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逐渐恢复。
有光亮……
这不是地下室吗。
我,在哪——
……
“喂!【雪鸽】!救救这孩子!”
怎么了,好吵,好颠簸,是在奔跑吗?
“天啊!这孩子的身体怎么会……【虎鸮】,他……”
又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我被那个姐姐救了么?为什么啊——明明我还没有赎罪,明明我还……
“多余的事情就不要问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唉?可是你的任务不是超额完成了吗?老大又让你加班?”
“与那无关,这是那小鬼的愿望,我接了,所以他就是我们的顾客,我们的教条之一不就是客人的绝对安全与任务的绝对完成吗?好了,不跟你多废话了,我还要跟这个小鬼讨论事务细节,所以再我回来之后我一定要看见他能生龙活虎的做七十八个连续后空翻啊!不然的话我就拿你那大胸榨鲜奶喝!”
“太过分了你!我肯定会救活他的啦!”
……
在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我醒了。
我被安置在一间不太大的空房间里,军火,武器堆满四周,看来她们属于一个不得了的组织啊。
虽然身体濒临破碎,但好在因为奴隶项圈被摘掉,现在我的魔法是能用的,即便生疏了多年,但我仍然能靠着风魔法完成一些正常人轻易就能做到的动作。
穿几件干净衣服,拿几块魔法水晶。
我的皮肤被毁的不成样子,多年的赤身与残虐让我对皮肤的摩擦敏感至极,衣物贴在身上的每一秒都是火烧般的疼痛。
但这就够了,能活下来就够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恢复,我就能适应如今这副残躯,去寻找洁娜。
我的思绪时而清楚时而破碎,耳鸣与白噪音充斥在脑里挥之不去,像是嗓音沙哑的老年男人在拖着长音,缓慢的沉声低语——
“欲望……”
什么?是谁?
“你,很好……愤怒,悲伤,绝望,但又捏着,一丝希望……”
谁?谁在我的脑子里?你是谁?
“我——是[阿卡巴里斯·斯尔加德],【赦免与欲望之神】,【黑暗神】之一……我,会给你力量……”
……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了几万倍,一切都是那么恍惚,过往的一切都如走马灯般历历在目,不论是我这一世的几十年,还是上一世的几十年,那昏暗灯火下的一幕幕,是神的力量吗,是他在给我考虑的时间吗?
还是他,在让我曾活过的过去,后悔呢——
……
啊,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找上我了,欲望之神。
“那,代价是什么。”
“很好……”
……
“你他妈说什么!?!?”
房间外,是名为【虎鸮】的女人的咆哮,她在这里地位貌似很高,几乎能使唤任何人,虽然对待自己人态度很差,但却是个粗中有细刚中带柔的问候女人。
“整条右臂被分几次锯断,双脚被砍断,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整的骨头,盆骨两边断开整体碎裂,全身大面积烧伤冻伤,身上全是被挖下来的空洞,几乎全部都在溃烂,除此之外还有将近一百六十二处新旧伤,右眼失明,虽然全身受伤最轻的是脸,即便如此,那也是深到足以在骨头上留下痕迹的割伤,如果不是他的生命力强的像个怪物一样,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这个声音是【雪鸽】,这里的后勤之一,是专精治愈的定位,听声音是个温柔姐姐一样的女士,因为性格太好总是被推给很多的任务或者杂物,但最后总是会变成跟虎鸮一起分担工作。
这两个个人,在聊我的事吗?好像很关心我啊,可我这种人……
“可是啊,大姐头不是把那个男爵家一百多口和二百多士兵都剁碎了吗?这也算大仇得报了吧?大姐头不是说过那个小鬼有什么愿望还是委托来着?是找他的家人吗?如果找到的话,那这个无报酬委托就能结果了吧?他可是一直占着我们的资源啊?”
说话的是【影翠】,一个男生【?】还是女生【?】听不出来区别,但是个很标准的利己主义者,不,应该是【利己方主义者】吗,所有的行动都基于对组织的回报率,是这个组织的情报人员。
“喂,影翠你这家伙——”虎鸮干着急的有的烦躁。“我又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但是啊,有些话你让我怎么说出口呢?其实我已经查到一点东西,这小子叫恩利·萨里夫,是人称【大剑萨里夫】的耀钻C级冒险者的长子,那个在边境很有名的美女混血精灵【华丽】的沙金C级冒险者知道吗?那是他的老妈。”
说到这,虎鸮停顿了一下,轻叹一声。
“几年前,安格利西亚才开始爆发内战的时候,各地领主也开始征兵备战,有的是为了保护领地,有的是为了谋权篡位,而大骑士这种人属于后者,他做事反其道而行之,没有招兵反而消灭了附近大部分的有生力量,几乎将盾谷领变成了一座空城,而这些血案也以‘为了权利而抛弃子民’的罪责被推到了老领主头上,他的父亲力战而死,他的母亲却没有撑过那个惨绝人寰的一夜,至于他的妹妹,目前还下落不明,但也并没有出现在大骑士的底盘里,这其中可能涉及到了更多势力,而且,我也不好瞒着老大继续把这些事做下去。”
“那,让我来把……”
我安静的倚靠在房间的门框上,身上穿着换洗好的干净衣物,通过让物体浮空的魔术魔法让自己悬在地面上,虽然很难掌握平衡,但这绝对算不上能阻止我的困难。
“你什么时候?”
听声音是雪鸽小姐,她惊讶的捂住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看着我,这才发现我通过魔法浮在了地面上。
“我醒了很久了,只是现在身体才能动。”
我用仅剩的左眼扫视了一遍她们的基地,自己所在的地方像是墓穴一样的巨大空间,很空旷,但可能做了些无法察觉的处理,导致这种大空间里完全不会发出回音,空间的左右有很多房间,上面都有个各种很好认的物资图标,而在空间正中的篝火旁,只有坐在木料堆起来的座位上烤火的这三人组。
虎鸮大姐还穿着那身漆黑如夜的战衣,甚至连面罩都没摘,她的手肌肉记忆一样的一直都贴着小腿旁的隐藏刀格旁,看样子可以随时面对任何战斗。
而雪鸽小姐,是一个拥有惨白皮肤的身材成熟的大姐姐,细白如银丝的长发垂到腿上被盘了起来,体格跟虎鸮有的一比,但身材曲线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水晶制的护目与蓝宝石的珠宝组成的华丽头饰遮住了她的双眼与耳朵,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种族。
至于影翠——
“哥布林吗?”
“是魅魔啦魅魔啊!小心我分分钟整死你啊!”
“你这么一说——粉到鲜红的皮肤,火焰般的红色长发,光滑到反光的皮肤,还有小到很难注意的小角,而且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点粉红的鼻子,厚度性感嘴唇……”
“哎呀,你小子很会说嘛,没想到这么上道啊——”
“但是组合在你这个三头身的身材上——真的好像哥布林啊……”
“我还在发育啊发育!信不信我分分钟整死你啊!”
“啊,暴怒哥布林又变红了。”
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了……
影翠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吱哇乱叫,但却被身后的虎鸮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啊啊啊啊!!别拦着我虎鸮大姐,让我分分钟弄死他!”
“好啦好啦,人家好歹是伤员,你个做前辈的也让一让[后辈]嘛。”
“嘁,行呗,反正这里你最大,我就委曲求全呗~不过,我可不保证在他伤好了之后不对他怎么样哦~”
影翠呲着满口尖牙一脸坏笑的看着我,这下好了,她从炸毛的小猫变成有坏心眼的小猫了,这人真是把情绪都写在脸上啊。
“唉?[后辈]?你在说什么啊?”
上一秒还在炸毛的影翠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虎鸮则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无奈的轻笑。
“后知后觉啊你。”
后知后觉呢。
虎鸮放下了影翠,以一个及其放松的四敞大开的姿势靠在木料堆上,发出了豪迈的哈哈大笑,但马上又严肃得直勾勾盯着我。
“我说我不好做这件事,你却说你要接手?怎么,你想加入我们?有人想趟世界黑暗一面的浑水我当然会大笑着接受,但是啊,先说好,你这种残废别说在战场了,在这里都是累赘。”
“喂!大姐,有点过分了啊……”
影翠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却被雪鸽拦住,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露出了坏心眼的笑。
这是入学考试,我当然清楚,说实话,对方三人的实力恐怕都深不见底,毕竟光是站在他们的面前我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但是啊,为了仍有希望见到的妹妹——
我必须留在这里!
不论是为了向那未知的幕后黑手复仇,还是为了控制我自己的力量,我都太需要老师,毕竟我啊,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
“这六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自责,父亲母亲妹妹,他们都是因为我才会不幸,如今父亲战死,母亲屈死,我只剩下在眼前被夺走的妹妹生死未卜,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只要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你还有一丝机会获得一点幸福,那我,都会死死抓住他啊!”
随着我身体内的强大魔力逐渐苏醒,晶莹的蓝色魔力粒子开始逐渐在我的身边凝聚,塑形。
这六年来我从未忘记过那晚的对话,天才是我一直无法逾越的障碍,如果我是个空有力量的蠢蛋的话,那我绝对会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敌人赠与的天才只是个笑话,而我却当真了,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前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龙傲天也好,父母的欢笑也好,妹妹的撒娇也好,我明明,我明明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追求一个东西,一个我从来未曾改变过的意志!
那就是!
我所爱之人的幸福啊!
随着大量的魔法在我的身边聚集,我失去的肢体逐渐被这些粒子组成的水晶般剔透的能量所代替,而这些肢体,既不属于我的肉身,也不属于我的能量,所以我可以用它们完全释放出我的所有魔法!我那一夜想要杀掉那个畜生的所有杀招!
【获得技能[风暴之怒],[魔力掌控Ⅵ],[杀戮霸气],[体质Ⅴ],[贪婪天使]】
随着风雷水火四种元素在我的掌中聚集,它们开始随着我的意志在的魔法肢体与身体里自由流动,并逐渐被融进我的体内变成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既然身边人的不幸都是因为我恩利·萨里夫,那么从今天起,我将会封下这个名字,直到找到我的妹妹,直到让她找到幸福为止——”
“[怪师帅],我做奴隶时的名字,我要将其化为烙印深深刻在我的心上!直到与妹妹重聚前,我将永远背负这份屈辱!”
听到此话,虎鸮轻哼一声,紧接着便是释怀的放声大笑。
“是嘛,那我还真是小看你的觉悟了啊,怪师帅老弟!”
我抬起魔法手臂,多种元素混合而成的魔法三叉戟握在手中蓄势待发,而我面前的,则是肩抗黑曜石巨剑的虎鸮,手持华丽金属法杖的雪鸽,以及双手反持红晶匕首的暴……影翠——
“那,前辈们,我可就不客气了!如果我能证明自己不会成为累赘的话,那,以后请多关照啊!”
“来吧小子,欢迎来到【夜目】啊!”
……
一年后,第六纪元,6000年。
正义平原的某处密室内,随着几声惨叫虚弱无声,在黑暗中连光芒也不会闪耀的黑色短剑被收进腿甲的暗格里,身披黑风衣身穿黑轻甲的纤瘦少年将左手搭在耳旁,在用意识与远方的友方通过技能[念网]进行对话。
“这里解决了,姐。”
良久,思绪里传来远方的声音——像猫炸毛一般的尖叫。
“喔喔喔!你这个臭小子原来还会联系你老姐啊!你二姐担心死你了,第一次出任务没受什么伤吧?”
“没,草菅人命的落魄贵族伤不到我。”
“你啊,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对了,妹妹的事情,大姐查出点眉目了,果然大骑士的背后还有其他势力的染指。”
听到此话,少年被火光照应的忽明忽暗的黑色面甲闪出一瞬锐利的白光。
“在哪。”
“你知道【三金矮人国】吗,自从东方的魔剑消失以来,那里可乱了套了,虽然直接从[圣钨钢]那里去比较近,但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从[波恩草原]那里绕远路吧,你听见了吗?喂?喂?弟?怪师帅?”
黑风袭过,狭长密室里的火把被阵阵厉风熄灭,连火焰也追不上的,是[夜目],更是愤怒。
踩过铺平地下空间的血泊,留在此处的,除了余温仍存的鲜血泛起的波波涟漪,还有一张丢在地上被浸透的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