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崔行检离去后,威廉在台下攥紧拳头。
“这丧尽天良的家伙也有脸在台上示人?我现在就过去把他折了,大不了蹲几十年大牢。”说罢,他起身欲行。
“冷静冷静,别冲动...若是以前的病秧子还好,现在...你都不一定打得过他。”罗恩看向台上那粉碎的石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仓促地打扫。
威廉气不过,但冷静思考后,也只能重新坐下来。
“现在,开始对议案进行投票。”主持擦着冷汗,吩咐相关人员清理场上的鲜血,然后更换一台崭新的石桌。
漆黑的荧幕亮起,出现一红一蓝两个指数。
随后指数开始增长,起先,二者平分秋色,保持着较小的差距。
“圣歧伊斯所有议员,遵循大主教意愿...否定议案。”
罗恩带头按下蓝色选项,随后,所有教会成员也先后跟从。
否定票数增长五百多票,暂时领先。
“看来跟我想的一样,你们这群教会的老不死只会带头当乌龟。”参谋长呡了一口茶水,冷笑道。
“骂我没有用的,你也知道我们也都是按照大主教意思办事,本身没什么决定权的。”面对身旁的嘲讽,罗恩开始了“你让让我”的摆烂模式。
“哼!”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赞成票数开始逐渐上涨,最后反超否定。
不得不说,崔行检的做法看似疯狂,却能最大程度地消减众人的顾虑。他当场使用檞,在展示惊人的力量后,还能保持理智自行离开。
这下,真就如他说,檞的使用与否,完全取决于内心是否能够接受。崔行检实验背后的那些肮脏手段、惨痛代价...本就不是多数人都知晓的。
而那少数人,在力量的诱惑面前,也会动摇。
还有一点因素,檞是已经研制完成的产物,并非开始,也非过程...无论现在如何选择,都无法挽回那些惨痛的代价,摆在面前的,唯有极其诱人的成果。
没有人不想获得力量....即使舍弃些什么。
当最后一票投出后,荧幕上的比分是2819:2175,1006票弃权。
对于那高达一千票的弃权,人民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看来,还是主战的人更多啊...”参谋长冷笑道,“东联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们那么怕死。”
赞成领先六百多票,而投票时间即将结束,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本牢牢关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稍等一下,在决定之前,能否容忍我先说两句。”尾眀从过道中走出,缓缓登上讲台。
眼见是位年轻的少年,台下的众多议员不由得一阵诧异...在座的哪个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精?像罗恩这几位圣歧伊斯大主教的附庸,也都过了而立之年...而台上那位,看起来都不超过二十岁。
“你是谁?”靠近前排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
“隶属于桦下,同时也是第三军区中校。”尾眀如实禀告。
男人发出一阵嗤笑。
“小子,恕我直言...这项会议不是什么人都能参与的,你这叫不守规矩。”
尾眀没有回应男人的质疑,他将红错举在桌上,好让众人看清楚。
“是,但我手里有一千名次的选票,按照规定可以提出意见。况且琢磨大主教在会议开始前就已经报备过,只是拖到现在。”
闻言,会议负责人看了眼流程表,然后尴尬地向众人点头。
见负责人表态,台下的异议也逐渐消失,不过很快就有人意识到另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他手里有一千名选票?!
回想起桦下的独特机制,再看向桌上的那把标志性长刀,无疑是在告示众人,这孩子是新上任的篱上。
尾眀没有理会台下再次掀起的哗然,他连接线路,将几张汇报表投射在荧幕上。
那是张嵌骸肉块的解析文件,看了眼是昨天才打印出来,非常紧急。
尾眀环视了一圈,说道:“前两日,我不慎流落到东十一区。在那里,差点被嵌骸杀死...”
“钢筋铁骨、力大无穷,这些特性很常见...但它同时还拥有肉体再生、即时进化的特性,这点是非常离奇的,至少...先前从未有过此类案列。我知道,如上所述,在联邦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也不难处理。”
尾眀停顿了一下,用双手撑住冰冷的桌子。
“但是,如果我说,它的术能在一秒内,将方圆几里的暴雨都冻结起来,又在同样的时间,将这一切燃烧殆尽...该怎么办?”
荧幕上的表格转换到另一页,看到玛娜浓度那栏标着红色的2700,整个会场霎时鸦雀无声。
“我所诉一切,包括这张表格,全部属实,如果各位不信,可以去军部调取备案。诸位...它只是嵌骸啊!仅单项特例,我本不应拿来左右抉择,但如果末裔已经能够做到量产,又该怎么办?你们在这,只需动动手指,就有无数将士不惧生死地去战斗...但,他们亦是我等仅剩十分之一的同胞。”
“我请诸位,在做出任何决策之前,好好...想一想...后果...这一千票,我会投反对。”
“桦下已经因为诸位的过失输了一次。”
“我们必须赢,在这之前,输不起第二次....”
荧幕上的蓝色指数瞬间增长,将先前的颓势拉了回来。
“看来大主教说的人是他。”罗恩后知后觉,“真没想到会那么大胆...”
威廉见状,也跟着不慌不忙地坐下,甚至不顾礼仪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回事!”旁边参谋长反倒坐不住了,他抄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桦下都人都死光了,那一千多票为何仍然作数!”
“参谋长!”威廉注视着男人,眼中竟隐隐呈现杀气。“需要我帮你回想起来...桦下的将士都是怎么覆灭的吗?在座的每个人...貌似都脱不了责任吧?”
“.....”发觉自己说错话,参谋长擦了擦额头,随即又反驳道:“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来!这独裁一样程序,桦下是想重新推出个皇帝出来吗?”
“人家乐意...你管得着?”
今天这样的经历看似离谱,却远不如之前...十几年前,穗郁川将军不仅拥有桦下的一千选票,还坐拥军部两千三百多名附庸。要知道,总共就六千名次,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议案就是走个过场。
参谋长这才无话可说,推开身边的下属气冲冲离开会场。
听着周遭数不清的议论声,尾眀转身就想走,可会议的相关人员却将他拦住。
“中校,不...篱上,根据规定,您需要私下重新叙述否决议案的理由,以及篱上继位的多重手续...”负责人躬身,作了个“请”的手势。
......
台上演讲完,尾眀又在档案室签了半天,等流程终于结束,已经下午四点了。
真是漫长啊....
尾眀走出会场,长舒一口气。
我果然不太适合干这个。
尾巴这时候...应该快要被送回家了吧?
想到这,尾眀突然冒出一个点子,果断向家的方向走去。
但是走到半路,他突然感觉双臂有些乏累。
红错太重了....
这把刀没有配备刀鞘,这点尾眀没有什么异议,经过先前的几次教训,他觉得刀鞘只会影响及时应战的速度。反正如师父说的,红错结实的很,也不用担心保养问题。
可是...八十多斤,纵使尾眀力气再大,拿起来也有些吃力。
这相当于一直将尾巴拎在手上,不...比尾巴还要重一些。
尾眀突然回想起在沙地上...尾巴那白嫩嫩的小腿,洗澡时...尾巴软软的小肚子,摸头时...尾巴像温顺的小猫一样抬起脑袋.....
他抬起红错,看了一眼。
真要拎的话...还是尾巴手感好。
想到这,尾眀伸出手,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耳光。
我在想些什么啊!
......
“师父,议案否决了。”
教堂内,市楠看着手机上宣布的结果,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在真正的决战之前,我们还需要时间沉淀。”琢磨拿起镜子,看着尾巴给自己梳理的造型....
“噗...双麻花辫,师父...这造型在上个世纪,还挺潮的。”市楠极力忍住想笑的冲动,竖了个大拇指。
这时,一行人走进教堂,正是刚刚结束议会的罗恩等人。
“大主教,这是...”看到琢磨的头发后,几位主教直接傻眼了。
“没什么...”琢磨起身将尾巴挡住,对市楠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带这孩子回去吧。”
“噗...遵命。”看着师父当场社死,市楠还是不争气的笑了出来,然后抗着尾巴离开了。
放开我!放开我!
尾巴挣扎着,用力捶打市楠的肩膀。
“啊对对对,就是这...再用点力。”
“这次投票不容易吧,尾眀那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琢磨拍了拍身上的灰。
“是的,新官上任,不来上三把火,肯定是难以服众的,不过...我觉得那孩子一定担得起。”威廉主教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
是吗...
琢磨握住身后的麻花辫,想要把它解开。
好像是...死结。
......
“喂!小姑娘,那么想尾眀那家伙啊?哥哥我难道不帅吗?”
在街上,市楠把尾巴放了下来,开始迷之自恋。
“丑...八...怪!”尾巴朝他吐了吐舌头。
“吼?胆子不小啊!看我把你舌头拽掉!”恶作剧心上来,市楠赶紧做出鬼脸。
“呜!”见市楠一边张手,一边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尾巴落荒而逃。
追赶着,两人来到了尾眀的住处,市楠上楼后,发现门是开着的。
“哟,来了?”尾眀走了过来,尾巴赶紧躲进了房间里,厨房飘出一股油烟的味道。
“今天做了饭,要不要留下来吃一点?”
见尾眀难得亲自下厨,市楠高兴的走了过去,打算大饱口福。
“那我就恭敬不如....”
谁知他刚要跨进去,尾眀就伸出手扶在门框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烧了两个人的份...你还是自个儿出去吃吧。”尾眀用死鱼眼幽幽地看着他。
我刚才就客气客气...
“你...”市楠用手指着尾眀,浑身发抖。
“我...”气血攻心,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爆什么C语言。
“等着!”他最终撂下狠话,摔门而去。
尾眀回到厨房,夹起筷子尝了一下。
差不多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尾巴,来吃饭啦。”
尾眀从厨房将饭菜揣了出来,竟是米饭和几道家常炒菜。
自从战争开始之后,人们的饮食开始全员西化,像这种菜品几乎从餐桌上销声匿迹。
这米还是之前从师父后园那拔的水稻。
“哦!哦!”尾巴在桌子旁,眼里闪着星星。
是阿明自己做的吗?
“嗯。”
阿明好厉害!
“哈哈,这没什么...”尾眀谦虚地挠挠头。
那位哥哥不留下来吃饭吗?
“嗯,他今晚比较忙,就不留下来了。”
这些菜...他不会想要留下来的...
“好了,坐下吃饭吧。”
闻言,尾巴坐到了椅子上,可是接下来却对筷子犯了难。
“阿眀...”
这个怎么用啊?
尾巴双手分别握住了一根筷子,看样子很为难。
“啊呀,好像忘了这茬...”
尾眀握着筷子想了一会,随后,他夹起一块西红柿鸡蛋,抵到了尾巴嘴边。
“我喂你吧...”
尾巴开心地张开嘴,将鸡蛋咬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好吃吗?”尾眀赶忙询问道,神情有些紧张。
谁知,尾巴突然冲了过来,张手抱住了尾眀。
“嗯!”
特别好吃!
自从醒过来后,除了甜味,尾巴再也没有尝到过其它味道....
她感觉阿眀好厉害,什么都可以做到。
除了妈妈,再也没有人对自己那么好....
“阿...眀...”尾巴抬起头,眼睛泪花花的。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尾巴...”尾眀用手擦干了女孩的眼泪。
他终于下定决心。
“我在联邦内找不到你父母的消息,我不能骗你,以后...你恐怕很难再见到他们了。”
“所以...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和我成为家人吗?”
成为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尾眀想将这个女孩永远留在身边。
这样会很危险吧...
我怎么变成自私的的人了?
他这样想着。
女孩扶住尾眀的肩膀,踮起脚尖...将自己的额头与之轻碰。
这是两个残缺灵魂的相互依偎...
尾眀透过女孩的眼睛,看到了答案。
“尾巴....”
“其实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拒绝的对吗?”尾眀叹口气,摇了摇头。
“我貌似在利用一个孩子的依赖....”
告诉自己,是不是...在找一个替代品...
尾巴突然用手将他的眼睛遮住了。
......
这样啊...
尾眀竭力抑制着自己的表情...不知道过了多久...
“吃饭吧,菜要凉了。”
“嗯!”
尾巴笑着松开手,两人再次对上视线。
此刻,女孩眼里...仿若她的整个世界...
(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