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尼森的春雨绵绵不绝,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积攒了几个世纪的政治污垢冲刷干净,但那股子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腐朽气息,却怎么也洗不掉。
统合作战本部大楼的地下三层,那间属于“第13课”的秘密办公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冷白色的无影灯。库布斯里上将坐在宽大的皮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站在他面前的,是新任情报处长巴格达什中校。这位有着一双如豺狼般狡黠眼眸的情报官,此刻正将一叠厚厚的全息照片和追踪报告恭敬地推到库布斯里面前。
[抽丝剥茧]的时刻到了。
“本部长阁下,您的直觉简直如同神明一般精准。”巴格达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那个林奇少将,果然有问题。他回国后,并没有像其他战俘那样急着回家与亲人团聚,也没有去退伍军人管理局报到。”
“他去了哪里?”库布斯里翻开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宽檐帽的佝偻身影,在海尼森错综复杂的地下交通网中穿梭。
[林奇的踪迹]在巴格达什的汇报中逐渐清晰:“他非常狡猾。从宇宙港出来后,他先是搭乘了三号线磁悬浮列车,在中途换乘了两次地下巴士,还在贫民区的一条暗巷里绕了半个小时,以此来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但他万万没想到,我们第13课用的是最新的热成像无人机高空接力追踪。”
巴格达什指着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一栋位于首都第11区的老旧公寓楼:“他最终进入了这栋建筑的地下室。而这里,正是我们此前监控到的,以埃文斯上校为首的少壮派激进军官们频繁秘密聚会的‘安全屋’。”
库布斯里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寒冷。
他太清楚林奇是个什么货色了。九年前在艾尔·法西尔星域,这个男人为了活命,抛弃了三百万平民和自己的部下,独自逃亡却被帝国军俘虏。在帝国的“矫正区”里,这种背负着懦夫骂名的将领,过的是连狗都不如的日子。他怎么可能突然生出什么“救国”的宏愿?
“是洛恩格拉姆(Lohengramm)。”库布斯里的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了完整的逻辑链条。那位年仅二十岁、却已将帝国军权握于一手的金发元帅,其心思之毒辣、眼光之长远,令人不寒而栗。
莱因哈特·冯·洛恩格拉姆在亚姆立札大败同盟军后,深知帝国内部以布伦瑞克(Braunschweig)公爵为首的门阀贵族必将作乱。为了防止同盟在帝国内战时趁火打劫,他需要给同盟找点麻烦。而林奇,就是洛恩格拉姆亲手炮制、塞进同盟胃里的一颗毒丸!
洛恩格拉姆必然是利用了林奇想要洗刷污名、或者仅仅是想要苟活的心理,给了他一个回国煽动政变的计划。而同盟军内部那些因为大远征失败而对政府满腹怨气的少壮派军官,比如埃文斯,正是这颗毒药最好的培养皿。
“阁下,既然已经抓住了他们的狐狸尾巴,要不要宪兵队立刻收网?”巴格达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只要把林奇和埃文斯摁在审讯椅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底裤的颜色都吐出来。”
“不,按兵不动。”库布斯里冷冷地抬起手,制止了巴格达什的冲动。
“为什么?”巴格达什有些不解,“这可是叛国的大罪!”
“巴格达什,你是个优秀的情报官,但你还不够懂政治。”库布斯里站起身,背负双手,在无影灯下踱步,“现在抓他们,罪名是什么?非法集会?还是妄议国政?特留尼西特那个老狐狸现在正需要树立宽容民主的形象,没有抓到他们实质性叛乱的铁证,军事法庭定不了他们的死罪。更何况,一旦打草惊蛇,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激进派就会蛰伏起来,成为永远的隐患。”
库布斯里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要来个‘瓮中捉鳖’。让他们去串联,让他们去密谋。我要等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等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即将发动政变的那一刻,再用雷霆万钧之势,把他们连根拔起!只有用鲜血和铁证,才能彻底洗清这支军队里的毒素。”
“下官明白了。我会继续派人死死盯住第11区。”巴格达什恭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