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记忆碎片 其一

作者:白毛尾巴草 更新时间:2024/1/8 22:26:56 字数:5038

  公元2045年,七月。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燥热的缘故,手中的遮阳伞变得越来越重。

  思索再三,还是将伞折下,挎在胳膊下。

  反正我又晒不黑,倒是右手,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

  所幸,前面不远处就有公交车站,我不禁加快了步子。也不管哪一班,只要能坐上车吹吹空调,就足以了却现在的心愿。

  乘上车,我笨拙地从包里掏出现金,虽说有公交卡这种东西,但这个年代私家车已经家家具备,公交车更多也是观光的用途,很少会有人乘坐了。而我不仅没有办理,手机支付这种东西也用不习惯...一直以来用的都是最最原始的支付方式。

  瞅了一眼价格,瞬间就被上面的数字吓个半死。

  十块钱....三十年前还不是这个价位的说,物价上涨的未免太快了吧!

  刚从包里摸出来的几枚硬币根本不够用,我只好灰溜溜地回去重新翻找,费了好大力气才堪堪凑齐,不至于被司机赶下车。

十枚硬币在收银箱里稀里哗啦响个不停。

我赶紧坐到客车的最后一排,将脑袋靠在窗户上,打算小眯片刻。在大热天赶路着实累人....

这次出行本来是为了抢购棕榈熊布偶,因为不会开车,从大清早就提前出发,一直排队到中午,结果....

  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票据,叹了口气。

  没抢到...

  抽奖这种阴间活动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活动出来三年,我跟着抽了三年,小金库抽没了...身体抽垮了...到头来只得了高血压。

  别问我活了几千年为什么没有存款...这些年我一直在忙着加固封印好不好,全球各地到处飘,又没什么时间经商赚钱。只好不停地倒卖家底,才勉强维持的了生活的样子。

  不过活得够久,总是能得些好处的。几两银买来的瓷瓶,被我当牙杯用了好些年,竟然能卖个三百万。我就这样买了卖,卖了买,等家里的物件全部换一套,从中能多出几千万的流水。

  啊...这么看,我貌似是个纯纯的家里蹲废柴。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无不温风和煦...这是个太平的年代,没有战乱...也没有诅咒...在桦下千年的压制下,即便是那些杀不完的乱党,也渐渐没了动静。

一百一十九处桎石,全都布施完毕,有它们在,封印就会愈发坚固,牢不可破...压在我肩上的担子,总算是落了下来。

是的...结束了,这样的盛世,已经不再需要桦下,不再需要我...

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

困意涌上心头,我强打一丝精神,让自己不至于睡着。这一觉或长或短,有可能会持续好几年...不能睡在这里,至少也要回家再说,

不知不觉间来到天桥,这里是城市的中心地段,来往的车辆不少,客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我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路边的行人,借此分散注意,但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一处。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一身黑色正装,也不知在这大夏天热不热,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肩上正挎着限定般棕榈熊背包,这款周边体积巨大,可不是简单就能抽到的,在市面上少之又少。

客车经过男子身旁的时候,我的目光就像死死焊在上面一样,怎么也挪不开来。棕榈熊,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产物,无论看上多少遍还是觉得很可爱...

想到自己抽了三年血本无归,不由得感觉心低发酸...人和人的运气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直到男子消失在窗户的边缘,我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决定了...在抽到之前,我是不打算睡觉的。

阳光很晒,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但就怎么一小会,隐隐约约感觉视线内有什么东西正快速飞来。等我集中精神,发现那两尺长的物件竟然是一枚...导弹?

“嘭——!”

伴随着激烈的火光,整座客车被强劲的气流掀飞出去,径直落下天台。

巨大的失重感让人手足无措,事发突然,根本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我知道,再不有所行动,整车人都会被摔成肉泥!

客车快速坠落,在确认所有人员的位置后,距离地面仅有几米之遥,我张开手掌,在车厢内每个人身上都施展加护。这种防御术式并非我所擅长,从百米高空落下,多半会骨折,但总比没命要好。

  突然,身旁的铁壁出现一处凹陷,我定睛望去,发现竟然是方才在路上遇到的男子!他不知何时已然来到坠落在下方,正单手撑起客车的边缘...精密的术式从他手心涌出,通过车身传到至每名乘客身上。

  见此,我不禁放下宽心,且不说这加护程度之高,光细看看衣服上标识,就知道他是桦下高层,应对这种恐怖袭击,自是胸有成竹。

  不过...

  有些疑惑地看向铁壁上的凹面,下坠的势能很大,如果强行接住,可能会在客车上穿个孔,他打算用什么方式,让车子停下来?

  这时,男子注意到了目光,在五百倍的慢放下与我对视一眼,好像有些惊讶,随后...他挥动手臂,给出了答案。

  车厢发出轰鸣,在巨力的驱使下竟飞速旋转起来。

  “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画面朝同一个方向急掠,这感觉...比过山车还要恐怖无数倍,我想过无数种应对方式,但没有想过这家伙为了省事,竟然这么缺德!

  我*...!

  暴风之中,粗口是我最后的倔强。

  可能只是转瞬,但亲身体验真是无比漫长,等到客车终于“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力道已经被旋转卸得差不多了。

  我竭力抑制住想吐的冲动,从车窗爬出,像看看外面的情况,可随之而来的,又是身旁紧迫的炸响。

  男子松开手掌,丢掉手中扭曲的穿甲弹,一脸凝重地盯着几千米外的大楼。

  远处锋芒闪烁,数十道火线划破空气,裹挟着强大威压向客车袭来。

炼金子弹...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东西,乱党?还是恐怖分子?总之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针对的究竟是大桥还是这名男子,暂时无从得知。

  确认子弹的轨迹,我积蓄力量想要将它们全部摧毁,这种时候,已经顾及不了旁人的耳目了。但男子却先我一步,将挎在身上的背包取下。

  这种时候,肯定没时间慢慢揭开拉链,强劲的内力流涌,棕榈熊被撕扯成无数碎片。

  棕—榈—熊—!

  来不及为棕榈熊哀悼,一把熟悉的长刀映入眼帘,那刀柄上的红绸,我不可能忘记。

  这是...

  当代篱上?!

  “趴下!”他大喝道。

  “哐—!”

  火星激射,男子飞速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刃鞘并用,将射来的子弹尽数抵消...能够在三百倍的迟滞下察觉到我的目光,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但...

  这并不意味着一个人类做到这些是正常的事。

  锃亮的刀刃在空中阵阵翻飞,即便是以我的眼力,想要看清也十分艰难。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神速,更难以相信做到这一切的只是位二十出头的孩子。透过这些弧光,在天穹下舞动,仿佛就像...漫天流星...

似乎是察觉到这样抵挡并非长久之计,男子横握刀身,从体内催动出另一股气息。

为何...

滂湃的玛娜从中心扩散,将整座城市全部覆盖,男子死死盯着远处的高楼,摆出挥刀的架势。

为何在我的限制下...

“亥!”

他大喝一声,将红错向右横斩...因为难以承受过大的威势,刀身竟发出濒临崩溃的轰鸣。

会出现这样的怪物?!

“嘭——!”

天际红光乍现,漫天的烟火瞬间将大楼顶部包裹。即便是这样遥远的距离,术式的精度也没有出现丝毫降低,除了敌人所藏身的地方,其余楼层并未受到波及。

与此同时,江浙的八个地区,诞下天火...

玛娜散去,我看向眼前停下动作的身影,内心满是惊骇。

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赐福术式是由我布下的,虽说没有刻意看管,导致人们体内的玛娜各有差异...但是在一位个体身上,积蓄了如此可怕的浓度...这是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回过神来,男子已消失踪影,大抵是去处理敌人的残留,我长呼一口气...

所幸...是桦下的孩子,还身为篱上...如果先被乱党的人找到,不知会是怎样的劫难。

“快!全部安顿到就近的医院。”

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群身穿制服的家伙,我从他们的衣角找到榕树图案,随即确认是桦下派过来的。

“真是尊活佛啊!隐蔽行事..隐蔽行事!虽说事发突然,但就不能低调一点吗?”为首的白发男子摘下墨镜,他模糊地看向远处尚在燃烧的大楼,心里别提有多肉疼。

“主教,这次用什么说法?”一名工作人员走到他身旁,小声询问。

“还能怎么办?就说墙体坍塌、意外事故...回头给大桥的设计师一笔钱,让他把这个锅背了吧。”琢磨看了眼大桥的断面,这修起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至于那栋商务大楼,买下来,事后就说在拍电影...实在不行,你找俩天师在楼顶上斗法,特效批猛一点...然后发到网上,这事儿没一会就过去了。”

交代完一切,琢磨疲惫地坐在路边,吩咐手下的人赶紧运送伤员。

我起身便要离开,也不是说做了什么亏心事,只不过这些年身份经常更换,实在经不起核查,很容易被桦下抓包。

“对了主教,其他地区也出现了规模不同的袭击,虽无死亡,但是有几位重伤案列,这是汇报表。”

闻言,琢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群死蟑螂真是片刻也不肯消停。”他接过表格,草率地看了几眼。

我从他身边经过,并没有对这件事太过在意。乱党就是这样...没有理由、没有动机、却在时刻扰动这社会的秩序...如此看来,桦下一千多年的镇压也不无道理。

“枇杷暖...这名字好生奇怪,怎么取得?”琢磨蹲在地上吐槽。

谁?!

闻言,我赶忙掉头回去,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表格。

“喂!你干什么?”琢磨想要将表格抢回,却被我单手按在墙上,使尽浑身力气也不得动弹。

怎么可能...这是上天在跟我开玩笑吗?

即便内心竭力否认,但我还是在表格上找到了记忆中的名字,

枇杷...暖。

我不敢迟疑太久,立刻向医院飞奔而去。

......       

废弃的大楼内,男人被折断胳膊,狠狠地砸到墙上。

“啊啊啊啊啊!”他发出哀嚎,却只能徒劳加剧四肢的疼痛。

“说吧..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穗郁川将长刀插进地面,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周围的地面上摆满尸体,这是无视法度的毙杀。倒不如说,他对付这些乱党从来没有任何顾忌。  

没有身份、没有人权...落到他手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这连续八个地区的袭击,绝对有问题...

无论是刚刚的天桥,还是双子大楼...他知道乱党并非单纯的恐怖组织,破坏这些地方毫无意义,冒着大量成员被抓捕的风险,搞出那么大动静,他们想借此来掩饰什么...

“穗郁川...迟早有一天,王会摆脱桎梏,到那时候,你会后悔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等男人说完,穗郁川便提起红错,一刀斩断了他的脑袋。

“真是他妈的一群神经病...” 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迹,转身看向角落最后的敌人。

“先别着急寻死,我认得你。”他打断了少年想要咬破毒药的动作,慢步向他走去。“你名为张有芝,今年十九岁,还很年轻...”

揣摩着少年脸上的神情,穗郁川知道自己没有说错,他继续讲述道:“你天赋异禀,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指导,便独自掌握了多种术式的施展方式。但因为家境贫寒,你的单亲父亲身患绝症,无钱医治...这时,是乱党的人先来到医院,替你支付了巨额资金,即便你的父亲后来还是没能挺过那场手术...”

说罢,穗郁川无奈地揉了揉眉间,感概道:“很俗套的故事对吗?但这就是你的人生写照。从那以后,你便加入乱党,接受日复一日地洗脑,到最后,成了今天轰炸天桥的一员。”

“你们自以为洗脱了所有,将过去藏得很好,殊不知这一切都详细地记录在桦下的档案里...我每天闲来无事,最大的乐趣就是翻看这些档案,看你们如何污堕,像看个笑话...”他沿着废墟坐下,眼中尽是嘲讽的目光。

“那又怎样?”少年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貌似并不惧怕死亡。

“这不怎么样?”穗郁川摇摇头,“但知道我为什么唯独对你的事情这么清楚吗?因为你不适合当一名乱党。”

他起身,将身体凑近那不屈的头颅,

“你有累赘,你有一名妹妹...叫张有荷,你加入乱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掉和她的所有联系,妄图给她一个干净的生活...但这一些都躲不过桦下的眼睛。”

闻言,少年瞬间失去以往所有的冷静,他竭力摆动着断裂的关节,像男子嘶吼道:“穗郁川!你这个混账!我警告你,如果有荷出现什么闪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穗郁川不屑一笑,并没有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他薅住少年的头发,一把砸在坚硬的墙壁上,将他砸得头破血流。

“你知道今天大桥上死了多少人?医院里躺着多少伤员吗!还敢以此法来威胁我?”将少年的脑袋拎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早就想刨开你们这些乱党的胸膛,看看里面是不是人心!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人性无法约束我,法律更不会!你的妹妹...我即便不杀,也有千千万万种方法给她安排一个绝对惨淡的人生!”

“你最好给我想清楚,接下来要说什么...”  

...........

快...要快!

飞奔在医院的长廊,我一遍遍搜寻着人群中的踪影,想要找到那符合记忆中的样貌。

玛娜源源不断的倾泻,旁人异样的目光也好...暴露的风险也好...我不在乎,都不在乎。我知道,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这千年的时光,好漫长...好孤独...

但就是现在、就是此刻,悠久的旅行迎来终点,这是我的终点,又将是她的开始...  

本来已经对这个答案不再抱有幻想,但现在看来,这当真是...上天的玩笑。

推开房门,房间内满是焦躁的护士和人群,而我的女孩...她躺在沾满血渍的病床上,奄奄一息...

时间趋于静止,漫天的飞絮在空中凝滞...

昏光洒下,我缓缓注视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心跳几度趋于静止...

她今天刚刚成年,什么也没有做,而是从凌晨出发,在父母的墓前祭奠了一个上午。

  她笑着对母亲说,看呐...小暖长大成人啦...从今往后,小暖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啦...

  虽然在山上流了好多眼泪,最后还是将脸擦拭干净,笑着离开...

  就是这样的女孩,谁又能想到,会凭空遭此劫难。

  好在...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我摘下悬挂在颈间...陪伴我千年的玉坠,轻轻抱住了她。

她叫枇杷暖...她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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