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防线的前沿基地,建立在一颗荒芜的岩石行星上。这里没有海尼森的霓虹闪烁,只有冰冷的钢铁堡垒和永无止境的施工轰鸣。
当库布斯里的座舰缓缓降落在基地的太空港时,迎接他的,是一排排身穿满是油污和沙尘军服的将士。
走在最前面的,是德怀特·格林希尔上将。这位曾经在统合作战本部呼风唤雨的总参谋长,此刻皮肤被边境的恒星辐射晒得黝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但他的眼神却比在首都时更加明亮、坚毅。
跟在格林希尔身后的,是弗雷德丽卡上尉,以及埃文斯、克里斯蒂安等一批曾经卷入“血色海尼森”政变的前激进派军官。
库布斯里走下舷梯,目光扫过这些曾经的“叛军”。他没有在他们脸上看到颓丧或怨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严酷环境中淬炼出的铁血与沉稳。
“本部长阁下,奥德赛防线一期工程已完成百分之八十,预计三个月后可全面交付使用。”格林希尔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辛苦了,德怀特。”库布斯里回礼,然后走向埃文斯等人。
埃文斯上校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那是前几天在防线外围遭遇帝国侦察分队时留下的。看到库布斯里走近,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埃文斯,这里的风沙,比海尼森的咖啡好喝吗?”库布斯里淡淡地问道。
“报告阁下,这里的风沙虽然呛人,但能让人保持清醒!”埃文斯大声回答,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我们在这里,每天看着星图上帝国军的动向,看着那些被我们拦截的帝国侦察舰化为火球……我们终于明白,真正的救国,不是在首都的街头打内战,而是在这冰冷的宇宙里,为同盟守住大门!”
一旁的克里斯蒂安也附和道:“阁下,我们做错了事,是您给了我们赎罪的机会。从今往后,我们‘第99特别独立营’,就是同盟自由的看门狗!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帝国军就休想越过这道防线半步!”
库布斯里看着这些曾经狂热、如今却找到了真正信仰的年轻军官,微微点了点头。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官韦迪上校说道:“斯派克,把他们的话记下来。告诉后勤部,‘第99特别独立营’的物资补给,按一线王牌部队的标准发放。”
“是,阁下!”韦迪飞快地在掌上电脑上记录着。
视察完防线工程和一场针对帝国侦察分队的完美伏击战后,库布斯里在基地的简陋会议室里,与格林希尔父女进行了私下会谈。
“德怀特,你在这里干得很好。防线的进度和质量都超出了我的预期。”库布斯里端起一杯略显浑浊的咖啡,抿了一口,“现在局势已经稳定,特留尼西特那边我也安抚好了。你可以考虑回海尼森了,统合作战本部还需要你这样的老将。”
出乎库布斯里意料的是,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本部长阁下,我可以回海尼森办理述职和相关手续,但我希望……能继续担任这里的防卫司令。”格林希尔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弗雷德丽卡在伊谢尔伦,这里离她近。而且,这道防线是我亲手建起来的,我想看着它完工,我想亲自守着它。我的家,现在就在这里。”
库布斯里看着这位老同学,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知道,格林希尔已经彻底放下了政治上的野心,找到了作为一个纯粹军人的归宿。
“好,我答应你。”库布斯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谈话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对了,库布斯里,你大老远跑来边境,怎么不去看看你家大女儿艾莉?”格林希尔笑着问道,“她所在的通讯基地离这里可不算远。”
库布斯里放下咖啡杯,摇了摇头:“先公后私。我这次来是视察防线的,不是来探亲的。上次去伊谢尔伦,我也没去看她。毕竟以我的身份,如果大张旗鼓地去看她,不仅会打乱基地的正常工作,还会让她在同僚面前承受不必要的压力。这对她不是好事。”
弗雷德丽卡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阁下,您也太‘严以律己,苛以待人’了。艾莉师妹前几天还跟我通讯,说很想念您呢。您这样,她可是会伤心的。”
“我想,你父亲肯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库布斯里看向格林希尔。
格林希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你这是在保护她。不过,老同学,你这当父亲的,也确实够狠心的。”
弗雷德丽卡眼珠一转,狡黠地笑道:“阁下,既然您怕去通讯基地影响不好,不如把艾莉师妹调到伊谢尔伦要塞来服役吧!我们俩在军校就是好姐妹,正好做个伴。而且,伊谢尔伦现在可是同盟最安全的地方。”格林希尔也表示:“在第十三舰队也很适合她发挥特长,你就考虑一下人尽其才嘛,再说我这里可是最前线,多个通讯军官,也不能说你是徇私吧。”
“是啊,不然我就让杨提督亲自给您写申请调令算了。”弗雷德丽卡半开玩笑地威胁道。
库布斯里被这对父女逗笑了:“我会考虑一下的。伊谢尔伦虽然安全,但也处于对抗帝国的第一线,到这里锻炼一下能力,对她也有好处。”
格林希尔父女对视一眼,心中暗想:这位本部长,还真是把“严以律己”贯彻到了骨子里。
“对了,阁下,您的小女儿艾米怎么样了?”弗雷德丽卡关切地问道。
“刚开学。”库布斯里的脸上浮现出慈父的笑容,“内人雅德维加刚传过来小女在海尼森第一公学的入学照片。”
他转头看向韦迪:“斯派克,把照片拿给他们看看。”
韦迪取出微型投影仪,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张清晰的全息照片。照片上,穿着第一公学精致水手服校裙的艾米,正牵着雅德维加教授的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真漂亮,艾米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弗雷德丽卡赞叹道。
“雅德维加教授还是那么优雅。”格林希尔也笑着感叹,“看到她们,就觉得我们在这里吃沙子,也是值得的。”
库布斯里收起投影仪,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德怀特,弗雷德丽卡。这次回程,我打算去拜访两位老上司。”库布斯里缓缓说道,“希索尔(西德尼·席特列)元帅和洛沃斯(拉萨尔·罗波斯)元帅。”
格林希尔微微一愣:“他们?他们不是已经引咎辞职,回乡养老了吗?”
“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库布斯里沉声道,“阿斯塔特(亚斯提)会战中,第二、第四、第六舰队的建制被基本打残。虽然我们保留了番号,但要重建这三个舰队,需要极其丰富的统军经验和威望。我想请他们复出,负责这三个舰队的重组工作。”
“这……”格林希尔有些迟疑,“他们会答应吗?而且,特留尼西特议长那边……”
“我已经和特留尼西特商量过了,他同意了。”库布斯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两位元帅虽然在大远征中犯了错,但他们的能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负责重建工作,可以极大地安抚那些老兵的情绪。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复出,就看我怎么说服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