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奇!维奇!起来!”
耕高·与将维奇叫醒。
看着他那个迷茫中带着一点怒火,而又迅速转为羞愧的眼神,耕高·与意识到,要让他学习所谓事理的力量,还是太早了。
耕高·与将一些书摆放在维奇面前。
“好的,维奇,我好奇的正是,你有没有记住他们的区别。”
区别?我可能知道他们的区别…但我不想分辨他们!
“抱歉,我不知到这有什么用。或者说一个剑师是否该这么教导人,我也不知道。”
维奇发出了他的质疑。
耕高·与,不再于书的规矩内寻找维奇的位置。
“你有所怀疑吗?你怀疑我的身份还是我的态度?”
维奇在这几天里,数次,多多少少记住了一些东西,又一次次地忘记。
如果有一天,我如今天一样,我起来,我把本领忘掉了,我怎么办?这种新鲜的恐惧刺痛了维奇。
“我能不能知道,如果我忘记了,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或许回忆,或许重新记忆。但你一旦失去的,便是这样。”
“什么叫便是这样?”
“就是你可能担心,但确实是这样。”
维奇很难理解,如果这样,那事理的力量在哪里。
耕高·与接下来的话更刺痛了这个脱壳的年轻龙虾。
“维奇,你是步剑士,你应该看到了才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不是所有人都能走路,不是所有人都能活。”
“如果是这样,你认为是奇怪的么?”
维奇被说得不太痛苦了。
没错,士兵用战争的恐怖恐吓平民,对假装同情的文人炫耀勇敢。
生死在幸存者嘴里是奇怪的,幸存者不知为何幸存,如果幸存者想的话,他们总有办法将生死说得恐怖或淡漠。
但,思想的问题想要逃避,除非逃避对应的现实问题,维奇依旧是步剑士,这个问题总会回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因为懦夫都死了。”
“是么,维奇,不是懦夫活下来了吗?”
“是…“勇敢得使阿瑞斯庇佑”,懦夫得不到庇佑就会死。”
“哈哈,你怎得知阿瑞斯之思,或许正是欣赏他们的勇气阿瑞斯才接他们去英灵殿呢?”
“那…”
耕高·与打断到:
“维奇,人本就不会知道一切。人不能做到一切,人不能看到一切,人不能想到一切,人不能知道一切,人只是自由的,人不是无限的。”
“如果有一天,你看不见,你忘记,你走不动,你就是失去了这些能力,这就是人。但在这一切来临之前,你走路,你看见,你记住。现在,去记忆书籍的区别吧。”
维奇感受到震撼,仿佛一个宏大的世界首次瞟向他一眼,而他正巧与其对视。这是一个他从未发现的,应该连知识都称不上的常识。
直到六天后,维奇听到了耕高·与的评价。
“看来,你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世界收回目光,不再看维奇一眼。
维奇感觉自己还没有踏出一步,就已经怀疑自己走不动了。
维奇与耕高·与如今已旅行到了一个寒冷的草原,这里有秃黄的地皮与新鲜的粪便,正是游牧民的旁边。
他们沿着地皮走着,终是在天开始变暗时找到了他们的帐篷。
“呜!呜!大秦的人来了!大秦的人来了!”
隔着老远,耕高·与挥舞着原本腰间的红布,远看像是一张吵闹的床单。
维奇就直愣愣地看着高大的耕高·与被更高大的卓朵搂着肩膀,并一起走进了帐篷。直到好奇的人们将维奇围起来,他才拎着书袋子跟上去。
在维奇的视角里,只是几声呼喊,人群就在羊群中冒出,并带耕高·与走入了帐篷。
卓朵与耕高·与的交流维奇听不懂,那是一种复杂的语言,抑扬顿挫像是恶魔的窃窃私语。
“维奇,这位是卓朵,这个旗下最窝囊的战士,他们是另一个大秦最外围的人,也是另一个大秦最高的城墙。”
不等维奇答应,卓朵便假装啊啊喊起来,搂着耕高·与的肩膀锤了他几下。
“你好,维奇朋友,欢迎你来到雷门旗,雷门旗下的每一个人都是好战士。”
维奇连忙接过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被醇厚的味道呛了一下。
耕高·与笑着对维奇到:
“都喝了吧,喝完了吃肉才能不浪费,不然都要拉丢了。”
维奇一听有肉吃,忙喝了几口发酸的咸奶茶。免得浪费了吃肉的机会。
“维奇,我带你来这里,便是要你见识一下另一个大秦的语言。那是一种复杂精确的语言,你可以找到一个词不同的表达。但不用担心,这些人的思维并没有随着他们复杂的语言一起发展,他们说的几乎每一句话我都能找到我们的大秦语的对应。”
“我称呼他们的语言为,深渊魔典,因为只要去学习语言本身,你就能得到更加复杂立体,而且更加准确的知识。”
维奇听到这,不禁惊讶地看着桌朵,很难想象如此强壮粗旷的汉子竟然掌握着如此精细的语言。
“耕高·与先生,我如何才能得到这复杂的知识呢?”
维奇的话让耕高·与笑了起来。
“维奇,真正适合你的不是深渊魔典,是他们大秦一本过时的书。”
卓朵这时候也说:
“没错,与其学习复杂的语言,不如直接学习《饥人言》。那是难得的知识。”
接下来的几天里,维奇了解了饥人言的大概事情。
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在饥荒下,变得越来越癫狂,后来发展成几个人一起的记录,而随着记录的奇怪变化,最后又是一个人,但话里的词已经不多了。
“维奇,如果你没有看懂,卓朵可以告诉你这个事情是怎么回事。”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这是饥荒时期一个小村的村祭,相当于村长和医生所写的日记。他先是呼吁大家少出门少运动,后来他发现有些男人开始杀人抢粮,他用鬼神之说说服男人们抢粮后不杀人,而是把人扔在家里,接下来他与男人们一起记录,当得知男人们杀过人后他杀了男人们夺走了粮食。当饥荒过去,人们找到了这本书和村祭的尸体,在最后,他做了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将自己的骨头放在了其他男人尸骨嘴里的位置。”
“不止如此,他的思维越来越混乱,但用词却越来越精简准确,直到他精神错乱接近饿死。”
维奇沉默无言,他没有听懂。
卓朵无奈地说:
“做一个动物需要知道的事情不多,这便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