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光影在自动调节系统的作用下显得柔和而暧昧，但库布斯里的声音却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同盟政坛那层温情的皮囊。
“候任议长阁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库布斯里微微前倾，双目如炬，“您所属的派系在议会席位不过勉强过半，这还是靠着跟那帮整天喊着‘和平’的软骨头临时搭伙。这种日子，您过得不舒坦吧？要想真正建立长治久安的基石，您一定在等一个机会——亲手解散议会，提前举行大选，利用战后重建的民意，让本派系席位单独过半，彻底摆脱那些掣肘。”
特留尼西特那张原本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约莫两秒钟，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极冷的惊诧。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视为“纯粹军人”的库布斯里，竟然对他内心最隐秘的政治算盘了如指掌。
随即，特留尼西特缓缓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没有否认，只是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审视：“本部长阁下对‘民主程序’的研究，可真是让某些职业政客都要汗颜啊。”
库布斯里对此置若罔闻，他知道，这时候必须抛出更重的筹码。他随手拿起了特留尼西特办公桌上的一个白瓷茶杯，又拉过一旁的笔筒和几叠公文，像是在军校讲台上摆放沙盘模型一般，利落地排布起来。
“和平是脆弱的，但恐惧是永恒的。”库布斯里指着代表同盟的茶杯，“我们不需要真的打赢，只需要保持‘随时准备反击’的姿态。所以我建议[战略收缩]，放弃那些注定守不住的边境星域，把防线全部收缩至伊谢尔伦回廊。通过制造这种‘大军压境’的外部高压，来凝聚内部的团结。阁下，恐惧，有时候比面包更能统治人民。”
特留尼西特的呼吸略微沉重了一些。他当然明白，一个处于“受威胁状态”的国家，最容易产生独裁者，也最容易让民众交出权力。
“但是，”库布斯里的手按在了代表军方的笔筒上，语速加快，“军方内部因为这次惨败，激进派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那些少壮派要是觉得政府无能，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搞出什么‘救国’的闹剧。对于这一风险，不可不察。”
提到“政变”的可能性，特留尼西特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他最深的恐惧。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奇迹，一个属于您的‘最高荣耀’。”库布斯里压低了声音，抛出了那份足以震动银河的[绝密情报]，“据杨威利提督从前线传回的分析，帝国皇帝腓特烈四世驾崩后，内部已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利希特拉德与罗严克拉姆的建制派联盟，正与布伦瑞克公爵为首的贵族派联盟剑拔弩张。帝国内战爆发的可能性，最保守估计也在七成以上。”
特留尼西特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桌上的几张纸。他死死盯着库布斯里，声音有些沙哑：“此言当真？”
“帝国内战是我们弥补大远征损失的唯一战略机遇。”库布斯里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只要我们能稳定内部，不给帝国可乘之机，同时牵制住他们的建制派，让这场内战打得越久越好，我们就能赢得喘息的时间，拉近实力差距。”
库布斯里端起桌上的一大杯水，一饮而尽，随后略带歉意地微微欠身：“抱歉，议长阁下，我的语气越来越像以前在军校讲课了，职业病，希望阁下不要厌烦。不知阁下对这‘渔翁之利’的构想，看法如何？如果愿意听，下官还有些关于具体执行的想法。”
特留尼西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宽大的办公桌缓缓踱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却仿佛踩在时代的脉搏上。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时而因那巨大的政治红利而红润，时而因局势的复杂而苍白。
他停在窗前，看着窗外海尼森那繁华而虚假的夜景，沉默了许久。
终于，特留尼西特转过身来。这一次，他看向库布斯里的眼神里不再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一种近乎于面对“同类”的、带着忌惮的敬畏。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他的家臣，而是一个能帮他登上巅峰，也能将他推下深渊的危险盟友。
“库布斯里上将，”特留尼西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他重新坐回位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调变得前所未有的客气，“请继续。不，请务必详尽地告诉我，我们该如何抓住这上帝赐予同盟的最后机会。我……洗耳恭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