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合作战本部大楼底层的军官餐厅,在深夜时分总是透着一股子冷清与寥落。惨白的荧光灯打在不锈钢的餐桌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冷光。这里没有白天那种将星闪耀、军靴铿锵的肃杀气氛,只有几个熬红了眼的参谋在角落里扒拉着冰冷的合成食物。
库布斯里上将端着一份简单的合成牛肉简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他那身笔挺的上将军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连日来的高强度案牍劳形与政治博弈,让这位四十八岁的统帅眼窝深陷,眉宇间刻满了疲惫。
“阁下,您也才吃晚饭?”
副官斯派克·韦迪上校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刚把今天所有发往前线的加密电文核对完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绷紧了三天三夜的弓。
“是啊,刚把所有的线都理出个头绪。”库布斯里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他坐下。看着这位忠心耿耿、跟着自己从军校一路走到最高统帅部的年轻军官,库布斯里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和。他切了一块干硬的合成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长辈的调侃:
“斯派克,算算年纪,你也该成家了吧?你和那位佳人的婚期,可有定下来?如果得空,本人作为你的上司兼老大哥,应当去讨杯喜酒喝,顺便赴个约……”
韦迪上校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汤差点没呛出来。他那张常年保持着军人严肃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有些尴尬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幸福笑道:“阁下……这种小事怎么好麻烦您挂心?现在国难当头,百废待兴,我那点私事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我女友就是个做衣服的裁缝,有什么可在乎的……”
“裁缝?”库布斯里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引起了几个参谋的侧目。他用手指点了点韦迪,“你小子,少在我面前装蒜!什么裁缝师?谁不知道你那位爱侣,可是从费沙到咱们自由同盟都鼎鼎有名的‘珍奇(Rarity)’时尚大品牌的创始人与首席设计师?”
库布斯里端起水杯,眼中满是戏谑:“多少大牌女星、豪门名媛、著名模特、富家千金,甚至那些高官的夫人,都是她的资深客户,排着队等她量体裁衣。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本人在十三年前,可是艳压群芳的海尼森小姐选美冠军。我当年可是看了比赛直播的,那相貌身段,真可谓是不可方物啊。真看不出,你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家伙,私下里能有如此艳福呢!虽说她比你大了三岁,但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嘛。”
韦迪被长官这番揭底弄得更加局促,他挠了挠头,继续尴尬地笑道:“阁下,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她那个人……怎么说呢,事业心太重,忙起来可比我还忙。这不,最近又坐着飞船,跑到隔壁星系去搞她的什么秋冬时装展览去了。说实话,她要是个舰队提督,我看那折腾的精力,怕是绝不输给您和比克古上将。所以,眼下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们俩连见面的时间都凑不到一块儿,哪有功夫用婚事去劳烦您……”
“哎,话不能这么说。”库布斯里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透过韦迪看到了那些在亚姆立札星域化为宇宙尘埃的年轻生命。他举起手中的水杯,轻轻碰了碰韦迪的餐盘边缘,“个人生活和工作,也要讲究个平衡嘛。我们军人打仗,不就是为了让后方的百姓能安心地去看时装展览,能安稳地结婚生子吗?等这段风波过去,有空多陪她去看场戏、旅旅游,或者去看看她的展览。人家一个大美人,把青春耗在你这个大头兵身上,可别让佳人埋怨呐。”
“是,阁下教训得是。”韦迪心中一暖,举起水杯与库布斯里碰了一下,“敬和平。”
“敬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库布斯里一饮而尽。
放下水杯,韦迪的神色重新恢复了副官的精明与干练。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汇报道:“阁下,关于您和比克古上将等军方要员的安保程序,我已经亲自重新安排过了。统合作战本部和宇宙舰队司令部的核心区域,换上了我们第一舰队带出来的绝对亲信。没有您的手令,任何无关人等,哪怕是国防委员会的特派员,也绝对无法接近您半步。”
“做得好。”库布斯里满意地点了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这海尼森的政局,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咱们必须得保证引信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