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历797年初,海尼森的政治版图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在刚刚结束的最高评议会选举中,优布·特留尼西特凭借着在“大远征”后期巧妙的政治切割,以及在战后重建中展现出的“铁腕与悲悯”,成功煽动了民意,大获全胜。他正式去掉了头衔上的“代理”二字,名正言顺地登上了最高评议会议长的宝座,成为了自由行星同盟名副其实的国家元首。
新官上任三把火。特留尼西特在稳固了文官政府的权力后,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军队。
一天上午,库布斯里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来自最高评议会的“人事推荐名单”。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无一例外,全都是特留尼西特在各个部门的亲信或金主子弟。特留尼西特试图将这些人安插进统合作战本部的军需处、后勤部、宣传局以及新兵招募中心等油水丰厚或能掌控舆论的关键岗位。
按照以往军方将领的脾气,比如比克古上将,看到这份名单绝对会拍案而起,怒骂政客干涉军务,甚至会在最高国防会议上予以强硬反击,拼个鱼死网破。
但库布斯里没有。
他拿着这份名单,平静地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折好,放进了口袋。下午,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前往了最高评议会议长官邸,主动求见特留尼西特。
议长办公室内,特留尼西特春风得意,看着主动上门的库布斯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以为库布斯里是来妥协的,或者是来讨价还价的。
“议长阁下,恭喜您正式履新。同盟在您的领导下,必将走出阴霾。”库布斯里微笑着行礼,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库布斯里提督客气了。同盟的安危,还要仰仗你和前线的将士们啊。”特留尼西特虚与委蛇地笑着,“我派人送去的那份名单,提督看过了吧?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政府希望能让他们在军中历练历练,也好加强军政之间的沟通嘛。”
“下官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库布斯里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摊开在茶几上,“议长阁下推荐的人才,下官仔细研究过了,确实都是栋梁之才。”
特留尼西特微微一愣,他没料到库布斯里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库布斯里话锋一转,手指在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上点了点,“既然是人才,就该人尽其才。比如这位克莱恩少校,我看过他的履历,他在民间企业管理和公共关系方面极具天赋。如果让他去军需处管账,实在是屈才了。下官提议,让他出任统合作战本部新设立的‘军民联合公关局’副局长。现在舆论对军队多有误解,正需要这样一位长袖善舞的人才,来向民众宣扬议长阁下对军队的关怀,提升政府的形象。您看如何?”
特留尼西特眼睛一亮。这个提议简直绝妙!把亲信放在公关局,不仅能控制军队对外的发声渠道,还能为自己歌功颂德,这比去军需处捞点油水有价值得多。
“再比如这位马尔科姆中校,”库布斯里继续说道,“他在物流和贸易方面有着深厚的背景。下官想把他安排到‘奥德赛防线’的后方物资集散中心担任空缺的主任职务。那里现在正大兴土木,物资吞吐量极大。有他这样懂行的人去把关,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确保防线建设的资金……用在刀刃上。”
库布斯里特意在“用在刀刃上”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特留尼西特心领神会,这是库布斯里在暗示,防线建设的庞大预算中,有一部分“利润”可以通过这个马尔科姆中校,合理合法地流回特留尼西特的钱袋子里。
“提督思虑周全,真是令我茅塞顿开啊!”特留尼西特忍不住大笑起来,心中对库布斯里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个军人不仅懂政治,而且懂规矩,知道什么是“利益均沾”。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库布斯里将名单上的人一一进行了妥善的安置。他并没有拒绝特留尼西特的渗透,而是巧妙地将这些人“化解”在了庞大的军事官僚体系中。他把那些善于钻营的安排去负责物资采购的外围环节,把那些善于演讲的安排去负责新兵招募和思想教育。
这样做,一方面满足了特留尼西特安插亲信、掌控军队外围的控制欲;另一方面,库布斯里也利用这些政客的亲信,充实了因为大远征而严重缺编的军官团。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利益的深度绑定,他彻底打消了特留尼西特对他的最后一点疑虑。
“议长阁下,”临走前,库布斯里意味深长地说道,“水至清则无鱼。同盟这艘大船,需要有人掌舵,也需要有人划桨。只要大家的方向是一致的,下官并不介意船上多几个懂行的帮手。”
特留尼西特站起身,亲自将库布斯里送到门口,紧紧握住他的手:“提督,有你在,我这议长当得安心啊。以后军中的事,你放手去做,政府这边,我全力支持!”
离开议长官邸,库布斯里坐进车里,面容恢复了冷峻。
他不畏惧与特留尼西特这种人合作。在他看来,特留尼西特虽然贪婪、自私、擅长煽动民意,但他并非纯粹的恶。特留尼西特是一个极度理性的政治动物,他所有的行为都是被利益驱动的。而只要一个人被利益驱动,他就是可以被预测、被掌控的。
库布斯里并非那种道德感压倒一切的迂腐之人,像比克古那样只会拍桌子骂娘,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对他来说,只要能挽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他不介意用那些道德感强烈之人看不上的肮脏手段。他要用特留尼西特的贪婪,来换取同盟军重建的宝贵时间和资源。只要这种利益绑定还在,特留尼西特就不会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