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历797年3月19日。伊谢尔伦要塞的大型换俘大厅。
这一天,伊谢尔伦的历史注定要被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要塞的官兵们私下里给这场会面起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的名字——“老谋深算的狐狸与浑身圣光的独角兽”。
当帝国军的高速巡航舰对接完毕,舱门开启时,那个有着一头如烈火般红发的年轻人走了出来。齐格弗里德.基尔希艾斯(Siegfried Kircheis),这位在亚姆立札星域让同盟军吃尽苦头的名将,此刻却穿着一身整洁的帝国军服,神态谦和,眼神纯净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统帅。
库布斯里站在杨威利的身侧,他那身笔挺的上将军服与杨威利那略显松垮的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位帝国的“二号人物”。
“齐格弗里德.基尔希艾斯一级上将,久仰大名。”库布斯里主动上前,伸出了右手。
“库布斯里本部长阁下,您的战略研究论文在帝国军官学校亦是参考教材,能在此相见,是我的荣幸。”基尔希艾斯握住了库布斯里的手,力道适中,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诚恳。
一旁的瓦尔特.冯.施恩科普夫(Walter von Schönkopf)低声对身边的达斯蒂.阿滕伯勒(Dusty Attemborough)嘀咕道:“你看,咱们本部长那眼神,像不像是在算计怎么把这只纯洁的独角兽给卖了?”
“嘘,小声点。”阿滕伯勒虽然这么说,但眼底也全是玩味,“不过,这位红发提督确实名不虚传,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正气,跟咱们海尼森那帮满嘴民主的政客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换俘仪式正式开始。
库布斯里代表同盟军,走上了讲台。他看着台下那些形容枯槁、眼神迷茫的同盟军战俘,这些在帝国矫正区受尽折磨的小伙子们,此刻正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这位最高统帅。
“同盟的英雄们,欢迎回家。”
库布斯里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种长辈般的厚重与慈悲。
“你们经历了许多艰难困苦,经历了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无法想象的磨难。但你们最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自由的怀抱。这证明了你们都是了不起的军人,是自由同盟最珍贵的财富。”
讲台下,一些士兵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作为现任统合作战本部长,我向你们保证:国家没有忘记你们,军队没有抛弃你们。关于你们的后续待遇,我已经与特留尼西特议长达成了共识。每一位归国的将士,都将获得双倍的战时津贴与为期半年的带薪休假。对于身体受损的军人,军方将承担全部的医疗与后续安置费用。回国后,你们是愿意继续留在军队,还是退伍进入社会,我们完全尊重你们的个人意愿,并努力保障你们作为退伍军人的每一项权利。”
库布斯里的话音刚落,同盟军军乐队奏响了那首激昂的国歌。
早已安排好的仪仗队整齐划一地举枪致敬,一群穿着素雅长裙的女性志愿者——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些军官家属——走上前去,为每一位迈过边界线的战俘献上鲜花。
那一刻,大厅里的冰冷消融了。哭泣声、欢呼声与国歌的旋律交织在一起。
基尔希艾斯静静地站在帝国军那一侧,看着这一幕精心布置却又充满温情的政治秀。他转过头,对身边的杨威利说道:“杨提督,你们的本部长,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心理学家。”
杨威利苦笑了一下,抓了抓头:“老师他总是说,爱国心不能在真空中燃烧。没有面包和尊严,谁会为了那个议长口中的民主自由去死呢?”
基尔希艾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从库布斯里的安排中,读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同盟军正在从大远征的颓废中迅速恢复,而且这种恢复是由内而外的精神重塑。
仪式结束后,在那个只有少数人参与的闭门会谈中,库布斯里与基尔希艾斯进行了一次短暂而锋利的对话。
“基尔希艾斯阁下,”库布斯里端着酒杯,眼神玩味,“洛恩格拉姆侯爵最近在奥丁的动作不小啊。利希滕拉德(Lichtenlade)公爵身体可还安泰?”
基尔希艾斯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侯爵阁下一直致力于帝国的秩序重建。至于利希滕拉德公爵,他自然是在为幼帝的福祉操劳。”
“是吗?”库布斯里笑了,笑得像是一只抓住了鸡的小狐狸,“如果哪天帝国觉得秩序太乱,需要我们同盟帮着‘维持’一下,尽管开口。毕竟,我们也不希望看到边境上总是有不稳定的火苗。”
基尔希艾斯微微欠身:“多谢提督美意。不过,帝国的火焰,自然会由帝国的雨水来熄灭。”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瞬间的机锋,让一旁的弗雷德丽卡(Frederica)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她看着库布斯里,心中充满了敬畏——这个男人,正在利用帝国的内乱,为同盟编织一张巨大的保护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