁二人介绍:“我俩的高中同学。”
王旭走近了:“哎,要我说大飞你现在看着真像个斯文人啊,咱加个桌一起吃啊?”
顾飞义正严辞:“别,坐不下。”
王旭眼睛一转,看到蒋丞坐在顾飞边上,对面还有俩一看就是高材生的斯文帅哥,以为是蒋律在谈什么了不起的单子,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丁霁支着下巴,把肉夹出来:“看着像个斯文人?”
顾飞:...往事不堪回首。
好在丁霁也没多问,埋头吃了起来。顾飞把熟了的肉夹起来包进生菜里,递到蒋丞嘴边。蒋丞抬头叼走,嚼嚼吞了下去。
丁霁抬头就看见这一副画面,他瞥了眼生菜,又看了看林无隅,发现林无隅也在看自己,目光炯炯。
丁霁转头就拿起一片生菜,学着顾飞的样子包成生菜卷,递到林无隅嘴边。
林无隅就着丁霁的手咬了一口,这生菜卷本来就没多大,好悬要咬着丁霁的手指头。
“还是纯肉好吃。”林无隅含含糊糊地说。
蒋丞竖起大拇指:“兄弟是会吃的。”
顾飞给他把手指头摁下去,笑得一脸温和:“丞哥,还需要我提醒你上次吃完纯肉你的口腔溃疡养了几天吗?”
蒋丞:“还是配菜叶子好吃。”
林无隅:“啊?我老这么吃,没长过口腔溃疡啊?”
蒋丞默默捏紧了拳头。丁霁捏住林无隅的后脖颈:“说了他是小神仙,体质和我们凡人不一样,他天天吃得比猪多都不胖的。”
蒋丞一想到自己一路上升的体重,拳头更紧了。难道是自己年纪大了,代谢比不上年轻人快吗?
顾飞又包了个生菜卷递过来,蒋丞却有点吃不下了。顾飞擦了擦手,顺着蒋丞的脊骨摸。
他当然知道蒋丞在担忧什么,他现在每次吃完饭都上秤称体重,下来就开始唉声叹气。可顾飞一点不觉得蒋丞变胖了,每次都说:“是吃进去的饭重。”
丁霁看着气氛凝重起来的饭桌,没想到自己居然迎来了人生第一次社交滑铁卢。他打小讨人喜欢,嘴巴又甜,又机灵,还是第一次说完话冷了场。
林无隅本在埋头苦吃,这一下冷场把他都从碗里拉出来,他看了看对面两人,开口打圆场:“我运动量大,上班之外还上山下海飞无人机,哪能真吃不胖啊,能量都不守恒了。”
蒋丞顾飞两个文科生,听到能量守恒反应了三秒,顾飞啧啧两声:“不愧是学神,有水平。”
蒋丞跟着竖了个大拇指,接着把生菜卷塞进嘴里。
林无隅倒是淡定,装模作样伸出手,手掌向下压了压:“谬赞了。”
一桌人笑了起来,一顿饭吃得开心,等四人都酒足饭饱,桌上装过肉的空盘子摞了厚厚一叠。
“回见。”
“回见。”
两对人在路口互相分手告别,就算夏日的天黑的晚,现在也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余晖了,路灯亮了起来,蒋丞和顾飞悠悠荡荡地走在燥热的晚风里。
“顾飞,要是我俩变成小老头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顾飞极认真地看了蒋丞一眼:“我变小老头了也是腿最长最好看的小老头。”
“你大爷的。”蒋丞笑着用肩撞了他一下。
“生日快乐,丞哥。我会一直爱你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顾飞的声音很轻很轻,碎在风里,从十八岁的盛夏吹到无限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