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边境与隐居地的奔波,库布斯里上将带着一身星尘的疲惫,返回了海尼森。
他没有先回统合作战本部,而是径直前往了最高评议会议长官邸。在那里,优布·特留尼西特议长和新任国防委员长内格罗蓬特(Negroponte)正等着他。
“议长阁下,委员长阁下。”库布斯里在沙发上落座,接过侍者递来的红茶,开始了汇报。
他详细讲述了“奥德赛防线”的建设进度、边境官兵的士气,以及对帝国内战最新战局的分析。
“洛恩格拉姆虽然在军事上占优,但由于我们第一、第十一、第十三舰队的轮番施压,他不得不分兵防御。贵族派虽然腐朽,但在我们的物资‘输血’下,依然能像水蛭一样死死咬住建制派。”库布斯里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帝国的内战,至少还能拖上大半年。这段时间,就是我们重塑军魂的黄金期。”
特留尼西特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本部长运筹帷幄,同盟有你,真是国家之幸啊。”
“还有一件事。”库布斯里话锋一转,“下官在回程途中,拜访了希索尔(Sidney Sithole)和洛沃斯(Lassalle Lobos)两位前元帅。他们已经答应复出,协助我们重建在去年的阿斯塔特(Astarte)会战中损失的第二、第四、第六舰队。”
内格罗蓬特闻言,眉头微皱:“那两位可是败军之将,让他们复出,国内的舆论恐怕……”
“舆论是可以引导的。”库布斯里打断了他,“两位老元帅在军中威望极高,由他们出面安抚老兵、重组舰队,比任何人都合适。而且,他们只负责训练和人事,不插手最高军令。这笔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特留尼西特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后拍板:“好!就按本部长的意思办。只要能尽快恢复战力,政府这边全力配合。”
“多谢议长阁下支持。”库布斯里微微欠身,随后抛出了今天汇报的重头戏,“关于近期议会里,某些反战派议员对军方‘滥杀无辜、袭击帝国经济区’的指责,下官认为,不宜由政府出面回应。这口黑锅,就由下官这个军人来背吧。”
特留尼西特和内格罗蓬特对视一眼,心中暗喜。这正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路格朗日(Legrange)舰队在帝国后方的破袭战虽然在战略上极其成功,但在道德上却饱受诟病。现在库布斯里主动把这盆脏水揽过去,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本部长高风亮节,为了国家,受委屈了。”特留尼西特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放心,政府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几天后,同盟议会大厦。
一场针对军方近期行动的听证会正在激烈进行。反战派的代表人物、年轻的女议员杰西卡·爱德华兹(Jessica Edwards),正站在发言台上,言辞犀利地质问着坐在听证席上的库布斯里上将。
“本部长阁下!大远征的血还没流干,您就又把同盟的子弟送上了战场!”杰西卡·爱德华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更令人发指的是,军方竟然下令袭击帝国的经济行星,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我们是自由行星同盟,我们标榜的是民主与人权,您这样做,与帝国的暴政有什么区别?您这是在发动一场肮脏的侵略战争!”
议会大厅内一片哗然,和平派议员们纷纷鼓噪起来。
库布斯里穿着笔挺的上将军服,坐在那里,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他静静地听着杰西卡·爱德华兹的指责,直到大厅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只是用一种冷漠而苍凉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议员。
“爱德华兹议员,您的道德感令人钦佩。”库布斯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整个议会大厅,“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以及在座的各位高呼和平的议员们。”
库布斯里猛地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你们不去与银河帝国讨论和平?!”
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我们的祖先,在三百多年前,因为反对鲁道夫大帝建立的君主独裁体制,作为被帝国奴役的共和派反对者,才被迫长征一万光年来到这里建国!”库布斯里的声音如同雷霆般震慑人心,“我们被帝国攻打了一百五十多年!我们遭遇了帝国数百次、数千次的军事入侵!帝国从未对我们展示过哪怕一丝一毫和谈的诚意!为什么,我们仅仅是反击了两次,就是‘掀起战争’?帝国就不是?”
库布斯里指着杰西卡·爱德华兹,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为什么你不认为是帝国带来了这场战争?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对帝国的反击,放弃军事战备,单方面呼吁和平,帝国会接受吗?他们只会用舰队碾碎我们的星球,把我们重新变成奴隶!”
“你为什么不与帝国讨论和平,而要在这里,指责我们这些为了同盟的生存而在前线流血牺牲、抵抗帝国入侵的军人?!”
库布斯里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在杰西卡·爱德华兹和所有和平派议员的心头。
杰西卡·爱德华兹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在这种残酷的现实逻辑面前,所有的和平理论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争是肮脏的,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库布斯里的语气重新变得低沉,“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宇宙里,生存,才是最大的道德。如果让帝国人流血能换来同盟人的生存,我库布斯里,不介意背负千古骂名!”
这场听证会,通过全息网络直播到了同盟的每一个角落。库布斯里那番掷地有声的“生存论”,不仅没有引发民众的反感,反而激起了极大的共鸣。在经历了政变和战争的双重洗礼后,同盟的民众已经不再盲目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和平口号,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铁血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