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尼森的夜，总是被霓虹灯染成一种虚假的繁华。统合作战本部大楼的顶层，库布斯里上将的办公室内，量子加密通讯仪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身穿同盟军校制服的年轻人的脸庞。
那是他的儿子，卡尔。
“老爸，听说您和老妈去看了艾米的芭蕾舞演出？”卡尔那张与库布斯里有几分神似的脸上，带着一丝年轻人的狡黠与调侃，“那丫头平时走路都冒冒失失的，在台上没摔着吧？”
库布斯里原本冷硬如铁的面部线条，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温热的红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妹妹表现得很好，像只真正的小天鹅。她可是全场的焦点，比我这个挨过枪子的本部长还要风光。她即将小学毕业，下个学年就要升入海尼森第一公学就读了。”
“海尼森第一公学？”卡尔在屏幕那头夸张地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短发，“老天，我和大姐艾莉当年可都没能进这个全是权贵子弟的学校呢！老爸，您现在可真的是个大人物了，连第一公学的大门都能随便进出了。”
“大人物？”库布斯里苦笑着摇了摇头，“卡尔，在这个位置上，站得越高，脚下的深渊就越黑。你以为那是荣耀？那不过是把全家人的脑袋都拴在了同盟这艘破船的桅杆上。”
父子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卡尔知道父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肃然。他即将从军校毕业，作为一名成绩优异的陆战指挥官，他已经向军部提交了申请，毕业后要前往伊谢尔伦要塞服役。
“卡尔，”库布斯里放下了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军校战略研究系讲台上的模样，“今天我们不谈国家大事，不谈那些政客的蝇营狗苟。作为一名在军队里混了半辈子的老兵，我只教你一些在战场上保命的‘小技巧’。”
卡尔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一个正在聆听教诲的列兵。
“你是个极其优秀的陆战指挥官，你的战术推演成绩在军校是第一名。但你要记住，真实的战场不是全息沙盘。”库布斯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第一，永远不要为了所谓的‘骑士精神’或‘英雄主义’冲在最前面。你是指挥官，你的大脑比你手里的爆能枪更值钱。你要是死了，你的部队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你活下来，才能指挥他们活下来。”
“第二，不要盲信教条。军校里教你的那些步炮协同、装甲突击，在遇到真正的绝境时，往往毫无用处。你要学会利用地形，更要学会利用敌人的心理。如果敌人狂妄，你就示弱诱敌；如果敌人谨慎，你就虚张声势。战场上没有道德，只有生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库布斯里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儿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上级的命令是让你和你的兄弟们去送死，而这种牺牲对战局毫无意义……记住，抗命的后果大不了是上军事法庭，但愚忠的后果是万劫不复。我宁愿去监狱里看你，也不愿去烈士陵园给你献花。明白吗？”
卡尔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猛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学生明白！父亲，您也要保重！”
切断了与儿子的通讯，库布斯里脸上的柔情瞬间消散，重新换上了那副冷酷无情的本部长面具。因为，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来自费沙的加密账单。
[费沙的账单]。
这份账单是阿德里安·鲁宾斯基（Adrian Rubinsky）通过秘密渠道发来的。账单上的数字大得令人咋舌，名目是“特殊物资输送风险溢价及损耗补偿”。简而言之，费沙的黑狐狸表示，向帝国贵族派输送淘汰军火的费用超支了，同盟必须补齐差价，否则这条地下补给线随时可能断裂。
“两头吃回扣，这帮费沙的吸血鬼。”副官韦迪上校站在一旁，看着那份账单，咬牙切齿。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鲁宾斯基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看看同盟为了拖垮帝国，到底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库布斯里冷笑一声，将账单扔进碎纸机，“走，去见特留尼西特。这笔钱，不能从军费里出。”
在最高评议会议长的官邸内，优布·特留尼西特看着库布斯里递过来的另一份“净化版”账单，脸色顿时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
“本部长阁下，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如果走正常的财政审批程序，议会里的那些反对派非把房顶掀了不可！”特留尼西特肉痛地搓着手。
“议长阁下，这笔钱当然不能走明账。”库布斯里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帝国内战打得越久，您在同盟的位子就坐得越稳。这笔钱，是对您政治生命的投资。我听说，您在费沙有几个不记名的秘密账户，里面的资金充裕得很。”
特留尼西特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政治献金和黑金，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库布斯里竟然一清二楚！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让他如芒刺背。
“阁下不必紧张。”库布斯里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你告诉我怎么做，给我资源，我来处理这些脏活累活。你专心处理你的选战和政治作秀即可。只要这笔钱到位，费沙那边我自然有办法敲打他们，绝不让他们无底线地吸血。这笔买卖，您不亏。”
特留尼西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权衡利弊后，只能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授权。但你必须保证，帝国的内战，绝对不能在今年结束！”
“如您所愿，议长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