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疼的厉害，还有骨头...就连吸口空气都像被刀割。
尾眀知道这样的状态还会持续很久，所观所感，尽是无边的黑，氤氲的雾...泥沼裹挟着全身，将他拉入深处。
或许是真的累了，尾眀突然觉得，就这样结束似乎还不错...
他在很早的时候便想清楚，自己会死在战场，即便今天活了下来，往后的余生也依然是一个寻死的过程。既然这样，不如早结束，最起码，死掉的人，再也不会为了生而劳碌了。
尽是污垢，尽是泥沼...但对他来说，比光要好，起码是黑色的，透不过任何东西，以至于不用去想任何东西。
尾眀忽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像是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如果人在死后也不得安宁，那未免也太绝情。
他向上望去，远处似乎有一只白茫茫的小人，她站在岸边，用手中的绳索想要把自己拉起来。
是谁...
尾眀伸手握住了脖子上的绳索，想要将其解开，他才懒得想那么多破事，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去死。
岸上的小人一看，顿时更急了，她不知所措地摆着手，想要阻止自己，然后...尾眀就看见那小人摔了一跤。
不是？
尾眀挠了挠头。
我脑袋里这么会有这么笨的东西？
突然，只见那小人身上分脱出另一个，然后飞速朝这边冲来。
他来不及诧异，就被一拳打在脸上。
“....”
尾眀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视线内是漆黑的夜空，能看到几颗星星。
什么情况？我还活着？
雨势已经小了，只剩下稀疏的雨点拍打在脸上。
疼痛散去一点，尾眀忽然发现，自己正被人拖着走。这是一片沙地，绝对不是城市内部的景象，这说明现在已经出城了。
视线往上抬，竟然看见了两条白嫩嫩的小腿。
？
好吧，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尾巴当时没有独自逃走，而是在战斗结束后将自己拖到了城外。
这是有多大力气啊...
“尾巴？”尾眀轻声呼唤道。
女孩仍在继续走，没有反应。
“尾巴？”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尾眀吃力地抬起手，捏了捏她的小腿。
还挺软乎...
“呜...唔啊！”
女孩像是突然被吓醒，原地蹦跶了一下，然后赶紧寻找尾眀的位置。
看到尾眀醒来后，便冲上去扑到他怀里。
“呃...别怕...我没事...”虽然尾巴这一下让尾眀感觉肋骨都要断掉，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抚摸着尾巴的脑袋。
是有多困...才能边走边睡啊。
“是你把我带出来了吗？”尾眀撑着气询问道。
“嗯...”尾巴在怀中点了点头。
“有没有受伤...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尾巴又急忙摇了摇头。
“那就好...”尾眀用双手将她抱住，即使差点因此痛昏过去。
是被上天眷顾吗？哎呀...有点贪心了....现在这状况，已经是莫大的幸事。
“唔！”尾巴突然向自己顶了一下，尾眀吃痛地朝她看去，发现女孩正盯着自己的眼睛，好像有点生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嘛...”
尾巴还是盯着他不放。
“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真的？
“我怎么成了失信人员了...哈哈，真的...我们拉钩。”
尾眀伸出手指，用起了对付小孩子的计量，但尾巴似乎却很吃这招，她看着两个勾起的小指，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这世道坏人那么多，这孩子哪天被人拐出去卖了可怎么办？
尾眀不禁叹了口气。
这时，远方出现一道灯光，尾眀辨认许久，才发现是辆吉普车，正向着城市的方向开去。
“尾巴，帮我把别在腰间的手枪掏出来。”尾眀摸了摸发抖的女孩。”别怕，是来救我们的。“
虽然有些惊恐，但女孩还是照做将手枪递给了尾眀。
尾眀接过手枪，往天空开了两发。
“呯！呯！”
声音在空旷的地带显得十分响亮。
远处的吉普车像是听到了动静，调转车头朝这边开来。
在离尾眀他们还有十几米的时候，车上的人踩下刹车，可是由于这里本就是沙地，又下了连夜的暴雨，吉普车在泥中滑行了好久...最后停在了尾巴面前。
尾巴呆呆地盯着车灯，没有动静。
被吓傻了...
“我早就已经感知到你了，没必要开枪，如果这附近有伏兵可就麻烦了。”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和尾眀差不多岁数的青年，他打量二人几眼后，径直走向了跪在地上的尾巴。
“这是？”
“这孩子是我在医院找到的，她....”
尾眀话还没说完，市楠就蹲到尾巴身边，朝她做起了鬼脸。
“来小妹妹，把裙子掀起了让叔叔看看...”
尾巴赶紧跑到尾眀身后，但想了想，又重新张手挡在前面。
“喂！你别吓她！”尾眀瞪了市楠一眼。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玩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个说来话长...回去我再详细禀报也不迟。”尾眀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耽搁时间。
“那好，赶紧上车吧，我还赶着回去补觉呢。”说罢，市楠不顾尾巴反抗抓住了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丢到了车厢后座。
“喂，能自己上车吗？”市楠朝尾眀喊道，可后者没有了回应。
“你这家伙别睡啊！咱俩换着开车！”
“....”
市楠这才认清残忍的事实，那就是自己又要十二个小时长途驾驶了。
“咔！”
市楠打开后座车门，对着蜷缩在里面的尾巴喊道：“你，出来。”
尾巴现在哪敢不从，连忙蹑手蹑脚地探下车。
市楠将尾眀塞进车厢，也不管是头着地还脚着地，草率安置后便关上了车门。
随后，他缓缓看向一旁的尾巴，大眼瞪小眼。
“会开车不？”
“....”
尾巴的面色逐渐惊恐。
“没事，不会开没关系，我教你。”也不管尾巴有没有意见，市楠再次将她拎到主驾驶，然后“噗通”一声关上了车门。
从另一侧进入副驾后，市楠打开车内的导航。
液晶屏上缓缓亮起彩色的画面。
“开车其实很简单，你踩一下油门，没错，就是那个。”
吉普车在沙地中前进几米。
尾巴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然后脑袋顶在了车顶。
“唔！”
摸着头上鼓起的大包，女孩两眼泪汪汪。
“嘛...怕什么？这已经成功了一半了，看见这个轮子了没有，往左掰车就往左，往右掰车就往右...”
市楠让尾巴踩着油门，手把手给她示范了一下。调试了一番轮盘扭矩，然后啪嗒哒在导航上一通乱点，车窗上顿时出现了半透明的引导箭头。
“嗯！你就踩着油门，箭头让你往哪拐你就往哪拐，反正这里一大片都是荒野...开个三四十公里，链接上公路，就可以自动驾驶了。”交代完一切后，市楠放下副驾的座椅，安详地躺了下去。“晚安，祝你好运。”
“对了”闭眼没两秒，市楠再次开口，抛出了最后一句威胁：“开稳点，不然把你裙子掀了。”
尾巴在座位上茫然地张了张嘴，却已见身旁鼾声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