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吗?”
疲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良久过后,却未能等来回应。
“不要捉弄我啦...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话音落罢,她将身子往墙边靠了靠,耳朵紧贴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幽邃中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在向这边靠近,不过声源并非来自头顶或地面,而是墙体中央。
她深呼一口气,转而压低音量,继续对着空气喃喃道:“我们俩做个交易吧...”
坐直身子,尽管这简单的动作对现在来说有些吃力,但她还是想让这嘱托变得庄重些。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衰竭虽然缓慢,但永无休止,能够撑到现在也仅仅凭借这心中的执念吧...”她停下来咳嗽几声,即便是这样也还是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我将身体给你...力量虽然所剩不多,血还是有用的,包括这千年的阅历,足以助你完善灵智...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从此以后,你不再需要依附他人了...”
感受到身后的触动,她不禁有些宽慰。
“不不...不是让你为我报仇...末裔引发这灾难,虽有泄愤的因素,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活下来。这件事本质上就没有对错,不过我身为人,自然要站在这边天枰,承担这代价罢了。”
“我只是想拜托你找到穗儿,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多大的代价我都已经偿清,那就不该波及到她,无论什么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都不行!”
感受到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她连忙拍了拍胸口,示意身后的家伙别再继续。
“我并不恨穗郁川,倒不如说,他才是最无助的...站在那个位置上,不可能顺从私心,去选择父亲这个角色。”
“要不我们打个赌,以他的敏锐,肯定会在你带着穗儿出逃的时候发现动静,我赌他绝对不忍心把穗儿抓回去...如果我赌赢的话,你能不能在穗儿身边,等到能够独当一面,再走也不迟。”
身后的阴影有些迟疑。
“拜托了...你的时间还很漫长,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似乎是等到了心仪的答复,她总算是了却了最后的愿望。
“其实...我好想亲眼看着穗儿长大,陪她读书,教她道理,等她结婚生子....”
“哈哈,没...没什么,我没哭,我只是...突然..有点怕死...”
............
穿过层层帷幕,这是一个极其阴暗的地方...
四只布偶被刻意摆放在门口,围成一个小圈,像是充当“守卫”的角色。
影子一脚踹开这些布偶,就像刚刚在大楼外部踹死守卫一样,她可没时间在这方面花费精力。
女孩蜷缩在桌子地下,她的双眼无神,紧张的神情却时刻提防着外界的一切...
影子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确认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孩子...胆小、懦弱、毫无意志...
她知道不应该在这个年龄苛求太多,但又无法尽快摆脱这个累赘...
现在动身,到达边陲应该要两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即便再不情愿,她还要和这个孩子共处两年的时光。
影子皱了皱眉头。
罢了...
两年就两年吧...好歹有个头。到那时,这孩子应该就十三岁了,不管能不能独当一面,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抛下。
想明白这些,影子迈开脚步,缓缓向卧室内部走去。
听到外界的动静,女孩先是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但直到靠近身边,嗅到那无比熟悉的气息,她便“噌”一下扑到影子怀里。
“妈妈!”
声音很小,却已用尽她的全部力气。
“我不是...”影子一把将女孩推开,嫌弃地擦擦身子。
“你妈妈她...”她本想告诉女孩实情,可话到嘴边,像是遭到了某种限制,怎么也说不出来。到最后,只能默默憋出一句:“她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孩闻言,先是愣了半响,但随后便晃晃脑袋,把这话当场玩笑。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想要再次抱上去...影子从她不协调的动作察觉,这孩子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貌似看不见了。
“别动!给我坐好!”影子向她呵斥。
女孩虽热很不解,但还是很听话,乖乖端坐在原地...瓷制的四方地板很凉,但她毫不在意。
“首先,我刚刚的话是真的...纵使很难接受,但还是要给我牢牢记住!”说完,影子重新确认女孩的眼神,看得出来她完全没有听进去。
算了,这事不急,早晚会接受的...
“其次,我打算带你逃离这个地方,你愿意跟我走吗?”虽不知这孩子过得如何,但绝对不理想,不然也不至于一个人关在小房间里自生自灭。
果然如她所想,女孩之花了短短几秒理解这话的含义,便高兴地将手递给影子。那神情像是久关在笼中的小鸟,渴望外界的自由。
还挺听话...
见事情意外顺利,影子不禁有些高兴,但她忽然注意到...女孩纤细的手臂上,竟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
这是...
影子紧握住手臂,凑到眼前仔细观察,随后...便明白这孩子为何突然丧失视力。
本应是胎死腹中的死婴,依靠阳亥术式强行续命...刚刚得到这具身体,自然知晓体内的血是何其珍贵,更是这孩子维持生命的根本。
如今看来,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这孩子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抽取得七七八八,连最基本的视觉都维持不了...
真是讽刺啊...
影子看向窗边,心中的凄凉更甚。
在精致的纱窗之外,是钢铁的死死掩埋....
如果你知道拼尽全力维护的人类,却在这般折磨自己的孩子,会有何作想?
指尖愈发用力,女孩像是被捏疼了,坐起身子想要将胳膊抽开。
“抱歉...”影子低头看向女孩,心中竟不觉泛起怜悯。
“这一路可能会很辛苦,我们要跑...不停地跑...跑上好几年,不知哪里才是终点。在半路上,我们吃不饱、睡不好,还极有可能被抓回去,关进更深的牢笼。即便如此...”她单膝跪地,重新伸出手掌。“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封死的天窗,通风管道咯咯作响....女孩那散发着晕光的黄金瞳眸,是此间唯有的温润。
“嗯!”
这次女孩没有片刻迟疑,牵过影子的手,她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掌心留存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