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银河帝国首都行星奥丁,帝国元帅府。
这是一间穹顶极高、装饰着繁复巴洛克风格浮雕的巨大议事厅。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室内仅靠着几盏仿古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这华丽的舞台上酝酿。
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在循环播放着来自自由行星同盟的公开新闻画面。
画面中,同盟最高评议会议长优布·特留尼西特、统合作战本部长库布斯里、宇宙舰队总司令亚历山大·比克古,三人同时摘下帽子,向着全同盟的民众深深鞠躬;画面一转,是同盟市民走上街头,将鲜花插在叛军坦克的炮管上;再转,是库布斯里在军事法庭上,指着林奇的鼻子,声色俱厉地揭露帝国阴谋的公审现场。
莱因哈特·冯·洛恩格拉姆站在投影前。他身披那件象征着帝国最高军权的华丽黑色披风,披风的边缘镶嵌着银色的流苏。他那如古希腊雕塑般俊美的面容此刻却笼罩在一层可怕的阴霾之中,冰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苍白的火焰在剧烈地燃烧。
“砰!”
莱因哈特猛地一挥披风,转身一拳砸在沉重的橡木长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失败了!我精心策划的这出让同盟自相残杀的大戏,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遭遇了可耻的全面失败!”莱因哈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他那如同神明般骄傲的自尊,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刺痛了。他本以为,林奇这颗毒药足以让同盟的民主体制在内耗中分崩离析,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对付布伦瑞克(Braunschweig)公爵那些腐朽的门阀贵族。
可是现在,同盟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在这场未遂政变后,奇迹般地凝聚了人心,甚至将所有的内部矛盾都成功地转移到了对帝国的仇恨上!
“基尔希艾斯!”莱因哈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他身侧的红发挚友,又扫过站在下首的帝国双璧和参谋长,“这个库布斯里,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看穿我的计谋?在你们看来,他与那个在伊谢尔伦的杨威利相比,究竟如何?”
齐格弗里德·基尔希艾斯(Siegfried Kircheis)微微上前一步,他那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莱因哈特大人,我在伊谢尔伦换俘时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基尔希艾斯的声音如同清泉,试图抚平主君的怒火,“库布斯里此人,深藏不露。他不如杨威利那般在战术上天马行空,但他身上有一种极为可怕的政治定力与大局观。他能在危局中保持绝对的冷静,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政治利益。杨威利是战场上的魔术师,而库布斯里,则是庙堂之上的执棋者。”
“一个政客将军?”莱因哈特冷笑一声。
“不,阁下。”一个冰冷、缺乏起伏,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大厅角落响起。
保罗·冯·奥伯斯坦(Paul von Oberstein)中将,这位装配着义眼的帝国军总参谋长,像一个幽灵般从阴影中走出。他的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无机质的冷光。
“这个库布斯里,绝非普通的政客可比。”奥伯斯坦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从他平息政变的手法来看,此人是一个没有道德洁癖的极端现实主义者。他故意放任林奇和激进派串联,直到他们发动政变,才以救世主的姿态雷霆镇压。他用林奇的死来平息民愤,用宽恕底层士兵来收买军心,最后还将特留尼西特这个贪婪的政客推到台前作为挡箭牌。”
奥伯斯坦顿了顿,给出了他那毒舌而致命的评价:“阁下,杨威利虽然难缠,但他受制于他那可笑的民主理念的底线和道德感;但这个库布斯里,他为了国家的存续,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下水道。在宏观战略和政治手腕上,他比杨威利还要危险十倍。”
站在一旁的沃尔夫冈·米特迈耶(Mittermeyer)和奥斯卡·冯·鲁恩达尔(Reuenthal)对视了一眼。
“不管他有多狡猾,只要在战场上相遇,我的舰队会用速度撕碎他的阴谋。”有着“疾风之狼”称号的米特迈耶自信地说道,他的眼中燃烧着武人的斗志。
鲁恩达尔那双金银异色的妖瞳中则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话虽如此,但同盟现在已经稳住了阵脚。而我们,却即将陷入与门阀贵族的泥潭。阁下,如果同盟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从伊谢尔伦出兵,我们的处境将非常被动。”
莱因哈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冰冷与决绝。
挫败感只是暂时的,作为命中注定要征服星海的霸主,他绝不允许自己沉溺于失败的情绪中。
“库布斯里……很好,我记住这个名字了。”莱因哈特猛地一挥披风,重新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星图上代表“秃鹰之城”的位置。
“同盟既然已经错过了崩溃的机会,那我们就只能用绝对的武力去碾碎他们。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清理门户!”莱因哈特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的犹豫,“传令全军!准备迎战利普施塔特联合军!本帅要用布伦瑞克和利滕海姆,以及所有旧贵族的鲜血,来祭奠黄金树王朝的灭亡!等本帅统一了帝国,再亲自去会会这个库布斯里以及杨威利!”
这场属于帝国的华丽而残酷的内战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