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蝇营狗苟与国之柱石

作者:88762464 更新时间:2026/3/31 9:07:41 字数:5442

海尼森的初春,依然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宇宙港一号军用栈桥上,红毯铺地,彩旗招展,军乐队奏响的同盟国歌《自由之旗、自由之民》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震耳欲聋。

这是一场精心彩排的政治大秀——[英雄凯旋]。

优布·特留尼西特议长站在镁光灯的焦点处,他那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高贵的色泽。他眼含热泪,双手紧紧握住走下舷梯的归国战俘代表,那副悲天悯人、感同身受的模样,足以让全同盟的电视观众为之动容。

库布斯里上将身着笔挺的统合作战本部长制服,落后特留尼西特半个身位,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着。他并不厌恶这种政治表演。在军校教书时他就明白,政治需要表演,而这些在帝国矫正区受尽苦难的战俘,也确实需要这样一场盛大的仪式来洗刷耻辱、鼓舞他们那已经濒临破碎的精神状态。

在镁光灯闪烁的间隙,库布斯里始终保持着对议长绝对服从与恭敬的姿态,将所有的光环都让给了特留尼西特。

就在这时,战俘的队伍中走过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那人穿着一套有些不合身的旧军服,头发花白,步伐虚浮。当他抬起头时,库布斯里的目光恰好与他相遇。

那是林奇少将。那个在艾尔·法西尔星域抛弃平民独自逃生,最终沦为帝国阶下囚的耻辱将领。

库布斯里微微皱眉。林奇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极度的不适与疏离。那不是一个历经劫难重返故土的游子该有的眼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羞愧,甚至没有生机,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在嘲弄整个世界的冰冷死气。

“这眼神,不对劲。”库布斯里心中暗自警惕,但他面色如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这个细节刻在了脑海深处。

“提督,”趁着军乐队换曲的空隙,特留尼西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费沙那边的线人传回消息了。”

“帝国内战爆发了?”库布斯里目不斜视,嘴角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就在昨天。”特留尼西特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布伦瑞克(Braunschweig)公爵和利滕海姆(Littenheim)侯爵在‘秃鹰之城’誓师,利普施塔特战争正式打响了。洛恩格拉姆(Lohengramm)已经率领平叛军出征。”

“天佑同盟。”库布斯里微微低头,掩饰住眼底的精光。

[深度介入]的时刻到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库布斯里回到统合作战本部,立刻通过秘密线路召见了远在费沙的杰克斯中校。

“杰克斯,帝国内战已起。我要你立刻加大对布伦瑞克公爵的支援力度。”库布斯里对着加密频道的另一端下达了死命令,“除了之前的旧式舰艇,我刚刚批了一批同盟军退役的电子战设备。这些东西虽然老旧,但足以在局部战场上干扰洛恩格拉姆的通信指挥系统。记住,不要一次性给完,要像挤牙膏一样,在贵族派快撑不住的时候再抛给他们。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胜利就在眼前,让他们把最后一滴血都流干!”

“下官明白,必定让这批设备发挥最大的‘余热’。”杰克斯中校那阴沉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

数日后,最高国防委员会会议室。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上演。特留尼西特挟着新任议长的威势,试图将手直接伸向同盟军最后的精锐——第一舰队。

“诸位,大远征之后,军中许多岗位空缺。我这里有一份名单,都是些忠诚可靠、年富力强的青年才俊。”特留尼西特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第一舰队司令佩塔(派特)中将,“我提议,将他们充实到第一舰队的各级参谋与后勤岗位中去,也好为我们这支王牌舰队注入些新鲜血液。”

佩塔中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作为一名纯粹的传统军人,他最痛恨的就是政客向军队里安插那些只懂溜须拍马的“监军”。他正要拍案而起,桌子底下,库布斯里的军靴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脚尖。

佩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现在需要[战略定力]。

库布斯里从容不迫地拿过那份名单,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议长阁下高瞻远瞩,这份名单上的人才确实难得。”库布斯里先是肯定了特留尼西特,随后话锋一转,“不过,第一舰队目前正处于‘战时整训’的紧要关头。亚姆立札之败,暴露出我军在舰队协同上的巨大漏洞。下官正在对第一舰队进行高强度的封闭式战术演练,此时如果贸然安插大量没有舰队磨合经验的新人,恐怕会打乱整个训练部署,影响战斗力的成型。”

特留尼西特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软钉子”有些不满:“本部长,政治学习和思想建设同样重要啊。”

“阁下所言极是。所以,下官有一个更妥当的安排。”库布斯里将名单放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议长阁下,第一舰队是拱卫首都的最后一道屏障,它的指挥链必须保持绝对的纯洁和高效,这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军事危机。但是,宇宙舰队司令部还有许多更需要这些‘新鲜血液’的部门。”

库布斯里看着特留尼西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比如,负责首都圈防空网络调度的防卫局,以及统管全军通讯加密的信息中心。阁下,您的人如果安置在这些部门,不仅能更好地发挥他们的才干,更重要的是——万一首都真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部门才能在第一时间保证阁下您的绝对安全。第一舰队是用来威慑和压制潜在政变的重锤,而您的人,应该成为您的耳目和盾牌。”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特留尼西特最敏感的神经上。他最怕的是什么?是军人政变!库布斯里不仅巧妙地保全了第一舰队的指挥纯洁性,还为特留尼西特提供了一个更有诱惑力的“安保方案”。

“嗯……本部长考虑得确实比我周全。”特留尼西特沉吟片刻,脸上的不悦烟消云散,“那就依你的意思,会后我们再详细讨论一下这些人员的具体安插。”

会议结束后,佩塔中将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着库布斯里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本部长阁下,如果不是您刚才拦着我,我恐怕就要在会上骂娘了。您这太极推手,真是让下官叹服。”

“佩塔,记住,政客要的是安全感和控制欲。只要你给他面子,给他虚的权力,你就能保住你想要的里子。”库布斯里拍了拍佩塔的肩膀,“第一舰队交给你,我放心。给我把兵练好,这是咱们同盟的命根子。”

然而,海尼森的暗流并未因高层的妥协而停止涌动。

[清理门户]与[缺席的领袖]。

统合作战本部的情报网显示,尽管格林希尔上将远在边境,但首都圈内,以埃文斯(Evans,艾凡思)上校为首的一批少壮派军官,近期频繁在第11区的地下酒吧和秘密会所聚会。一个名为“救国军事委员会”的激进组织雏形,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阁下,要不要宪兵队直接动手?”韦迪上校看着监控报告,神色凝重。

“不,直接镇压只会逼他们提前狗急跳墙,甚至会引发军队内部的火并。”库布斯里冷冷地看着那些名单,“我们要用钝刀子割肉。”

库布斯里立刻找来了道森上将:“道森,从今天起,对名单上这些军官所在的单位,实行最严格的给养和物资审计。以‘战后资源统筹’的名义,削减他们的活动经费,取消他们的非必要休假,把繁重的文书工作和枯燥的日常巡逻任务压给他们。我要让他们连喝杯咖啡的时间都要打报告!”

同时,库布斯里向特留尼西特提交了一份报告,建议议长阁下近期对首都几处驻军进行一次“慰问视察”,并带上丰厚的慰问金和晋升名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我们要用‘待遇改善’来分化他们,让那些盲从的下层军官看到,跟着政府有肉吃,跟着激进派只有苦日子。”

为了进一步掌控局势,库布斯里决定启动[内务部监听网]。他以“防范帝国间谍渗透”为由,获得了特留尼西特的绝密授权,对埃文斯等核心激进派军官的通讯和住所进行全天候的严密监控。

“只监视,不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他们晚上做梦说了什么梦话。”库布斯里对负责监听的内务部特工下达了死命令。

[深夜密访]。

除了第一舰队,同盟目前唯一建制完整的,就是第十一舰队。这支舰队在大远征中未受损失,但也因此在战后受到了其他残破舰队的冷眼,军心颇为微妙。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车悄然驶入了第十一舰队的驻地。库布斯里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校官制服,在韦迪的陪同下,微服私访。

他没有去见第十一舰队的高层,而是直接来到了中下层军官的俱乐部和宿舍区。

“弟兄们,大远征没去成,心里憋屈吧?”库布斯里端着一杯廉价的啤酒,和几个微醺的尉官聊了起来。

“可不是嘛!看着其他舰队的兄弟去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看家,现在人家虽然败了,但好歹是上过战场的。我们倒好,成了没见过血的少爷兵了。”一个年轻的中尉抱怨道。

“别急,有你们见血的时候。”库布斯里压低了声音,“上面马上就要安排第十一舰队和第一舰队进行大规模的联合演习了。听说这次演习的成绩,直接挂钩‘奥德赛防线’的换防资格。去了防线,那可是双倍的津贴,而且装备全部优先更新。”

“真的假的?”军官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本部有熟人。”库布斯里笑了笑,“所以啊,别听外面那些人瞎忽悠什么‘救国’、‘政变’的。真打起仗来,还得靠咱们手里的家伙事。政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要改善咱们的待遇。”

这一夜的暗访,库布斯里摸清了第十一舰队底层的脉络。他知道,只要用军功的希望和实实在在的待遇吊着他们,激进派就无法在这支完整的舰队里煽动起成规模的叛乱。

次日,统合作战本部大楼,地下三层。

这里是新成立的[第13课]——一个独立于常规情报体系之外的秘密情报处。

库布斯里坐在昏暗的办公室内,看着站在面前的巴格达什(Baghdash)中校。这个原著中本该在后来才被杨威利收服的情报专家,此刻已经被库布斯里提前发掘并收编。

巴格达什有着一双狡黠而灵活的眼睛,他是个没有太多道德底线、但业务能力极强的实用主义者。

“巴格达什中校,我成立第13课,只对你有一个要求:做统合作战本部的黑手套。”库布斯里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你的首秀任务来了。去查一查这次帝国释放回来的所有战俘。我要你把他们回国后的所有接触记录、资金往来查个底朝天。尤其是——林奇少将。”

巴格达什看了一眼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本部长阁下,您是怀疑帝国在战俘里掺了沙子?”

“林奇在宇宙港看我的眼神,像个死人。”库布斯里冷冷地说,“刚获得自由的俘虏是不会有那种嘲弄的眼神的,除非他带着某种毁灭的使命。去查,不要惊动他,我要知道他背后到底牵着哪根线。”

“如您所愿,阁下。”巴格达什敬了个礼,转身没入黑暗中。

[父女情深]。

连续数周的高压工作,让库布斯里几乎榨干了每一丝精力。直到一个周末的夜晚,他才终于有时间回到那座位于海尼森郊外的宅邸。

书房里,妻子雅德维加端来了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他的书桌上。

“你最近瘦了,亲爱的。”雅德维加走到他身后,温柔地为他揉捏着僵硬的肩膀,“政局的压力太大了吗?”

“整个同盟,现在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我得拿着破布到处去堵漏。”库布斯里握住妻子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腹部,只有在妻子面前,他才会卸下那层坚不可摧的伪装,“雅德维加,我有时候在想,我用的这些手段,是不是太肮脏了?”

“政治学里有一句话:‘善意铺就了通往地狱的道路’。”雅德维加轻声说道,“你不是在做圣人,你是在救人。只要你的初衷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就永远支持你。”

提到孩子,库布斯里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他坐直身子,拿起笔,开始给远在边境通讯基地服役的长女艾莉(Allie)写信。

他在信中絮叨着家常,叮嘱她注意身体,但在信的末尾,他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笔触写道:

“……听弗雷德丽卡说,伊谢尔伦要塞的红茶很不错。如果边境的通讯工作遇到‘不可抗力的干扰’,或者局势让你感到不安,不妨申请去伊谢尔伦找你师姐喝杯茶。那里有杨威利提督在,是个非常‘安全’的休假胜地。”

写完给艾莉的信,他又抽出一张信纸,给还在军校学习的儿子卡尔写了一封。他对儿子的要求比女儿们严厉得多,总是要求他苦练军事技能和战术推演,因为“未来十年的银河,将没有太平日子可过”。

将信封好,库布斯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父亲,他已经为孩子们铺好了最后的退路。

就在这时,书房的加密通讯器响了。是韦迪上校。

“阁下,深夜打扰。”韦迪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杰克斯中校从费沙发来紧急密电。[双面间谍]行动有变。”

库布斯里眼神一凛:“说。”

“费沙的‘黑狐狸’鲁宾斯基(Rubinsky),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向贵族派输送物资的‘双头蛇计划’。他通过中间人向杰克斯中校传话,提出想和您进行一次‘非官方的远程全息通话’。”

库布斯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鲁宾斯基,这个在帝国与同盟之间左右逢源的黑手,终于忍不住要下场了吗?

这可能是一个陷阱,试图抓住同盟军方走私军火的把柄来要挟他;但也可能是一个新的机会,一个利用费沙的财力来进一步拖垮帝国的机会。

“告诉杰克斯,我答应了。”库布斯里毫不畏惧地回答,“询问鲁宾斯基,时间、地点、加密频段。我库布斯里,随时奉陪。”

挂断通讯,库布斯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特留尼西特议长的专线。

“议长阁下,深夜惊扰,实在抱歉。”库布斯里的声音平稳而恭敬。

“本部长?出什么事了?”被吵醒的特留尼西特显然有些不悦。

“是关于费沙的动向。”库布斯里将鲁宾斯基要求通话的事情,毫无保留地汇报给了特留尼西特,“下官认为,鲁宾斯基此举,可能是想在帝国内战中两头下注。为了同盟的最高利益,下官决定亲自会会这只黑狐狸。但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事先向阁下报备,以证下官绝无私交外藩之心。”

电话那头的特留尼西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库布斯里提督,你办事,我放心。费沙那帮唯利是图的商人,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你去谈吧,有什么需要政府配合的,尽管开口。我特留尼西特,绝对信任你!”

“多谢议长阁下信任。”

放下电话,库布斯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把这件事主动汇报给特留尼西特,不仅打消了政客的猜忌,更让特留尼西特觉得自己彻底掌控了这位手握重兵的本部长。

夜风吹拂着海尼森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春夜里,库布斯里就像一位孤独的棋手,在银河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又一枚决定命运的棋子。而那场与“黑狐”鲁宾斯基的跨星际对决,还远未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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