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小姐...你还在吗?”
女孩赤脚行走在柏油路上,每一步都在脚下荡起不深不浅的水波。雨势似乎小了点,至少在外面不会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种事情...到底要问多少遍啊?
疲惫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影子虽不情愿,但还是回应了呼喊。
都说了...会陪在你身边,但一直依赖我的话,是永远长不大的。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女孩扭捏地揉了揉头发,难得展现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孩子气,对着影子撒娇道。
影子语塞,现在即便有再多谴责的话语,也说不出来了。
这孩子刚才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脑子傻了...还好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总之...都顺着她,可别再让她受什么刺激。
唉...人类幼崽真是矫情,不就没了妈妈嘛...妈妈这东西,不是早晚要没的?影子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从默冈提尔体内分离的残渣,严格来说并没有母子这层宗属关系,记得几千年前听到那家伙被人错骨扬灰的时候,笑了好久都合不拢嘴。
女孩速度并不快,她甚至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知道影子小姐让自己往前。在经过十字路口时,路面上的积水颇深,足足没到了小腿的一半高度。
提起身上单薄的白色连衣裙,正准备下水度过马路,突然,远处传来震动,整条马路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
“啊...”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她连忙跑到角落,缩在垃圾桶后面抱头蹲防。
哦?来了有意思的家伙。
丫头,躲什么躲?没出息...不管是什么啥,咱三两拳就给他打趴下!
影子手痒难耐,渴望打架,她正不嫌事大地怂恿女孩往事发中心瞧一瞧。
“影...影子小姐...要不我们还是躲起来吧...”女孩紧张地扶着垃圾桶,满脸不情愿,别说去凑热闹,她甚至不敢往外面多看一眼。
冲击声连绵不断,周围时不时就有大楼的玻璃被震碎。
“啧...”影子看着那双原地打颤的双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行吧,看见前面的大楼没有?那里空间大,应该安全些。”
“嗯嗯!”
女孩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赦免。她赶忙起身,却因为在地上蹲太久,刚站起来就重心不稳,来了个平地摔。
......
经历一番周折,女孩总算是抵达大楼内部。很幸运,这里应该是商场,周围的台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品。
“影子小姐...你去过商场吗?”女孩开口问道,小时候倒是有跟妈妈一起购物的经历,但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她感觉自己的部分记忆被淡化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去这种地方,累了就睡觉,饿了就吃人,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好酷哦...”
你如果不会夸人,没必要强迫自己...
“嘿嘿...”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长得不高,只能勉强看到周围的货架。她随便拾起一件巴掌大小的东西,摸起来硬硬的,上面写满英文,也看不懂。
“影子小姐,这是啥?”
“应该是砖头,盖房子用的。”
“啊...砖头那么小啊。”女孩回忆了一边外面的大楼,怎么看感觉都不太像,但是影子小姐说的肯定没错。
她将手中的“砖头”放了回去。
女孩在商场内逛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要么像刚刚那样硬的磕牙,要么咬起来是软的,但在嘴里化不开,也没什么味道...至于水果之类的,无一例外全都坏掉了。
倒是在角落找到糖果,不过影子小姐却对这个嗤之以鼻,为了仅剩的出息,女孩只好默默地将它们塞进口袋。
“丫头,你看那个是什么?”
听到提醒,女孩抬头望去,发现在这层的最深处,有扇紧闭的铁质大门。
走到铁门跟前,在把手处有一道锁,不过跟之前在小房间里的样式不同,是圆形的。
女孩并不笨,捣鼓几番后,很快便明白了这东西的原理,随着“咔擦”一声,铁门便被打开了。
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直冲天灵,女孩抱紧自己打了个哆嗦,在确认没有危险后还是迈了进去。
房间内全是铁墙铁架,穹顶的制风机正滋滋地冒着白烟。
适应了寒气,映入眼帘的,是不同种类的冻肉,女孩即便再没常识,也该认得这是什么。
哈哈!丫头,你可走运了,这么多肉,够你吃上半年。
女孩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有些忧虑地问道:“可是...影子小姐,这些肉是生的啊。”
那有什么,管它生的熟的,不都是现成的养分?
丫头,你不会...挑食吧?
“没...没有!我才不挑食!”
女孩赶紧否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可不想再给影子小姐落下矫情懦弱的印象。
可是,那...要吃吗?
女孩踮脚从冰柜里取下小块冻肉,她找了出不起眼的角落蹲下,内心还是有些挣扎。
算了,反正又吃不死人。
下定决心,她捧起冻肉啃了一口,虽然是硬的,但冰块还是勉强能咬动,呃...凉凉的,好像...没什么味道。
不敢细细品味,胡乱地咀嚼几秒后就吞咽下肚,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慢慢滑向胃部。
呼...从醒来后就一直没歇过,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但真是好累...再吃几口,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女孩这样想着,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强风。
“砰!”
身前的柜台突然裂成两半,一把尖刀破开风障直直向这边刺来,最终紧贴着自己的脸颊,钉在了墙壁上。
“呜...”
在极度的恐惧下,女孩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拼命地想要逃离,却被被墙壁挡住了退路。
目光顺着尖刀望向镜头,是一个...人?
尾眀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的迷茫,但很快便被警惕覆盖。
什么情况?末裔?为什么如此孱弱?莫非是人,开什么玩笑!这地方怎么可能还会有人。
尾眀伸手摁住了女孩的脖子,将其死死地锁在地上,另一只手则撬开她的嘴唇,探入口中。
指尖游走在两侧的牙齿上,并未摸到尖牙,尾眀内心的杀意瞬间冷却大半。
还真是人....
末裔与人类的外观极其相似,但有两点可以区分,一是猩红的瞳孔,二是尖牙。
虽然女孩的出现有很多疑点,但她毫无疑问...是人类,身体里流动的血,不会骗人。
尾眀得以真正打量这个女孩...
怎么看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体型娇小,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除此之外,她身上最明显的特征莫过于头发。
由于光线原因,看的不太真切,应该是金发或者白发,在东联算是较为显眼了。
至于瞳眸,应该是米色,微微泛着一点淡金,像琥珀。
欧裔吗....
手指传来剧痛,被咬了...虽然这种程度对尾眀来说不算什么,但足以将他拉回现实。
只见女孩早已经泪如泉涌,眼泪啪啦啪啦流下了一地,她的眼角红的像是要滴血,看来在这之前就已经哭过很多次了。这副景象,即便是尾眀也不免升起怜惜之情。
他赶忙将手指从女孩嘴里抽出,勾连起一缕银丝。女孩大口大口穿着粗气,眼神与其说是放弃,倒不如说已经绝望。
不是...
这画面突然给人一种不妙的错觉....
他赶紧从女孩身上起开,所幸也不摆架子,直接抱拳跪地表达歉意。
“抱歉,我是东盟桦下特派....”
见身上的束缚解开,女孩想都没想,爬起身子就要逃跑。她已经腿软,站不起来了。
“哎!你先别跑!”尾眀抓住女孩的脚踝,一把将她来了回来。“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察觉道方法可能有些不对,他再次抱拳致歉。
就这样不知道僵持多久,女孩才冷静下来,尾眀乘机说明缘由,遍遍强调自己并没有恶意,就差把“我是好人”四个字贴在脸上。
女孩的眼睛已经有些发肿...看不清了,但她还是坚持睁眼,在与尾眀对上视线时,她张了张嘴。
“真的...?”
“真的。”
女孩还欲开口,但尾眀已经先一步回答了她的顾虑。
“不骗你。”
唔?
女孩用略显疑惑的眼神看向尾眀。
“嗯...我个人的习惯吧,只要看眼睛,就能大致知道你在想什么。”
城府极深的另说....
这样啊...
女孩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藏,再次看向尾眀。
“.....”
“不许说我小狗。”尾眀用手指弹了一下女孩的额头。
女孩轻微地笑了笑,这才算彻底打消顾虑。可能是因为彼此都是同胞,加上在外面漂泊太久,难免对眼前的人产生一丝亲近...女孩的心很大,更愿意相信这世间的善意,当时影子小姐摆出吓人的样子,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否定了影子小姐真的讨厌自己。
归根到底,她也只是个孩子。
见情绪趋于稳定,尾眀将插在墙上的刀抽了出来,看女孩神色有点紧张,急忙安慰道:“放心,只是用它来防身,不会对你用。”
“刚刚?哈哈...刚刚是意外,毕竟我也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人。”
不能全怪我,这地方能找到幸存者本身就是件很离谱的事情...听到动静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一刀斩了。
随后,尾眀再次来到女孩身边坐下,抬起头与她对视。
“如果可以...我能询问你一些问题吗?不知道也没关系。”
嗯...
女孩点点头,在心里回答道。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女孩捂着脑袋沉思良久,最后摇了摇头。
“不必强迫自己,那你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吗?”
抛出这个问题后,尾眀发现女孩反而用比自己更加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
“失去联系了吗....”尾眀沉思道,感觉女孩能活下来这件事越来越奇怪。
“回到联邦后...我会帮你找到家人的,说话算数。”
闻言,女孩的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彩,然后“噗通”一声抱住了尾眀。
“哎呀...这怎么又哭了?打住打住!再哭下去我就不帮你找了...”
女孩擦拭掉泪水,忍耐的小脸看起来委屈巴巴。
“开玩笑的,”尾眀捏了捏她的小脸,“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唔...”女孩犯了难,思绪半天还是没能给出答案。
这种感觉好奇怪,像是被什么锁住一样。
“不会连名字都忘了吧?”
女孩有些愧疚的点点头。
“这样啊...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尾眀思考了一会,想到了好主意。
“我叫尾眀,可能不太好听,你可以叫我阿眀,我亲近的人都这样叫我。”
“至于你嘛...不如暂时跟我姓,就叫...尾巴怎么样?”尾眀将后半句以开玩笑的形式讲出来,说完他自己都感觉不怎么靠谱,可当他看见眼前的女孩很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由愣住。
阿眀...尾巴...
女孩将着两个名字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她确保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她对着眼前的人,用尽浑身力气张开了嘴...
“阿...眀...”
声音轻细...在风中飘忽不定。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