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暴雨之中,就全然不似缩在小屋里隔墙聆听那般惬意。嘈杂、潮湿、急促,还有就是,在秋后的日子会非常的...冷。
好在这副身体不会发烧,不会感冒,不需要那么矫情,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危险的地方,就算那个吓人的大家伙已经被解决,但女孩实在没有精力对付突如其来的第二只了。
刚才动静那么大,保不齐会出现意外,反而这雨成了绝好的保护罩。
从醒来的时候就很迷茫,一直在跑,要找机会问问影子小姐现在的处境。
靠近大楼,找到处歇脚的敌方,女孩像小狗一样甩了甩身上的水花,然后揽住全身的头发,用拧衣服的方法进行脱水。
好重....
这时候切身体会到了长头发的不便,但你要问她剪吗?
不剪...
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夏天能扫风,冬天还可以当被子,当然这些都是俗见啦,本质上只是喜欢这种被环抱的感觉...
“唔...”
缓过神后,女孩揉了揉胀红的眼袋,很痛...喉咙也是,非常难受。她望向不远处的水槽,里面堆积了不少雨水,身体不会生病,自然也不用担心坏肚子。
我渴了吗?
这像是一句心声,在询问自己。
我只是渴了...
那就快...快去。
先迈左脚,再迈右脚...很好,继续。
像是在输入一道道指令,女孩玩起了自导自演的游戏,那呆滞的神情,蹩脚的动作,孤零零就像是个被人遗弃的木偶。
雨声变得格外清晰,此时不再是隔绝世界的雨幕,分离、下坠、拍打地面...汇聚、升腾、周而复始...每一滴,都让精神濒临崩溃。
要想,想想这雨,想想要做的,唯独不能停下来。
来到水槽边,女孩捧起积水,略显粗鲁地开始吞咽。
怎么慢慢的...有点苦味?
啊...
我又哭了。
为什么还要哭?眼泪已经瞒着影子小姐在雨中不知道流了多少,为什么?
“噗!”
突然,强烈的反胃感袭而来,女孩连忙抱着水槽的边缘呕吐,几乎要将刚刚灌进去的苦水全部吐出,到最后,只感觉胃里空无一物,疼的好像要炸开。
看着积水中的倒影,总算想起来为什么会哭。因为是她的孩子吗...像...好像,再过些年,应该会长得一模一样吧...
“丫头...”影子轻轻唤着,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心情,是自责?亦或是怜惜?真相迟早要来,这孩子不可能永远把头埋进沙子里...或早或晚,总会有这么一遭。
这明明不是我的错,怎么还搞得跟个坏人一样。
影子感到有些心烦意乱。这份记忆的主人心思细腻,但她可不是...之所以还看管这孩子,也无非就是赌输了而已。等到可以独当一面,她就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亲自去领略印象中的大好河山...如果这世上还有的话。
只是这心...这血...宠溺这孩子,让我每次面对她时太过温柔,但我终归不是她母亲,也不可能替人当保姆,在乱世中带着这样一个累赘...
累赘...
不...她不是。
影子捂住额头,思索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许多。
“影子小姐...”
正遐想着,女孩却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啊?
走上前,探手摸了摸女孩的额头,温度正常,看着不像是发烧,没理由说糊话啊?
不过女孩却乘势抱上去,再次将脸埋进她的胸口。
这丫头...
影子有些无奈,不过连她自己都未发觉,身体非但没有任何抗拒,反而还安慰地抚摸那小脑袋。方才心里的恼骚,好像从未出现过。
“影子小姐...”
“嗯?”
“你是真的吗?”
“是,不过也只有你能够感受到,也许在外人看来,你现在正对着空气哭鼻子呢。”
闻言,女孩似乎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
“但你身上暖暖的,真的只有我会感受到吗?”
“真的。”
“那你会离开我吗?”
......
良久的依偎,女孩抛出了真正的问题,影子当然应该说会,倒不如说,从来没有人会永远陪伴这彼此,分别总会到来,以各种方式。
是的,或快或慢,但这是必然。
踌躇了许久,影子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告诉这孩子实情...她开口了,混淆着雨声,她听见自己说...
“不会...”
......
“铛——!”
亢长的金属撞击声从雨夜传来,式刀在密集的铁鳞上留下短浅划痕,而刃口已经到了濒临崩坏的地步。
尾眀将式刀插进沙地,腾出双手招架迎面而来的攻击,等到嵌骸出现瞬间空挡,他便抓住机会,一拳将其砸向地面。
强劲的气流在沙地上掀起一个大坑,尾眀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怪物的头部清空弹夹。
“嘭!嘭!嘭!嘭!”
八毫米口径的子弹仍是无法击穿护甲,他只好又补一拳,令怪物出现短暂的瘫痪。
本质是由尸体堆砌成的血肉块,为何能够达到这种硬度?不仅如此,现在的新品种甚至可以潜伏在沙地,感知不到任何气息,就连眼睛、气孔这种薄弱的部位也全部被优化掉了。
好在受击还是会有反馈,肉体运用程度有限,想要保持优越的性能,就必须将精神中枢集中放置在一个部位。
从沙地中将短刀拔出,尾眀将全身的玛娜倾泻,虽然常人的分量不高,但也足以将刀刃在几秒之间,强化到辟开金石的程度。
而这,便是制胜的关键。
锋利度是其次,尾眀更需要这几秒带来的“不破”效果,涡流手自有办法破开护甲。
清脆的叩击从指尖响起,一把黑色匕首被抛向夜空,映照着闪烁而过的雷鸣。
尾眀将式刀举过头顶,对着刚要起身的怪物直贯而下,掀起大片碎鳞,但刀刃也散下些许碎片。
壹...
他调转刀身,用刀背敲打怪物侧身,回馈到手的,是之余挥出时数白倍的力量。
贰...
式刀剧烈颤动,几次近乎要脱离掌控,尾眀转而用作双手握刀,使出全身力气向怪物的脖间横斩出去。
“喝啊!”
暴雨溃散翻飞,而又飘落...式刀破裂成无数碎片,但也在坚固的鳞甲上留下缺口,尾眀抓住掉落的匕首,反手刺进怪物的脖颈。
虽说是具有实体的血肉块,但也需要末裔用术式驱动,匕首上的桎石粉末可以完全扼死玛娜流通,自然也能隔断头部与身体的神经连接。
总算是解决了。
尾眀细心地将匕首回收在腰间,然后裹紧身上的披袍,尽量不让自己长时间接触雨水。灾变发生后,污秽之雨从祸源深处开始,一点点侵蚀着土地,以至于后来,哪怕是正常降雨,也时常会让人们提防。
所幸这里是中部,即使有污秽也达不到致死的含量。
走到吉普车旁,看着完全报废的轮胎,心中暗道一声倒霉。他刚刚完成十四区派遣,正准备顺道回家,谁知偏偏在这里遇到了敌人埋放的嵌骸,还是这种内心阴暗的...
这种无脑怪物并不难对付,它们完全按照末裔实现输入好的指令行动,比如被击倒后一定会选择爬起来,期间多半不会攻击,无非就是护甲太厚,费些时间总能杀死...
但你砸我车就下头了吧!
打开车门进入车厢,尾眀从副座那里翻出了自己的通讯器,拨出了那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几串忙音过后,拨号很快便被人接通。
“喂?那么快就到了吗?”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清朗的男声,尾眀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没有,出事了...你那边能定位到我的位置吗?”
“嗯?末裔还是嵌骸?”
对方追问道,语气似乎有一些焦急。
“嵌骸。”
“呼...那还好,等我看看...”
随着一阵敲打声,那人回复道:“你现在位于东十一区,没错...正是半年前被始祖侵略的敌方,虽然现在已经撤离,但留下些杂兵并不奇怪?不过我很好奇,它是怎么进入你的视野,然后当着你面砸车的?”
“首先,这里正下着暴雨,其次,这只嵌骸是新品种,鱼鳃、蝠手、还能潜伏在沙地里移动...我也实在是没想到。”
“听起来真勾巴酷炫啊伙伴。”
“.....”
短暂的调侃过后,尾眀了解这这附近的情报。离总部还有两百多公里,沿途也没有其他安定区,步行是不太可能了,只能暂时找一个荒废的城市休整,等人开车来接自己。
“那好,等我跟师父汇报后马上过去,保守估计,城市里徘徊的嵌骸至少还有几十只,虽然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但一切小心为上。”
“嗯。”
......
通讯挂断后,市楠快步越过大厅,来到书房,一位白发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翻阅书籍。
“何事这般匆忙?”琢磨合上书本抬头,声音透露着与样貌不符的沧桑。
市楠双手作揖行礼,连忙将方才的事复述出来。
“尾眀暂还落不得性命之忧,你即刻驾车,速去速回。”
“是。”得到批准后,市楠随即转身,向门外走去。
“慢!”
“师父,怎么了?”
“你刚刚说在哪?”
“东十一区。”
“地名。”
“临安。”
听到这个地名,琢磨的神情一怔,他起身徘徊几步,随后转头对市楠吩咐道:“加快行动,务必要在明日天亮之前将尾眀带离那个地方!”
说完,似乎觉得不妥,他又摇头道:“罢了,还是我自己去...”
“停停!”市楠连忙打断长者的筹划。
“师父,总部现在可少不了您呐!再说,您老人家开车还能有我快吗?还是我去,放宽心吧!保证天亮之前给您带回!”
听到弟子信誓旦旦的回复,琢磨这才冷静思忖一番,不时,像是做出妥协,他微微点头。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