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
“今天是你的十岁生日哦,以后...就是大人啦。”
烛光下,女孩坐在梳妆镜前,乖巧地等待母亲为自己打理头发。在镜中,母女二人简直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像是被雕刻出来一般。
“我早就是大人啦...”女孩晃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说道。
“是...作为大人,以后要搬出去住,不能每天见到妈妈了...”
“啊...”女孩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下来,她连忙转身抱住女人,冲她撒娇道:“我不要!”
女人貌似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她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轻声说道:“听话,搬家以后,就可以经常见到爸爸了...”
“哦?”
听到这句话,女孩立马乖乖坐在原处,也不恼了。
......
得到这样的景象,女人砸了砸嘴,心底升起一股没由来的醋意。
明明接触那么少,这孩子怎么还是跟爸爸亲呢...
“作为补偿,穗儿可以许一个超大的生日愿望哦~”
“生日愿望...我想想...哈!我想要蛋糕!”女孩在镜子前张牙舞爪。
“不是这种哦...妈妈是说...最最想要的那种,比喜欢蛋糕还要喜欢好几倍。”
女人用食指勾了一下女孩的脸蛋。
她的样貌其实比女孩大不了多少,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姐姐。
“唔~那我想要结婚!”
“哎呀...”女人显得有些吃惊。“为什么想要结婚呢?”
“因为...前两天惠阿姨就结婚了啊。”女孩的眼中涌起难以掩饰的憧憬。
“芽笠姐姐跟我说,结婚是一个女孩子最幸福的时刻。”
闻言,女人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穗儿,那你应该知道,结婚光有新娘是不行的...还要有新郎。”
“新郎?”女孩咬住手指,显得很疑惑。
“嗯,就是婚礼上的另一位,他是新娘最喜欢的人,他会深爱新娘一辈子,会保护新娘一辈子。”
“原来那个是新郎啊...”女孩若有所思,“那妈妈来当新郎呗!”
“诶?!”女人被这清晰的脑回路震惊到了,但随即她又弯起嘴角,用一股慈爱的目光看向女孩。
“好啊。”
女人翻转着身姿走到房间角落,无暇的白发跟在后面飘荡着,她从衣柜中找出一件纯白色的礼裙,套到了女孩身上。
“妈妈有为穗儿做婚纱哦~但你现在还穿不了...就先拿这件替代吧。”
“好!”女孩并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妈妈答应和自己结婚,非常开心。
窗外的月亮接近圆满,月光洒落在地面上,星星也难得从云层显露出来。
帮女孩系好礼裙后,女人牵起她的手,注视了许久...
随后单膝跪地,宣读着誓词。
“这位先生...”
“您愿意娶这位女士为妻吗?无论逆境或顺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您会一直爱着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至永远...”
女孩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愿意...”女人虔诚的说道。
“那这位女士...您愿意嫁给这位先生吗?无论逆境或顺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了或忧愁,您会一直爱着他,支持他,对他忠诚,直至永远...”
女人抬头看向女孩,此刻她眼里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
“我...我愿意!”女孩咽了咽口水,学着母亲的样子坚定地说道。
女人将自己的玉坠取下,戴到了女孩的脖子上。
“妈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给新娘戴戒指吗?”女孩疑问道。
“穗儿你看...”女人将玉坠举到眼前,“这就是戒指啊。”
女孩这才发现,红绳上系着的原来是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戒。
“戒指不是戴在手指上的吗?”
“那就等到穗儿以后真的结婚了,再让新郎给你带上吧。”
“什么嘛...原来不是真的婚礼。”女孩显得有些不高兴。女人弹了下她的脸蛋。
“不是哦,妈妈所说的、所做的....每个字、每一步...都是真的。”
“那新娘要亲亲!”女孩坏笑一下,然后闭上眼嘟起小嘴。
女人见状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嘴唇,然后站起身...
在女孩的额头上深深一吻...
“我爱你...”
......
尾巴从泥污中抬起头,她记得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不能这样,我得赶紧走...
阿眀的样貌和声音回印在脑海中,大雨中依稀掺杂着怪物的怒吼。
她迈开腿跑了起来,但没一会又止住脚步。
我不能走...
如果我走了,阿眀一定会死...
她想起怪物胸口那团诡异的红光。
都是因为我...
尾巴控制不住情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雨水冲刷着脸颊,带走了她的眼泪。
我其实很清楚,妈妈为什么不见了对吗...
芽笠姐姐也是...影子小姐也是...
现在阿眀也会因为我死掉。
为了让我我活下去,拖累了那么多人...
现在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鲜血开始顺着鼻腔流出。
为什么就不能从一开始听话一点...
头痛...头好痛!
女孩抱着脑袋抽搐了起来。
不要再想了...
她在脑海中这样告诉自己。
不要再想了...
她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说着。
尾巴猛然起身,在身上摸索着,终于在胸前找到了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玉坠。然而在抬头的瞬间,自己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影子小姐...”
影子神情阴郁,说出口的却并非责罚的话。
“这件事仍是我的疏忽,白日没有让你处理那只怪物的尸体,导致它融合了你的血液。”
“这世上真的会有你疏忽的事情吗... ”尾巴打断了影子的话,眼睛却注视着地面,不敢抬头看她。
“你这是...”影子的神情逐渐阴冷,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凝固。“在质疑我吗?”
直到她看见尾巴割破了手掌,随即摇了摇头。
“不...你这是叛逆了。”
“我们一路从江浙逃到临安,耗时整整两年...在这期间,你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像个累赘一样跟在我身边。”她眉目微蹙,话语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和。“我为了救你,不惜身受重创,在那之后,又花费半年时间为你修补身体,妄图让你自己走下去...”
“眼看马上就要到达边陲...你却在这时贪恋温存,要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重新回到那个鬼地方!”
尾巴缓缓握紧双手,注视着地面的积水沉默不语。不过,在她的手心,却隐隐传出一簇金光。
影子见状,立即怒喝道:“停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定会死在这里,就算没有那只孽物,我也会亲自动手!”
“不要...”
“既然如此...”影子的嘴角挂起一丝苦笑,转身要走。“那我就不管你了。”
“不要!”
尾巴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要脱离出来,她连忙将身体伏在地上,哭喊道:“我不要阿眀死..我不要你离开我...”
“你不妨想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如果有...你妈妈也不会因你...”影子毫不留情地拨开了女孩内心的痛处,话到最后却还是不忍心说完。
“我知道...”尾巴从积水中起身,颤抖着将碎片抵在自己的脖间,
“但如果不这么做...阿眀就会死...我不要这种事情,至少在这之前,影子小姐...你还陪在我身边...”
锋利的碎片割破皮肤,殷红的鲜血顺着边缘流下。
“你...”影子气得浑身颤抖,她的嘴张了又张,凝滞半响...最终叹了口气,闭上眼,像是妥协。
我还能怎么办呢...
这样闹小脾气,实际上不过是在跟我撒娇,我还不得不依...
丫头...你这般任性,
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
白光散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方圆百米的雨水、积流、房屋...通通凝结成了坚冰!
冰霜沿着水滴的轨迹蔓延...将方才还摇摇欲坠的大楼锁成座坚固的冰雕。
尾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包括身体里的每处血液都被冻结了起来....意识像崩断的皮筋一样断了线...
这是什么...
是术。
嵌骸能够施展...如此规模的术...
尾眀瘫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缓慢,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停下来。
那只嵌骸...也被冻结起来,它貌似控制不了体内的玛娜,作为术的中心,承受的伤害无疑是最大的。
尾眀紧咬牙关,这短短两分钟发生的事情,正不断冲垮他的认知。
已经...动不了了,就算它不过来,也必死无疑。
随着血管破损,血液涌上眼球,尾眀的视线开始慢慢变红...逐渐看不见任何东西。
讲实话,有点不甘心...到头来,居然死在这种东西手上。
怎么..有点累...不过这样,就能睡个好觉了吧。
尾巴,请别怪我...此行其实并不亏损,在这个时代,谁活都一样,而我...早就想借此解脱。
阿眀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
不...还没有。
寻常火阵术虽然消耗太大,但在这种时候也没得选,对体内施展...还真是够冒险的。
“噗!咳咳...咳啊...”大股鲜血从尾眀口中吐出,他死死捂住胸口,肺疼得好像要炸开。
况且,就算玛娜耗尽,亦有代替之法。
他拾起断开的枪柄,向废墟靠近,想要趁敌人还未恢复行动之前将它终结。
远处被冻结的嵌骸开始剧烈燃烧,随后仿佛在平地中升起炙热的太阳,火光蒸发了周遭所有的坚冰、雨水。
“轰隆隆——”
数秒后,碎石落下,雨点再次拍打干裂的大地,嵌骸不顾身上的熊熊大火,似释衅般,咆哮着朝尾眀冲来。
“孽物...”金黄的碎屑从表面脱落,枪柄开始止不住地颤动,尾眀箭步向前,沾满血迹的手掌递出了最后的筹码。
锋利的断口刺破鳞甲,在扎进嵌合体胸膛的瞬间爆破,留下偌大的缺口。
尾眀一拳打向嵌骸的头颅,气浪震荡,将其砸进墙体。等它从灰霾中挣脱,迎面又是道力大势沉的肘击。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
他将十指的铁戒拨出,尽数砸入嵌骸的胸膛,抑制着它的再生。
是桦下的子嗣...是荫蒙的善首...
涡流的循环被破坏,便将术式作用在体内。时间有限,尾眀擒住嵌骸的手臂,将其甩向空旷的平地。
巨大的身躯在雨中擦出音障,黑色的身影紧随其后,从腰间掏出一枚手雷。
嵌骸庞然落地,扬起大片飞沙,尾眀拉开保险,将手雷按到了它的脸上。
“嘭—!!”
耀眼的火光从尾眀手心绽开,爆炸的冲击仿佛被人操纵,全数倾斜在高大的嵌骸身上,将它炸得支离破碎。
“嘭!嘭!嘭!嘭!”
爆破的中心掀起无数震荡,呈弧线向四周散开,尾眀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将嵌骸的头颅打得粉碎。
无论是末裔...嵌骸...乱党...还是叛徒。
我会用毕生的时间寻仇...直到这薪火彻底熄灭的那刻...
若烧不尽仇恨...就烧死自己!
拼命抑制心脏的交瘁,他翻掌将敌人击退数米。冲击、震动、引力、回转...似无数丝线缠流,对这副本来崩溃的身体来说实在太难了。
“咳...咳咳!”
又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无法呼吸的苦楚,天空中传递的震荡逐渐溃散,尾眀扼住自己的喉咙,拼命维持着术式的运转。
若不如此,便是前功尽弃。
他强迫自己迈步,强迫自己前进,连绵不绝的攻击捶打在嵌骸身上,步步朝着落点逼近。
“嘭!嘭!嘭——!”
震荡的扩散到达极限,以极快的速度朝落点收束,每次传递都带来之余先前数倍的力量。
锋利的拳刃刺来,尾眀双手交错,死死卡住刀锋,随着力道卸出,指间骤然发力,将其拧成碎片。
震荡近至眼前,他后撤半步,竭尽全身气力...向敌人挥出了最后一拳。
“阴—亥—!”
滂湃的拳风与震荡 **...繁星数点,在此刻趋于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