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小姨的车上,汽车时而启动,时而停下,鸣笛声的嘈杂隔着玻璃传入陈甄的耳朵里,但反而是这种白噪音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一旁的陈筠怀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陈甄。
见他有些睡着的迹象,便打开了空调,虽然这个季节不太冷,但是一不小心还是会感冒的。
待到陈甄醒来的时候,车子早就已经停下来了,身上盖着散发着香味的外套。
“哈......”
揉了揉眼睛,将鸭舌帽取下,理了理有点杂乱的头发,又扯了下嘴角,就打开了车门。
拿着外套的陈甄一下车就听见以往做白事的时候,听见的锣鼓声。
有着咿呀声,应该是以往听过的所谓的孝歌,一眼望去,便看见有个地方搭着大大的白色的棚子,冒着白色的炊烟。
他有点不想过去,不想过去的。
亲戚的慰问,吵闹的环境,还有人来人往,好似与他无关的环境,都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但终究是要过去的。
陈甄还是迈开了步伐。
这幢自建房,他自是熟悉的,小时候外婆外公还在时,还未上学的时间都是在这里过的。
那时还小,记不到太多的东西,只记得那时候秋收季节的时候,他与两个堂哥玩耍向院子外丢玉米的时候,外婆狠狠揍了堂哥的屁股,唯独他逃过那次毒打。
还有祭奠祖祖的日子时,嘴馋的不得了,偷偷的吃了点儿,被发现了也是惯着说:孩子吃点儿就吃点儿呗,祖祖又不会怪他。这话还是听以往一家子吃饭时,摆龙门阵说的。
“小宝,醒了呀,吃个水煮蛋先垫着。”
一位长的与小姨七分相似,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的女人端着个搪瓷碗,一眼就看见走过来的身影,马上就拿着个鸡蛋走了过来。
陈甄将外套搭在手臂上立马接了过来。
“谢谢大姨。”
话音未落,就感觉肩膀被拍了下。
“诺,就知道你没吃,快去那个桌上坐着,上面儿,盛着点儿咸菜。”说话的是陈甄的二姨,从小陈甄就觉得她很是雷厉风行,做事儿干干脆脆,年轻时找了个省外的,两人都吃得下来苦,经营着生意,终是发了家。
但心地却是很善良的,对陈甄都好过自家的女儿。
“小宝!”声音从楼上的窗户传来,陈甄抬头望去。
成熟了些许的两位堂哥,还有位继承了她母亲清丽容貌的堂姐。
几人的关系很好,说是亲兄弟也不过分,由于相差的年龄不大,而且都是在这儿,在农村长大的,玩得起一堆,平常也在联系,所以既是兄弟姐妹也是很好的朋友。
“我吃完就上来。”
陈甄招呼了声,便听见咚咚咚的响声,想必是他们下楼了。
果不其然,叽叽喳喳的,一顿拥抱招架,堂姐挽着陈甄的胳膊,问东问西的,根本就没给他沉浸在丧事的机会。
“唉......”
两个堂哥也不知道说什么,抱了抱陈甄。
啪啪!
一顿巴掌打在他们身上。
“你们几个安分点儿,小宝还没吃呢。”
二姨教训完后,便立马掉头去帮忙去了。
农村的流水席是这样的,只要一家有事情要办,其他的人家但凡有点儿沾亲带故的,都会来帮忙,打灶,买菜,做菜,摆席。
“我想先去看看。”
陈甄说完,就让这几个年轻人都沉默了下来。
堂姐率先控制不住表情,将脸埋在陈甄的胳膊里,抽泣声传了出来。
堂哥看脸色也不好受。
陈甄的母亲是老三,说来也很是玄学,外公外婆接连生的三个孩子全是女孩儿,那时候嘛,农村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也很正常,就想着再赌一把,所以老两口在很不适合生育的高龄又再尝试了下。
可惜,天不随人愿的,陈筠怀出生了,本来小姨的名字应为“君怀”的,这是在她出生时候就定下来的名字,可生下来的是个女孩儿的时候,还是改成了“筠怀”。
由于三姐妹大老幺许多岁,小姨与其说是姐妹,不若说是女儿,养的很娇惯,但性格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蛮横,反而造就了小姨温文尔雅,静若处子的性格。
“对了,姨姨呢,她的外套还在我这儿。”
“楼上补觉呢,这几天忙上忙下的,累坏她了。”堂哥说道。
两位堂哥是双胞胎,虽是双胞胎,但相貌和性格截然不同,老大要稍微内敛些,戴着眼睛儿,也不大爱说话,老二就比较活泼了,啥话都说得出口,现在出社会了,在单位很混得开。
大姨他们在菜市场卖菜,别说,虽然就卖菜,但却是卖出了幢房子,又恰逢他们买的房子周边在建造高铁,啪的一下,大大的拆迁就打在了他们墙上,喜提赔偿的两套房子,刚好一个家伙一个。
所以他们虽然性格不大相同,但心态都摆的很正,只要不犯什么大错,房子也有,车子虽然只有一辆,但大抵都够用。
他们就没在外面太过拼搏,随便找了个闲职,潇洒极了。
而堂姐她也是随她母亲一般,继承了娇横泼辣,但在家里是不会发作的,对待自己家里人也是贴心贴肺的好,她作为大姐,从小就事事让着三个弟弟,没有怨言的。
拍了拍堂姐的肩膀,将姨姨的衣服递给他,顺便将随身带的纸巾递给她。
陈甄不由莞尔。
“大姐,你这是把我的眼泪给哭完了。”
堂姐扭过身子,顺带打了陈甄一下。
“去吧。”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们,陈甄的眼睛突然热了起来,鼻头有点算,强自忍下后,颌首便往一旁的大厅去了。
黄纸燃烧的味道陈甄是很不喜欢的,因为闻到一次,那就代表着生命的消逝,那总是令人伤感的。
那孝歌,陈甄还是听不清,虽然已经隔的很近了,但他们唱的什么他仍然听不清,跟和尚念经般,只知道很肃穆。
看着灵台上摆着两张很熟悉的黑白照片,虽然他们笑的很灿烂,但是却是没有颜色的。
啊,生命是这样脆弱,如同冰雪消融,云销雨霁,悄无声息。
一如陈甄眼角滑落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